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國際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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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站樓的國際到達口,永遠湧動著川流不息的人潮。
下午三點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混雜著咖啡香、行李箱滾輪的咕嚕聲、不同語言的交談聲,構成一幅鮮活的都市畫卷。行李轉盤旁,一個穿著藏藍色定製西裝的男人正微微蹙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的百達翡麗腕錶。
陸靳深剛結束為期一週的歐洲商務行程,一身風塵仆仆卻絲毫不減矜貴氣場。剪裁合體的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下頜線鋒利如刀刻,鼻梁高挺,薄唇緊抿,深邃的眼眸裡帶著慣有的冷漠疏離,彷彿周遭的喧囂都與他無關。隨行的特助林舟正忙著覈對行李清單,不敢有絲毫怠慢
——
這位陸氏集團的掌舵人,向來以嚴苛自律、殺伐果斷著稱,五年間將陸氏的商業版圖擴張到了全球,成為商界無人不敬畏的
“帝王”。
“總裁,所有行李都已覈對完畢,司機在地下車庫等候。”
林舟低聲彙報,目光不自覺地瞟了一眼陸靳深腕上的手錶。他跟隨陸靳深多年,深知這位老闆看似平靜的表麵下,藏著不為人知的執念
——
每年的今天,他總會格外沉默,彷彿在悼念什麼。
陸靳深微微頷首,正要邁步離開,忽然被一股小小的衝擊力撞了個正著。力道不大,卻帶著孩童特有的莽撞,讓他下意識地穩住身形。
“哎呀!”
一聲軟糯的驚呼響起,緊接著一個小小的身影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幸好及時扶住了旁邊的行李推車纔沒摔倒。那是個約莫五歲的小男孩,穿著白色的小西裝,搭配黑色揹帶褲,頭髮柔軟地貼在額前,皮膚白皙,五官精緻得像個洋娃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漆黑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竟與陸靳深有著驚人的相似。
小男孩顯然也冇想到會撞到人,他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抬起頭看向陸靳深,非但冇有絲毫怯意,反而露出了一副小大人似的認真表情:“叔叔,你走路的時候要看著前方哦,這樣很容易撞到小朋友的。”
清脆的童音帶著奶氣,卻條理清晰,讓陸靳深原本微蹙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舒展了些許。他低頭打量著這個小男孩,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這孩子的眉眼,這眼神,簡直就是他的縮小版,尤其是那股骨子裡的倔強,更是如出一轍。
“是你撞到了我。”
陸靳深的聲音低沉磁性,帶著慣有的清冷,卻冇有絲毫責備的意味。他很少與孩子打交道,麵對這樣一個酷似自己的小傢夥,竟一時有些無措。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認真思考陸靳深的話,隨後點了點頭:“好像是哦,那我跟你道歉。”
他微微鞠躬,動作標準又可愛,“對不起,叔叔。我剛纔在看媽媽,所以冇注意路。”
“星辰!”
一道溫柔卻帶著幾分疏離的女聲響起,打斷了兩人的對話。陸靳深循聲望去,心臟驟然緊縮,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呼吸瞬間停滯。
不遠處,一個穿著米白色職業套裝的女人正快步走來。她身姿高挑,長髮挽成乾練的低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天鵝頸。臉上化著精緻的淡妝,眉如遠黛,眸若秋水,唇瓣塗著淡淡的豆沙色口紅,整個人散發著優雅乾練的精英氣質。
是蘇晚。
這個他以為早已葬身大海的女人,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他麵前。
五年未見,她褪去了當年的青澀隱忍,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模仿著彆人影子的替身新娘。如今的她,眼神堅定,氣場全開,一身職業裝襯得她身姿挺拔,舉手投足間都透著自信與從容,彷彿一朵在風雨中悄然綻放的白玫瑰,帶著刺,卻美得令人心驚。
陸靳深的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大腦一片空白。他無數次在深夜想起這個女人,想起她在彆墅裡默默隱忍的樣子,想起她在慈善晚宴上驚豔全場的瞬間,想起她留下的那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想起搜救隊傳來
“無人生還”
時的那種空洞與茫然。五年來,他把對林薇薇的執念深埋心底,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以為時間能沖淡一切,卻冇想到,再次見到蘇晚的那一刻,所有的偽裝都轟然崩塌。
蘇晚也看到了陸靳深,腳步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讓人無法捕捉。她迅速收斂了情緒,走到小男孩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星辰,跟媽媽說過多少次,在公共場所不能亂跑。”
“媽媽,我不是故意的,”
小星辰拉著蘇晚的手,仰頭看著她,小臉上滿是委屈,“我就是看到你在打電話,想過來找你,結果不小心撞到這位叔叔了。我已經跟他道歉了哦。”
蘇晚的目光落在陸靳深身上,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她微微頷首,語氣疏離而禮貌:“先生,抱歉,孩子年紀小不懂事,撞到你了。”
那聲
“先生”,像一根針,狠狠刺進了陸靳深的心裡。他看著她那雙曾經盛滿溫柔與隱忍的眼睛,如今隻剩下冰冷的疏離,彷彿他們之間那三年的糾葛、那些深夜的獨處、那場失控的夜晚,都隻是他的一場幻夢。
“沒關係。”
陸靳深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目光卻無法從她臉上移開。他注意到她的左手無名指上冇有任何戒指,身上也冇有任何屬於
“伴侶”
的痕跡,心裡竟莫名地升起一絲竊喜,隨即又被自己的想法驚到
——
他憑什麼還抱有期待?當年是他親手把她推開,是他讓她寒了心,是他以為她隻是林薇薇的影子。
“媽媽,這位叔叔長得好像我哦。”
小星辰忽然指著陸靳深,一臉認真地說道。他歪著小腦袋,對比著兩人的五官,小眉頭皺了起來,“尤其是眼睛和嘴巴,簡直一模一樣!”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陸靳深的心裡炸開。他猛地看向小星辰,又看向蘇晚,心臟狂跳不止。這孩子的年齡,剛好是五年左右,再加上這驚人的相似度,一個大膽卻又讓他不敢置信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
——
這孩子,會不會是他的?
蘇晚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隨即不動聲色地將小星辰往自己身邊拉了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星辰,彆亂說話。”
“我冇有亂說話呀,”
小星辰委屈地癟了癟嘴,“媽媽你看,叔叔的眼睛也是黑色的,而且他的眉毛和我一樣,都是彎彎的。還有他的下巴,也有一個小小的坑,跟我一樣!”
陸靳深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裡確實有一個淺淺的梨渦,平時不明顯,隻有在笑的時候纔會顯現。而那個小男孩的下巴上,同樣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梨渦,此刻正隨著他的委屈表情微微凹陷。
越來越多的疑點湧上心頭,陸靳深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緊緊盯著蘇晚:“蘇小姐,好久不見。”
他刻意加重了
“蘇小姐”
三個字,想看看她的反應。
蘇晚的眼神依舊平靜,隻是握著小星辰的手緊了緊:“陸總認錯人了。我叫蘇晚,不過我想我們並不認識。”
她在撒謊。
陸靳深心中瞭然,卻冇有點破。他能感覺到她的防備,感覺到她對過去的抗拒。也是,換做任何人,被當作替身三年,被冷漠對待,被要求陪酒,最後隻能偽裝死亡逃離,恐怕都不會想再與過去有任何牽扯。
“或許吧,”
陸靳深冇有繼續追問,隻是目光依舊停留在小星辰身上,“這孩子很可愛,叫什麼名字?”
“我叫陸星辰!”
小星辰搶先回答,絲毫冇有察覺到大人之間的暗流湧動。他仰起小臉,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梨渦深陷,與陸靳深如出一轍,“陸是陸地的陸,星是星星的星,辰是星辰大海的辰。媽媽說,我的名字是希望我能像星星一樣閃耀,像大海一樣包容。”
陸星辰。
陸靳深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陸,和他同一個姓氏;星辰,多麼美好的寓意。他看向蘇晚,眼神複雜,有疑惑,有探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蘇晚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她不再理會陸靳深,彎腰抱起小星辰,拿起旁邊的行李箱,語氣淡漠:“失陪了,陸總。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冇有絲毫留戀。那挺直的背影,像是一道堅固的屏障,將陸靳深徹底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
陸靳深站在原地,看著她抱著孩子漸行漸遠的背影,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地上,無法挪動。他看著小星辰趴在蘇晚的肩膀上,還在回頭偷偷看他,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總裁,我們該走了,”
林舟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下午四點還有與盛世集團的合作談判,不能遲到。”
盛世集團。
陸靳深猛地回過神來,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他記得這次與盛世集團合作的項目,對方派出的首席分析師,好像也叫蘇晚。難道真的是同一個人?
“林舟,”
陸靳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立刻查一下盛世集團的首席分析師蘇晚,我要她的所有資料,包括她過去五年的經曆、家庭情況,還有……
這個孩子的資訊。”
“是,總裁。”
林舟雖然疑惑,但還是立刻拿出手機,開始聯絡資訊部門。他能感覺到總裁今天的狀態很不對勁,尤其是在遇到那個女人和孩子之後,一向冷漠的總裁,眼神裡竟然出現瞭如此複雜的情緒。
陸靳深的目光依舊追隨著蘇晚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人群中。他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五年了,她終於回來了。這一次,他不會再讓她溜走。不管這個孩子是不是他的,不管她現在有多恨他,他都要重新走進她的世界,彌補他過去所有的過錯。
他轉身,快步走向航站樓外,腳步堅定。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彷彿預示著一段塵封的過往,即將被重新開啟。
而另一邊,蘇晚抱著小星辰坐上了出租車,直到車子駛離機場,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媽媽,你怎麼了?”
小星辰感覺到她的不對勁,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是不是不舒服?”
“媽媽冇事,”
蘇晚勉強笑了笑,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隻是有點累了。”
她剛纔真的很緊張,尤其是在陸靳深懷疑孩子身份的時候,她幾乎以為自己要暴露了。五年的平靜生活,讓她差點忘記了過去的傷痛,忘記了那個男人帶來的窒息感。
“媽媽,那個叔叔真的很像我,”
小星辰依舊對剛纔的相遇念念不忘,“他會不會是我的爸爸呀?”
蘇晚的心猛地一痛,眼神黯淡下來。她摸了摸小星辰的頭,語氣帶著一絲苦澀:“星辰,你隻有媽媽,冇有爸爸。”
“可是我想要爸爸,”
小星辰的眼神黯淡下來,低下頭,小聲說道,“幼兒園裡的小朋友都有爸爸,隻有我冇有。他們都說我是冇有爸爸的孩子。”
蘇晚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她緊緊抱住小星辰,眼眶泛紅:“對不起,星辰,是媽媽不好。”
她知道,孩子的成長需要父愛,可是她真的無法再麵對陸靳深。那個男人,是她心中永遠的痛,是她想要逃離的過去。她好不容易纔帶著孩子在國外站穩腳跟,成為了知名的財經分析師
“般若”,她不想再被過去的陰影籠罩。
“媽媽,我不是怪你,”
小星辰感受到她的難過,懂事地抱住她的脖子,“我隻是好奇,爸爸是什麼樣子的。不過沒關係,隻要有媽媽在,我就很幸福了。”
蘇晚強忍著淚水,點了點頭:“嗯,媽媽會一直陪著你,保護你。”
出租車駛往市中心的方向,窗外的風景飛速掠過。蘇晚看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心中五味雜陳。海城,她回來了。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擺佈的替身,而是帶著一身本領和她最珍視的孩子,回來奪回屬於她的一切。
至於陸靳深,她隻希望從此以後,兩人形同陌路,再也不要有任何交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命運的齒輪一旦轉動,就再也無法停止。一場關於愛與救贖、真相與陰謀的較量,纔剛剛拉開序幕。而即將到來的商業談判,將讓她和陸靳深,再次正麵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