盧加諾湖的晨霧還未散儘,彆墅的書房裡已亮起一盞冷白的檯燈。蘇晚坐在書桌前,指尖劃過陸靳深昨晚留下的
U
盤,螢幕上林正宏挪用公款的轉賬記錄與林薇薇假死的醫院證明清晰可見,可這些鐵證卻冇能讓她心頭的堅冰融化分毫。窗外傳來陸靳深與陳默的對話聲,他正在安排人手排查廢棄燈塔的安全隱患,語氣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可蘇晚隻覺得一陣刺骨的寒意。
她想起昨夜蘆葦叢中,陸靳深那句
“合作關係”,想起他手臂上為保護她們母子留下的傷口,想起星辰喊出
“爸爸”
時他眼中的狂喜與濕潤。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要動搖,幾乎要相信這個男人是真的悔改了。可指尖觸到腕上那道三年前為保護星辰留下的疤痕,所有的動搖都瞬間化為泡影。
三年前,她簽下替身契約,以為是拯救家族的唯一出路,卻冇想到是踏入了無邊煉獄。他讓她模仿林薇薇的穿衣打扮,模仿她的言行舉止,甚至在她父親病危時,都因為林薇薇的忌日而不準她去醫院。那場失控的生日夜後,他冷漠地提醒她
“彆妄想”,而她發現懷孕後,隻能躲在偏遠的小鎮,獨自承受生產的痛苦與撫養孩子的艱辛。
公海上的援手,蘆葦叢中的保護,或許是真的。可這份遲來的溫柔,早已彌補不了過去的傷害。她太瞭解陸靳深了,這個男人的世界裡,利益永遠排在第一位,如今他對她和星辰的在意,不過是因為星辰是他的骨肉,不過是因為林薇薇的背叛讓他認清了真相。一旦危機解除,他是否還會變回那個冷漠偏執的陸總?她不敢賭,也賭不起。
“媽媽,你在看什麼?”
星辰揉著惺忪的睡眼,跌跌撞撞地走進書房。小傢夥穿著淺藍色的睡衣,頭髮亂糟糟的,像一隻剛睡醒的小絨球。他爬到蘇晚的腿上,小腦袋靠在她的胸口,“爸爸說今天要去那個有燈的房子,我們真的要去嗎?”
蘇晚合上電腦,將
U
盤塞進抽屜深處,俯身抱住星辰,在他柔軟的發頂親了一口:“星辰想不想去一個冇有壞人,隻有恐龍和城堡的地方?”
星辰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想!有比我的樂高城堡還大的城堡嗎?”
“有。”
蘇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那裡有陽光,有沙灘,還有很多很多恐龍玩具。我們永遠不會再被壞人追,也不會再害怕。”
“那爸爸也一起去嗎?”
星辰仰起小臉,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滿是期待。
蘇晚的心猛地一痛,眼眶瞬間濕潤。她避開星辰的目光,輕聲說道:“爸爸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等他做完了,就會去找我們。”
她知道這是謊言,卻隻能這樣說。她不能讓孩子過早地承受成人世界的恩怨,不能讓他知道,他渴望的父親,曾經是傷害媽媽最深的人。
“哦。”
星辰的眼神黯淡下去,小嘴巴微微撅起,“可是我想讓爸爸陪我搭積木。”
蘇晚緊緊抱住孩子,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滴在星辰的睡衣上。她知道自己很自私,剝奪了孩子享受父愛的權利,可她彆無選擇。與其讓星辰在充滿算計和傷害的環境中長大,不如帶他遠走高飛,給他一個平靜安穩的童年。
“星辰乖,”
蘇晚擦乾眼淚,聲音恢複了平靜,“媽媽現在帶你去收拾東西,我們今天就出發,好不好?”
“好!”
星辰立刻興奮起來,忘記了剛纔的失落,“我要帶上我的恐龍軍團!”
蘇晚笑著點點頭,牽著星辰的小手走出書房。清歡早已在客廳等候,看到她們出來,立刻迎了上來,壓低聲音說道:“陸靳深已經帶著人出發去燈塔了,他讓我們半小時後過去彙合。”
“知道了。”
蘇晚點點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按照原計劃行動。”
半小時後,蘇晚抱著星辰,與清歡一同坐上了前往廢棄燈塔的車。車子行駛在湖畔的公路上,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透過車窗灑在星辰的臉上,小傢夥已經趴在蘇晚的懷裡睡著了,小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蘇晚看著孩子熟睡的臉龐,心中五味雜陳。她從揹包裡拿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信封,裡麵裝著簽好字的離婚協議和一張寫滿字的紙條。離婚協議上,她的簽名清秀而決絕,紙條上則寫著一些無關緊要的
“遺言”,目的就是為了讓陸靳深相信她是真的絕望墜海。
“都安排好了嗎?”
蘇晚低聲問清歡。
“都安排好了。”
清歡點點頭,“接應的船已經在燈塔附近的隱秘海灣等候,我們隻要到達燈塔,趁著陸靳深他們排查隱患的間隙,就能悄悄離開。墜海的現場也已經佈置完畢,不會留下任何破綻。”
蘇晚點點頭,不再說話。她轉頭看向窗外,盧加諾湖的湖水清澈見底,陽光灑在水麵上,波光粼粼,像無數顆破碎的鑽石。這片美麗的湖泊,見證了她的掙紮與絕望,也將見證她的逃離與新生。
車子很快到達廢棄燈塔腳下。燈塔矗立在湖畔的懸崖上,鏽跡斑斑的塔身顯得格外荒涼。陸靳深的手下已經在周圍拉起了警戒線,看到蘇晚她們過來,立刻放行。
“蘇小姐,陸總在上麵等您。”
一個保鏢恭敬地說道。
蘇晚點點頭,抱著星辰,與清歡一同登上陡峭的石階。燈塔內部陰暗潮濕,瀰漫著一股黴味和鐵鏽味。石階狹窄而陡峭,蘇晚小心翼翼地走著,生怕驚醒懷裡的星辰。
頂層的瞭望臺上,陸靳深正拿著望遠鏡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他穿著黑色的衝鋒衣,手臂上的繃帶已經更換過,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卻絲毫不影響他的氣場。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看到蘇晚抱著星辰,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來了。”
陸靳深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星辰還在睡?”
“嗯,昨晚冇睡好。”
蘇晚的聲音平靜無波,不敢與他對視。
陸靳深走到她麵前,想要伸手摸摸星辰的頭,卻又怕吵醒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收回了手。“燈塔周圍已經排查過了,冇有發現異常。”
他說道,“但為了安全,我們還是要小心。林薇薇很狡猾,誰也不知道她會耍什麼花招。”
蘇晚點點頭,目光落在瞭望臺邊緣的欄杆上。欄杆早已鏽跡斑斑,看起來搖搖欲墜,這正是她計劃中的一部分。“我想去那邊看看。”
她說道。
陸靳深冇有多想,點了點頭:“小心點。”
蘇晚抱著星辰,緩緩走到欄杆邊。懸崖下是波濤洶湧的湖水,浪花拍打著礁石,發出巨大的聲響。她深吸一口氣,趁陸靳深轉身與清歡交談的間隙,快速將那個裝著離婚協議和紙條的信封放在了欄杆內側的平台上。
然後,她做出一個失足的假象,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同時發出一聲驚呼。
“晚晚!”
陸靳深立刻轉頭,看到蘇晚的身體懸在欄杆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瘋了一樣衝過去,“抓住我!”
蘇晚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看著陸靳深驚慌失措的臉,心中冇有絲毫留戀,隻有解脫。她鬆開一隻手,輕輕推了一下星辰的後背,將他遞給衝過來的清歡,同時用儘全身力氣,將自己的身體向外一翻。
“不!”
陸靳深撕心裂肺地大喊,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卻隻抓到了她衣袖的一角,布料在他手中撕裂,蘇晚的身影如同斷線的風箏,墜入了懸崖下的湖水中。
“媽媽!”
星辰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醒,看到蘇晚墜入湖中,立刻大哭起來,“媽媽!你快上來!”
清歡按照計劃,抱著星辰,假裝驚慌失措地大喊:“陸總!快救蘇小姐!她掉下去了!”
陸靳深衝到欄杆邊,看著蘇晚的身影在湖水中掙紮了幾下,便被洶湧的浪花吞冇,消失不見。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他瘋了一樣衝到燈塔下,不顧手下的阻攔,跳進冰冷的湖水中,瘋狂地尋找著蘇晚的身影。
湖水冰冷刺骨,凍得他瑟瑟發抖,可他絲毫冇有在意。他潛到水下,一次又一次,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卻始終冇有找到蘇晚的蹤跡。
“陸總!水太急了,這樣下去太危險了!”
陳默帶著幾個手下也跳進了湖裡,想要拉陸靳深上岸。
“滾開!”
陸靳深怒吼道,眼神赤紅,如同受傷的野獸,“找不到她,我絕不上岸!”
他繼續在湖水中搜尋,體力漸漸不支,意識也開始模糊。就在這時,他看到不遠處的水麵上漂浮著一件熟悉的衣物,正是蘇晚今天穿的米白色外套。他立刻遊過去,拿起外套,外套的口袋裡掉出一枚戒指,是他當年給蘇晚戴上的婚戒,也是林薇薇曾經戴過的那一款。
陸靳深的心徹底沉入穀底。他知道,蘇晚是真的不在了。
陳默趁機將陸靳深拉上岸。陸靳深癱坐在沙灘上,渾身濕透,臉色蒼白如紙。他看著手中的外套和戒指,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心中充滿了無儘的悔恨和痛苦。如果他冇有逼她做替身,如果他早點發現自己的心意,如果他冇有讓她陷入危險之中,她就不會死。
“陸總,”
陳默拿著一個信封走過來,臉色凝重,“這是在燈塔的欄杆上發現的。”
陸靳深顫抖著接過信封,打開一看,裡麵是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和一張紙條。離婚協議上,蘇晚的簽名清秀而決絕,紙條上的字跡卻帶著一絲疲憊和絕望:
“陸靳深,三年替身,我已耗儘所有熱情與尊嚴。你愛的從來不是我,隻是林薇薇的影子。如今,影子也該消失了。祝你和林薇薇‘百年好合’,此生不複相見。”
短短幾句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狠狠刺進陸靳深的心臟。他終於明白,蘇晚的死,不是意外,而是她蓄謀已久的解脫。她是真的想要徹底離開他,甚至不惜用生命作為代價。
“不……
晚晚,不是這樣的……”
陸靳深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愛的是你,是蘇晚,不是影子……
你回來,我求求你回來……”
可迴應他的,隻有洶湧的湖水和呼嘯的風聲。
清歡抱著哭鬨不止的星辰,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知道自己這樣做很殘忍,但這是蘇晚的選擇,也是唯一能讓她們母子徹底擺脫陸靳深的辦法。
“媽媽……
我要媽媽……”
星辰哭得撕心裂肺,小身子劇烈地顫抖著,“爸爸,你快救救媽媽!我要媽媽回來!”
陸靳深看著星辰哭紅的眼睛,心中的悔恨如同潮水般洶湧。這是他的兒子,是他和蘇晚的孩子,可他卻連孩子的媽媽都保護不了。他伸出手,想要抱抱星辰,卻被孩子用力推開。
“我不要你!”
星辰哭喊道,“是你害死了媽媽!我討厭你!”
孩子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刺穿了陸靳深最後的防線。他癱坐在沙灘上,任由淚水滑落,心中充滿了無儘的痛苦和絕望。
遠處的海麵上,一艘不起眼的漁船正在緩緩駛離。蘇晚站在漁船的甲板上,看著越來越遠的燈塔,淚水無聲地滑落。她知道自己這一走,就再也不會回頭。陸靳深的懺悔和付出,她看在眼裡,卻再也無法心動。過去的傷害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的心底,無法磨滅。
“媽媽,我們真的要走了嗎?”
清歡抱著星辰走到蘇晚身邊,小聲問道。
蘇晚點點頭,接過星辰,緊緊抱在懷裡。小傢夥已經哭累了,趴在她的肩頭,小聲地抽噎著。“星辰,對不起。”
蘇晚在孩子的耳邊輕聲說道,“媽媽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漁船漸漸駛遠,盧加諾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地平線。蘇晚轉過身,不再看向那個讓她愛恨交織的地方。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過去的蘇晚已經
“死”
了,死在了盧加諾湖的深海裡。從今往後,她將以新的身份,帶著星辰,在異國他鄉開始新的生活。
而燈塔下,陸靳深依舊癱坐在沙灘上,手中緊緊攥著蘇晚的外套和那枚婚戒。他的眼神空洞,如同失去了靈魂。陳默站在一旁,看著自家老闆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充滿了擔憂。他知道,這場失去,將會徹底改變陸靳深的一生。
遠處的山坡上,林薇薇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她手中拿著一個望遠鏡,將陸靳深的痛苦和絕望儘收眼底。“蘇晚,你終於死了。”
林薇薇低聲說道,聲音冰冷而瘋狂,“陸靳深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可她不知道,蘇晚並冇有死。這場精心策劃的
“墜海”,隻是蘇晚逃離的開始。而她的陰謀,也終將在不久的將來,被徹底揭穿。
陸靳深在沙灘上坐了整整一天,直到夕陽西下,纔在陳默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他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陳默,”
陸靳深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動用所有的資源,就算是把整個盧加諾湖翻過來,也要找到蘇晚的屍體!另外,全麵調查林薇薇,我要知道她所有的陰謀!”
“是,陸總。”
陳默恭敬地迴應。
陸靳深最後看了一眼盧加諾湖,眼神中充滿了決絕。他知道,蘇晚可能真的不在了,但他不會放棄。就算是死,他也要找到她,為她報仇,為她討回公道。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場
“死亡”,隻是他們故事的一個暫停鍵。五年後,當蘇晚以全新的身份攜子歸來,一場更加激烈的愛恨糾葛,即將拉開序幕。陸靳深的
“追妻火葬場”,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