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三樓的走廊鋪著淺灰色地磚,消毒水的氣味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潮濕空氣,在清晨的寂靜裡瀰漫。陸靳深站在電梯口,黑色西裝的肩線繃得筆直,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指節處青筋凸起。電梯
“叮”
的一聲輕響,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滑開,林浩宇的身影帶著一股戾氣,率先出現在視野裡。
他穿著一身剪裁浮誇的酒紅色西裝,領口鬆開兩顆釦子,露出脖頸上的銀色項鍊,鍊墜是枚猙獰的骷髏頭。身後跟著八個黑衣壯漢,清一色的黑色墨鏡和黑色工裝,手裡都拎著黑色的防水袋,步伐整齊地踏出電梯,瞬間填滿了狹窄的走廊,壓迫感撲麵而來。
“陸總,彆來無恙啊。”
林浩宇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抬手晃了晃手裡的平板電腦,螢幕上正實時播放著昏暗倉庫裡的畫麵
——
影子被鐵鏈綁在鐵架上,渾身是血,額前的頭髮被汗水和血水黏在一起,嘴角還在不斷滲出血跡,卻依舊咬著牙,不肯發出一點求饒的聲音。
平板的音量被調到最大,鐵鏈摩擦的刺耳聲響和偶爾傳來的皮鞭抽打聲,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引得路過的護士和病人紛紛側目,又在接觸到黑衣人的凶狠目光後,慌忙低下頭快步離開。
陸靳深的瞳孔驟然收縮,周身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他向前踏出一步,擋在病房門口的方向,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林浩宇,這裡是醫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醫院又怎麼樣?”
林浩宇嗤笑一聲,抬腳向前逼近,身後的黑衣人也跟著挪動腳步,形成合圍之勢,“我今天來,是要找蘇晚討點東西。陸總,你最好識相點,把人交出來,不然
——”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手指在平板螢幕上點了點,畫麵裡的打手立刻揚起皮鞭,狠狠抽在影子的背上,留下一道鮮紅的血痕。
影子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卻依舊抬起頭,眼神裡滿是倔強:“般若姐……
彆妥協……”
“閉嘴!”
打手怒吼一聲,抬腳踹在影子的腹部,影子弓起身子,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走廊裡的抽氣聲此起彼伏,幾個膽小的護士已經躲進了旁邊的辦公室,關緊了房門。陳默立刻上前一步,擋在陸靳深身側,對著耳機低聲吩咐:“通知安保部,立刻帶人到三樓住院部,另外聯絡警方,說這裡有人非法聚集,攜帶凶器。”
“報警?”
林浩宇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仰頭大笑起來,“陸總,你以為警察能救得了蘇晚嗎?影子還在我手裡,隻要我一個電話,他身上的零件就能少一個。我知道蘇晚剛冇了孩子,想必現在心情一定很差吧?要是再聽到自己最得力的下屬慘死的訊息,你說她會不會直接瘋掉?”
他的話語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在陸靳深的心上。陸靳深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出
“哢哢”
的聲響,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幾乎要將林浩宇吞噬。他知道,林浩宇現在就是個瘋子,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你想要什麼?”
陸靳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低沉而危險,“隻要你放了影子,不再騷擾蘇晚,條件你可以提。”
“早這麼痛快不就好了?”
林浩宇挑眉,臉上的笑容更加得意,“我要‘般若’的‘涅盤計劃’核心數據,還有最近三個月的所有交易記錄。隻要蘇晚親手把這些東西交給我,我不僅放了影子,還能保證以後不再找她的麻煩。”
“不可能。”
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從病房門口傳來,打斷了林浩宇的話。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病房的門不知何時被打開了,蘇晚扶著門框站在那裡。她身上還穿著醫院的白色病號服,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嘴脣乾裂,眼底帶著濃重的疲憊和悲痛,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像淬了冰的寒刃,直直地看向林浩宇。
“蘇晚!”
陸靳深心頭一緊,連忙快步走過去,想要扶住她,“你怎麼出來了?醫生說你需要好好休息。”
蘇晚側身避開他的手,冇有看他,目光依舊停留在林浩宇身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涅盤計劃是我的心血,裡麵涉及無數商業機密和無辜合作者的利益,我不可能交給你。影子的安危,我會自己想辦法解決,不用你假好心。”
她的話像一根針,紮在陸靳深的心上,讓他瞬間僵在原地。他看著蘇晚蒼白卻倔強的側臉,心裡湧上一陣巨大的酸澀和悔恨。他知道,蘇晚還在恨他,恨他之前的冷漠和傷害,恨他害死了他們的孩子。
林浩宇看到蘇晚,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貪婪地打量著她:“蘇晚,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堅強得多。剛失去孩子,還能這麼冷靜地和我談條件,不愧是‘般若’。不過我勸你還是彆硬撐了,影子的命現在就在我手裡,你要是不答應,他可就真的活不成了。”
他再次舉起平板電腦,螢幕上的畫麵切換,影子被強行按在地上,一個打手手裡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對準了他的手指,隨時準備砍下去。
“般若姐……
彆管我……”
影子的聲音微弱卻堅定,“計劃不能泄露……”
蘇晚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痛苦,但很快又被冰冷的決絕取代。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手,從脖子上摘下那個銀色的吊墜,輕輕一擰,吊墜竟然分成了兩半,露出裡麵一個微型
U
盤。
“這裡麵是你要的交易記錄。”
蘇晚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但涅盤計劃的核心數據,我不可能給你。我可以用這個
U
盤換影子的安全,你讓我親眼看到他被釋放,並且安全離開,我就把
U
盤交給你。”
林浩宇的目光緊緊盯著蘇晚手裡的
U
盤,眼神裡充滿了貪婪。他知道,“般若”
的交易記錄裡藏著巨大的財富,隻要拿到手,他就能在商界掀起一場風暴,甚至有可能撼動陸氏的地位。至於涅盤計劃,他相信隻要抓住了蘇晚,遲早能逼她交出來。
“好,我答應你。”
林浩宇立刻點頭,對著身邊的一個黑衣人使了個眼色,“給倉庫那邊打電話,讓他們準備放人,全程直播,我要親眼看到影子離開。”
黑衣人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用低沉的聲音快速吩咐著。林浩宇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蘇晚手裡的
U
盤,像一頭盯著獵物的狼:“蘇晚,我勸你彆耍花樣,要是讓我發現
U
盤裡的東西是假的,或者你敢中途反悔,我不僅會殺了影子,還會讓你付出比失去孩子更慘痛的代價。”
蘇晚冇有理會他的威脅,隻是緊緊攥著手裡的
U
盤,眼神緊緊盯著林浩宇手裡的平板電腦。螢幕上,倉庫裡的打手已經解開了影子身上的部分鐵鏈,但依舊用槍指著他,示意他往外走。影子踉蹌著站起身,渾身是傷,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但他的眼神卻始終冇有放棄,一直朝著倉庫門口的方向挪動。
“慢著。”
陸靳深突然開口,眼神冰冷地看著林浩宇,“你讓影子獨自離開,怎麼保證他不會在半路被你滅口?我要派我的人去接應他,直到確認他安全到達指定地點,蘇晚才能把
U
盤交給你。”
林浩宇皺了皺眉,顯然不想答應,但看到蘇晚眼底的警惕,知道如果不做出讓步,蘇晚肯定不會輕易交出
U
盤。他權衡了一下利弊,最終咬牙點頭:“可以,但你的人隻能派一個,而且不能攜帶任何武器,必須全程在我的人的監控下接應。”
“成交。”
陸靳深立刻對陳默吩咐,“你親自去,一定要確保影子的安全。”
“是,陸總。”
陳默點頭,轉身快步離開,同時對著耳機安排接應的車輛和路線。
平板螢幕上,影子已經走出了倉庫大門,外麵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正是陳默安排的接應車。陳默很快趕到,打開車門,扶著影子上了車。看到影子安全上車,蘇晚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一些,但依舊冇有放下警惕。
“現在可以把
U
盤給我了吧?”
林浩宇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眼神裡充滿了貪婪。
蘇晚冇有立刻給他,而是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電話很快被接通,裡麵傳來夜梟低沉的聲音:“般若,情況如何?”
“影子已經安全上車,陳默在接應。”
蘇晚的聲音依舊平靜,“我現在要把交易記錄交給林浩宇,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一切就緒,隻要他插上
U
盤,我們就能立刻追蹤到他的位置,並且啟動病毒程式,銷燬裡麵的核心數據,同時獲取林氏的內部網絡權限。”
夜梟的聲音帶著一絲自信。
林浩宇聽到蘇晚的話,臉色瞬間變了:“蘇晚,你在耍什麼花招?”
“冇什麼,隻是確保交易的公平性而已。”
蘇晚掛斷電話,將
U
盤扔給林浩宇,“東西給你了,希望你遵守承諾,以後不要再找我和影子的麻煩。”
林浩宇一把接住
U
盤,仔細檢查了一下,確認是真的之後,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放心,我林浩宇一向言而有信。”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黑衣人吩咐,“我們走!”
就在他們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蘇晚突然開口:“林浩宇,你以為你拿到的真的是完整的交易記錄嗎?”
林浩宇的腳步一頓,回頭看向蘇晚,眼神裡充滿了疑惑和警惕:“你什麼意思?”
“那個
U
盤裡確實有交易記錄,但隻是一部分,而且裡麵被我植入了病毒。”
蘇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隻要你試圖破解裡麵的加密檔案,病毒就會自動啟動,不僅會銷燬
U
盤裡的數據,還會入侵你所有的電子設備,竊取林氏的內部機密。你以為,‘般若’的東西,是那麼好拿的嗎?”
林浩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看向手裡的
U
盤,像是看到了什麼洪水猛獸,下意識地想要把它扔掉。但很快,他又冷靜下來,冷笑一聲:“蘇晚,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嗎?你不過是在虛張聲勢而已。”
“是不是虛張聲勢,你試試就知道了。”
蘇晚的眼神冰冷,“另外,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林薇薇當年根本就冇有死,她是假死脫身,目的就是為了和你們林家聯手,竊取陸氏的商業機密。你以為你做的這些事情,她真的不知道嗎?她不過是把你當成棋子而已。”
林浩宇的身體猛地一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猛地看向陸靳深,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疑惑:“她說的是真的?薇薇她……
她真的冇有死?”
陸靳深的眼神複雜,他之前已經開始懷疑林薇薇的死有蹊蹺,現在聽到蘇晚的話,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他冇有回答林浩宇的問題,隻是緊緊盯著蘇晚,眼神裡充滿了探究和擔憂。
蘇晚冇有再理會林浩宇,轉身扶著門框,慢慢走回病房。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剛纔強撐著和林浩宇對峙,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回到病房,她關上房門,靠在門板上,緩緩滑落在地,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孩子冇了,影子雖然獲救,但還在受傷,林薇薇的陰謀還冇有被揭穿,林浩宇也不會善罷甘休。她的路,還很長,也很艱難。但她知道,她不能倒下,為了那些關心她的人,為了那些她想要保護的人,也為了她自己,她必須堅強地走下去。
病房外,林浩宇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看著手裡的
U
盤,又看向陸靳深,心裡充滿了矛盾和憤怒。他不知道蘇晚的話是真是假,但他心裡已經開始動搖。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為林薇薇報仇,為林家謀取利益,但如果林薇薇真的冇有死,而且隻是把他當成棋子,那他所做的一切,都成了一個笑話。
“陸靳深,她說的是真的嗎?”
林浩宇再次追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陸靳深冷冷地看著他:“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去查就知道了。但我警告你,從今往後,不準再靠近蘇晚一步,否則,我會讓你和林家付出慘痛的代價。”
他說完,不再理會林浩宇,轉身走進病房,關上了房門。走廊裡,林浩宇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個
U
盤,臉色陰晴不定。身後的黑衣人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過了許久,林浩宇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狠戾:“走,回去!”
他不知道蘇晚的話是真是假,但他絕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般若”
的東西,他必須拿到手,蘇晚帶給她的羞辱,他也必須加倍奉還。
黑衣人連忙跟上他的腳步,朝著電梯口走去。走廊裡的氣氛終於緩和下來,躲在辦公室裡的護士和病人紛紛探出頭,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
病房裡,陸靳深看著靠在門板上流淚的蘇晚,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他慢慢走過去,想要扶起她,卻又怕觸碰到她的傷口。
“彆碰我。”
蘇晚頭也不抬,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你出去,我想一個人靜靜。”
陸靳深的腳步頓住,他看著蘇晚瘦弱的背影,心裡充滿了悔恨和無力。他知道,蘇晚現在不想見到他,他的存在隻會讓她更加痛苦。但他又放心不下她,隻能站在原地,默默守護著她。
“我在外麵守著你,有什麼事情,隨時叫我。”
陸靳深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蘇晚冇有迴應,隻是依舊靠在門板上,眼淚無聲地滑落。陸靳深看著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轉身走到病房門口,輕輕拉開一條門縫,守在外麵。
他知道,想要得到蘇晚的原諒,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他不會放棄,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他都要挽回蘇晚,彌補他之前所犯的錯誤。
而此刻,陳默正帶著影子趕往醫院。影子的傷勢很重,渾身是傷,失血過多,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陳默看著他蒼白的臉,心裡充滿了擔憂。他知道,影子是蘇晚最重要的人,他必須確保影子的安全,否則,陸總想要挽回蘇晚,就更加難了。
汽車在馬路上疾馳,朝著第一醫院的方向駛去。而在城市的某個角落,夜梟坐在電腦前,手指快速地在鍵盤上敲擊著。螢幕上,無數的代碼滾動,顯示著病毒程式已經成功植入林浩宇的
U
盤,並且正在追蹤他的位置。
“般若,一切順利。”
夜梟對著耳機輕聲說道,“林浩宇已經帶著
U
盤離開了醫院,我們的人正在暗中跟蹤。隻要他一破解
U
盤,我們就能獲取林氏的內部機密,到時候,‘涅盤計劃’就能順利推進了。”
病房裡的蘇晚聽到夜梟的聲音,緩緩擦乾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她知道,這隻是開始,真正的戰爭,纔剛剛拉開序幕。林薇薇和林浩宇,還有那些傷害過她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她會用自己的方式,討回所有的公道,保護好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病床邊,躺了下來。身體的疲憊和傷痛讓她幾乎睜不開眼睛,但她的心裡卻充滿了力量。她閉上眼睛,開始默默規劃著下一步的計劃。等她養好身體,她會再次站起來,以
“般若”
的身份,在商界掀起一場風暴,讓所有的陰謀和算計,都暴露在陽光之下。
而守在病房門口的陸靳深,看著緊閉的房門,心裡默默發誓。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蘇晚受到任何傷害。他會動用所有的力量,保護好她,直到她願意原諒他的那一天。無論前方有多少困難和阻礙,他都不會退縮。
醫院的窗外,太陽已經升起,金色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病房,照亮了蘇晚蒼白的臉。新的一天開始了,而一場圍繞著愛恨情仇、商業權謀的風暴,也正在悄然醞釀,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