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厚重的墨色絲絨,將陸家莊園裹得密不透風。客廳裡隻開了幾盞壁燈,暖黃的光線勉強驅散了角落的陰影,卻照不進陸靳深眼底的寒冰。
蘇晚站在樓梯口,裙襬隨著她微頓的動作輕輕晃動,指尖冰涼得幾乎失去知覺。樓下的男人坐在沙發正中央,雙腿交疊,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他手中捏著的檔案被攥得發皺,邊角捲起,像是承受著主人難以遏製的怒火。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窒息般的沉默,隻有牆上的歐式掛鐘在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敲在蘇晚的心上,沉重而壓抑。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發緊,緩緩走下樓梯。木質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這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先生。”
她走到離沙發還有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緊張,也是剛纔林正宏電話帶來的餘悸。
陸靳深冇有抬頭,目光依舊鎖在手中的檔案上,語氣冷得像淬了冰:“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下來?”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她能猜到,多半和林正宏有關,或許是林正宏惡人先告狀,或許是陸靳深查到了什麼。她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蜷縮起來,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我不知道,先生是查到什麼了嗎?”
“查到什麼?”
陸靳深終於抬起頭,黑眸如深潭,翻湧著怒火與探究,“蘇晚,你敢說你什麼都冇做?”
他猛地將手中的檔案扔在茶幾上,“啪”
的一聲巨響,打破了客廳的寧靜。檔案散開,最上麵的一頁赫然是一張快遞單的影印件,收件人一欄寫著
“陶教授”,寄件人資訊模糊不清,但右下角的快遞網點編號,蘇晚一眼就認出來
——
那是她上次匿名寄資料時,特意繞路去的城郊網點。
她的心臟瞬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林正宏果然知道是她做的,還把證據送到了陸靳深手上?還是說,陸靳深的人查到了這裡?
“這是什麼?”
蘇晚強裝鎮定,彎腰想去拿起那張快遞單,指尖剛要碰到紙張,就被陸靳深厲聲喝止。
“彆動!”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隻能收回,重新垂下眼簾,假裝懵懂:“先生,這是……
快遞單?我不明白,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和你有什麼關係?”
陸靳深冷笑一聲,站起身朝她走近。他身形高大,帶著強烈的壓迫感,每一步都像踩在蘇晚的神經上。走到她麵前時,他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將她的偽裝層層剖開。
“陶教授收到的匿名資料,就是從這個網點寄出去的。”
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蘇晚,我問你,三天前下午三點到五點,你在哪裡?”
三天前,正是她寄資料的時間。
蘇晚的腦子飛速運轉,努力回想當時的情景。那天她藉口身體不適,待在臥室裡,後來趁張媽打掃花園的間隙,換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打車去了城郊的快遞網點。她特意避開了莊園和市區的監控,怎麼還會被查到?
“我……
我那天不太舒服,一直在臥室休息。”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委屈,“先生可以問張媽,她那天送過藥到我房間。”
“張媽說你睡了一下午,冇人能證明。”
陸靳深步步緊逼,“而且,我們查到,那個快遞網點的監控拍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身高體型和你極為相似,更重要的是,那個人身上穿的外套,和你去年生日時,我讓陳默給你買的那一件,一模一樣。”
蘇晚的後背瞬間滲出冷汗。那件米白色的羊絨外套,她確實穿去了。當時覺得顏色普通,不容易引人注意,冇想到反而成了破綻。她怎麼忘了,陸靳深對林薇薇的一切都記得清清楚楚,連帶她這個
“替身”
的衣物飾品,他也瞭如指掌。
“巧合吧?”
她的聲音開始有些不穩,眼神閃爍著,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那款外套很常見,或許隻是長得像而已。先生,我為什麼要給陶教授寄資料?我根本不認識他,也不懂什麼盛華醫藥的事情。”
“不懂?”
陸靳深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他的指尖力道很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眼神裡的怒火幾乎要將她灼傷,“白天在公司,你能精準指出盛華醫藥稅務報表的漏洞,現在告訴我你不懂?蘇晚,你到底把我當傻子,還是把你自己當傻子?”
下巴傳來的劇痛讓蘇晚眼眶泛紅,生理性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強忍著冇有掉下來。她知道,這個時候示弱或許能換來一絲轉機,但她不能完全認輸,一旦承認,不僅
“般若”
的身份會暴露,蘇家也會麵臨滅頂之災。
“我隻是……
隻是碰巧看到過類似的案例,在蘇氏整理檔案的時候。”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楚楚可憐,“先生,我真的冇有寄什麼資料。你想想,我是你的替身,我的一切都是你給的,我為什麼要去做損害陸氏利益的事情?我冇有理由這麼做啊!”
她的話似乎有幾分道理,陸靳深捏著她下巴的力道微微鬆了些,但眼神裡的懷疑絲毫未減。他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那雙濕漉漉的眸子裡找到說謊的痕跡。可蘇晚的眼神清澈,除了委屈和一絲恐懼,看不出其他情緒
——
這是她三年替身生涯練就的本領,將真實的情緒藏在最深處,隻露出他想看到的樣子。
“冇有理由?”
陸靳深的語氣緩和了些許,但依舊帶著審視,“那林正宏剛纔給我打電話,說你私下聯絡他,威脅他如果不停止盛華醫藥的併購案,就曝光林家的秘密,這又是怎麼回事?”
蘇晚猛地一怔,眼裡滿是難以置信。林正宏竟然反咬一口!不僅把匿名寄資料的事情嫁禍給她,還編造出這樣的謊言,簡直無恥至極!
“我冇有!”
她激動地搖頭,下巴掙脫了他的束縛,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先生,你相信我,我根本沒有聯絡過林先生!是他,是他在撒謊!他一定是因為併購案暫停,想嫁禍給我,讓你遷怒於我,從而繼續推進併購案!”
她的情緒反應激烈,不像是裝出來的。陸靳深的眉頭微微皺起,心裡開始有些動搖。林正宏的電話確實來得蹊蹺,正好在他查到快遞單線索的時候打過來,語氣裡的急切和憤怒,現在回想起來,確實有幾分刻意引導的意味。
而且,蘇晚的話也有道理。她是他的替身,依靠他才能維持蘇家的運轉,按理說,她冇有理由去損害他的利益。可白天在公司,她表現出的金融素養,還有剛纔麵對證據時的慌亂,又讓他無法完全相信她是無辜的。
就在這時,蘇晚突然捂住小腹,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你怎麼了?”
陸靳深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觸到她冰涼的皮膚,眉頭皺得更緊。
“我……
我不知道,突然有點頭暈。”
蘇晚的聲音虛弱,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她確實是不舒服,剛纔的緊張、憤怒,再加上懷孕初期本就不穩定的身體,讓她一陣一陣地犯暈。
陸靳深看著她虛弱的樣子,心頭的怒火莫名消散了一些。他扶著她走到沙發邊坐下,轉身對門口喊道:“張媽!”
張媽很快從廚房走出來,看到蘇晚蒼白的臉色,連忙上前:“蘇小姐,您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去倒杯溫水來,再拿塊糖。”
陸靳深吩咐道,語氣裡的冰冷褪去了些許,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張媽連忙應聲而去,很快端來一杯溫水和一小碟水果糖。蘇晚接過水杯,小口喝了幾口,又含了一塊糖在嘴裡,那股眩暈感才稍微緩解了一些,臉色也好看了點。
“謝謝先生。”
她低聲說道,依舊不敢抬頭看他。
陸靳深坐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
雖然還不明顯,但他剛纔扶她的時候,隱約感覺到了一絲不同。他的心裡突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隨即又被他壓了下去。不可能,他對她隻有利用,冇有感情,她怎麼可能懷孕?一定是他想多了。
“不管是不是你做的,我勸你安分點。”
他的語氣重新變得冰冷,“記住你的身份,不該管的事彆管,不該做的事彆做。蘇家還需要陸氏的資金週轉,你應該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蘇晚的心沉到了穀底。他終究還是不信她,隻是出於某種原因暫時冇有追究。她點了點頭,聲音低若蚊蚋:“我知道了,先生。”
就在這時,陸靳深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陳默打來的。他接起電話,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沉穩:“說。”
“陸總,查到了。”
陳默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急促,“林浩宇最近確實和盛華醫藥有頻繁的資金往來,除了之前那筆
5000
萬美元,還有幾筆小額轉賬,都是通過不同的海外殼公司操作的。另外,我們查到,負責盛華醫藥儘職調查的團隊裡,除了那兩位核心成員,還有一個實習生,是林正宏的遠房侄子,他一直在暗中向林氏傳遞調查進度。”
陸靳深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人呢?”
“已經控製住了,正在審問。”
陳默說道,“還有,我們查到,三天前下午,林正宏的秘書也去過城郊那個快遞網點,時間和匿名寄資料的時間差不多。”
蘇晚的耳朵微微一動,心裡鬆了一口氣。原來如此,林正宏不僅嫁禍她,還讓自己的秘書去了同一個網點,製造假象。如果不是陳默查到了這一點,她今天恐怕很難脫身。
陸靳深掛了電話,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看向蘇晚,眼神複雜。看來,林正宏的電話確實是嫁禍,那個快遞單的線索,很可能也是林氏故意留下的,目的就是讓他遷怒於蘇晚,從而忽略林氏的陰謀。
“看來,是我錯怪你了。”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但蘇晚能感覺到,他心裡的懷疑並冇有完全消失,隻是暫時轉移了目標。
“沒關係,先生也是被人誤導了。”
蘇晚垂下眼簾,語氣溫順,心裡卻清楚,這場危機隻是暫時解除,林氏不會善罷甘休,陸靳深對她的懷疑也不會輕易消除。
“你先上樓休息吧。”
陸靳深揮了揮手,像是累了一般,“以後冇有我的允許,不準私自外出。”
“是,先生。”
蘇晚站起身,轉身朝著樓梯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直到回到臥室,關上房門,她才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看著鏡子裡臉色蒼白、眼神疲憊的自己,心裡一陣酸楚。三年的替身生涯,她活得像個提線木偶,時刻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如今,又被捲入林氏的陰謀和陸靳深的懷疑中,腹背受敵,連腹中的孩子,都隻能偷偷藏著掖著。
她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那裡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是她在這黑暗日子裡唯一的光和希望。為了這個孩子,為了蘇家,她必須堅持下去,必須儘快找到擺脫困境的方法。
就在這時,她想起了自己藏在衣櫃暗格裡的舊手機。剛纔回到房間太過慌亂,還冇來得及檢視。她連忙走到衣櫃前,打開暗格,拿出那個老舊的翻蓋手機。
按下開機鍵,螢幕亮起,上麵顯示有一條未讀資訊,是艾拉發來的,時間就在剛纔。
“般若女士,陸氏負責調查您的人是安保部的李經理,他是林正宏的人,之前一直在暗中修改您的調查記錄,試圖引導陸靳深懷疑您。另外,林正宏已經知道您懷孕的事情了,他剛纔給手下打電話,說要利用這個孩子來威脅您。您一定要小心,保護好自己和孩子。”
蘇晚看著資訊,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林正宏竟然知道她懷孕了!他是怎麼知道的?是莊園裡有他的眼線,還是他查到了什麼?
巨大的恐慌瞬間籠罩了她。她懷孕的事情,連陸靳深都不知道,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隱藏著,平時儘量穿寬鬆的衣服,避開劇烈運動,冇想到還是被林正宏發現了。
這個孩子,是她的軟肋。林正宏生性狠辣,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他一定會用孩子來威脅她。到時候,她該怎麼辦?答應他的要求,讓陸氏陷入危機,蘇家也可能萬劫不複?還是拒絕他,讓孩子陷入危險之中?
蘇晚的手緊緊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掙紮和恐懼,但很快,那恐懼就被一絲堅定取代。她不能讓林正宏得逞,不能讓自己的孩子成為威脅她的工具。她必須儘快想辦法,離開這裡,帶著孩子逃離這個漩渦。
她快速回覆艾拉:“我知道了。幫我安排一艘私人遊艇,三天後在城郊碼頭待命。另外,幫我查一下李經理的詳細資料,包括他的家人和軟肋。還有,密切關注林正宏的動向,有任何情況立刻告訴我。”
發送完資訊,她刪除了聊天記錄,將手機關機,重新藏回暗格。她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莊園裡一片寂靜,隻有幾盞路燈在黑暗中亮著,像一雙雙窺視的眼睛。
她知道,接下來的三天,將會是她人生中最艱難、最危險的三天。她不僅要應對陸靳深的懷疑,還要防備林正宏的算計,同時還要為逃離做準備。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
就在這時,她聽到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似乎有人在門口徘徊。蘇晚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是誰?是陸靳深?還是林正宏的眼線?
她屏住呼吸,悄悄走到門後,透過貓眼向外望去。門外站著的是張媽,她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臉上帶著擔憂的神色,似乎想敲門,又有些猶豫。
蘇晚鬆了一口氣,打開門:“張媽,有事嗎?”
“蘇小姐,您剛纔不舒服,我煮了點小米粥,您喝點暖暖胃吧。”
張媽將粥遞過來,眼神裡的擔憂不似作假,“您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臉色一直不太好,要多注意休息啊。”
蘇晚接過粥,心裡泛起一絲暖意。在這座冰冷的莊園裡,張媽是唯一對她有過真心關懷的人。她點了點頭,輕聲說道:“謝謝張媽,我會的。”
“那就好,您快趁熱喝吧,喝完早點休息。”
張媽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蘇晚關上門,將粥放在床頭櫃上。小米粥的香氣瀰漫開來,溫暖而治癒,卻驅散不了她心裡的寒意。她坐在床邊,看著那碗粥,久久冇有動。
她知道,從現在開始,她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看似和善的張媽。林正宏既然能在陸氏安插眼線,就有可能在莊園裡也安排了人。她必須時刻保持警惕,不能有絲毫鬆懈。
喝完粥,她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腦子裡反覆迴響著林正宏的威脅、陸靳深的質問,還有艾拉發來的資訊。她的神經緊繃到了極點,稍微一點動靜,就會讓她心跳加速。
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卻做了一個噩夢。夢裡,林正宏派人綁架了她,要她交出
“般若”
的所有秘密,還要她勸說陸靳深完成併購案。陸靳深站在一旁,冷漠地看著她,眼神裡冇有一絲溫度。她拚命掙紮,卻怎麼也掙脫不開,最後,她看到林正宏的手下拿著刀,朝著她的小腹刺來……
“不要!”
蘇晚猛地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淋漓,心跳得飛快。她下意識地捂住小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滿是驚魂未定的神色。
窗外的天色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對蘇晚來說,這意味著新的危險也即將來臨。她掀開被子,走到窗邊,看著天邊漸漸亮起的晨曦,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她不能再等了,必須加快逃離的計劃。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她都要保護好自己和孩子,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牢籠。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陸靳深打來的。她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心裡一陣緊張。他這個時候打電話來,是為了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先生,早上好。”
“收拾一下,半小時後,跟我去林家莊園。”
陸靳深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冰冷而不容置疑。
蘇晚的心臟瞬間沉了下去。去林家莊園?這個時候去那裡,無疑是羊入虎口。林正宏已經知道了她懷孕的事情,還想利用孩子威脅她,這一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先生,為什麼要去林家莊園?”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林正宏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談,關於盛華醫藥的併購案。”
陸靳深的語氣冇有絲毫波瀾,“他特意提到,讓你也一起去。”
蘇晚的心裡咯噔一下。林正宏特意讓她去,一定是有預謀的。他想在自己的地盤上,對她動手?或者是想當著陸靳深的麵,用孩子來威脅她?
“先生,我……
我能不能不去?”
她試圖推脫,聲音帶著一絲懇求,“我昨天身體不舒服,現在還有點暈。”
“不行。”
陸靳深的語氣斬釘截鐵,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林正宏指明要你去,你必須來。這是命令。”
電話被掛斷,聽筒裡傳來忙音。蘇晚握著手機,手指冰涼。她知道,她冇有拒絕的餘地。陸靳深的命令,她無法違抗。更何況,林正宏既然已經做好了準備,就算她不去,他也會想其他辦法來威脅她。
事到如今,隻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她必須冷靜,在林家莊園裡,不能露出任何破綻,更不能讓林正宏的陰謀得逞。
她快速走到衣櫃前,挑選了一件寬鬆的米白色連衣裙,既能掩飾微微隆起的小腹,又顯得溫順無害。她簡單地洗漱了一下,化了個淡妝,遮蓋住蒼白的臉色。
半小時後,樓下傳來了汽車的鳴笛聲。蘇晚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提包,裡麵放著那部舊手機和一些現金,還有一把小巧的水果刀,是她昨晚特意從廚房拿的,以備不時之需。
走到樓下,陸靳深已經坐在車裡等她了。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麵容冷峻,看到她出來,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上車。”
蘇晚坐上副駕駛座,車廂裡的氣氛依舊壓抑。陸靳深冇有說話,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側臉線條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緒。
蘇晚的目光落在窗外,看著道路兩旁飛速倒退的風景,心裡一片茫然。她不知道這一去,等待她的會是什麼。是林正宏的威脅,還是陸靳深的再次懷疑?她隻知道,她必須保護好自己和孩子,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讓他們受到傷害。
車子行駛了大約一個小時,終於抵達了林家莊園。林家的莊園比陸家還要奢華,門口站著幾位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神情嚴肅。車子駛入莊園,停在主彆墅門口。
林正宏已經站在門口等候,臉上帶著虛偽的笑容。看到陸靳深和蘇晚下車,他連忙走上前:“靳深,蘇小姐,歡迎歡迎。”
他的目光在蘇晚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尤其是在她的小腹上掃過,讓蘇晚渾身不自在。
“林先生,有話不妨直說。”
陸靳深的語氣冰冷,冇有絲毫寒暄的意思。
“好,爽快。”
林正宏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裡麵請,我們到書房詳談。”
蘇晚跟在陸靳深身後,走進了林家莊園的主彆墅。彆墅內部裝修得富麗堂皇,卻透著一股冰冷的奢華。走廊兩旁掛著許多油畫,畫中的人物表情猙獰,讓人心生不安。
走到書房門口,林正宏停下腳步,轉身對蘇晚說道:“蘇小姐,不如你先在客廳休息一下?我和靳深談點正事。”
蘇晚心裡一緊。他想把她和陸靳深分開,單獨對付她?
“不用了。”
陸靳深搶先說道,“蘇小姐是我的人,有什麼事,她可以在旁邊聽著。”
林正宏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如常:“也好,那一起進來吧。”
走進書房,林正宏關上了門。書房很大,中間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紅木書桌,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林正宏走到書桌後坐下,示意陸靳深和蘇晚坐在對麵的沙發上。
“靳深,關於盛華醫藥的併購案,我想我們可以再談談。”
林正宏的目光落在陸靳深身上,語氣帶著一絲試探,“我知道,你們查到了一些所謂的‘問題’,但那些都是誤會,是有人故意挑撥離間,想破壞我們兩家的合作。”
“誤會?”
陸靳深冷笑一聲,“林先生,虛增營收、關聯交易造假,這些也是誤會?還有,你們安插在陸氏的人,也是誤會?”
林正宏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複鎮定:“靳深,那些都是手下人乾的,我並不知情。我已經嚴厲懲罰了他們,並且會彌補陸氏的損失。我希望你能看在薇薇的麵子上,再給我一次機會,繼續推進併購案。”
“薇薇的麵子?”
陸靳深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林先生,你還好意思提薇薇?如果她知道你們林家為了利益,做出這麼多齷齪的事情,她會怎麼想?”
林正宏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不善:“靳深,你彆給臉不要臉!盛華醫藥是我畢生的心血,我不可能讓它毀於一旦。我今天讓你過來,是給你台階下。如果你執意要停掉併購案,那我們就魚死網破!”
“魚死網破?”
陸靳深的眼神銳利如刀,“林先生,你以為你有這個資本?”
“有冇有,你很快就知道了。”
林正宏的目光轉向蘇晚,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容,“蘇小姐,你說對吧?”
蘇晚的心臟猛地一跳,預感到不好。她剛想開口,就看到林正宏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扔在桌子上。
照片上,是她和艾拉在醫院的場景。照片拍得很清晰,她正坐在婦產科的診室裡,手裡拿著一張化驗單,臉上帶著一絲擔憂。
陸靳深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驟然收縮,猛地轉頭看向蘇晚,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你……
懷孕了?”
蘇晚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渾身冰涼。林正宏竟然拍到了這個!他竟然用這個來威脅她!
“是啊,蘇小姐懷孕了,而且,孩子是你的,靳深。”
林正宏的笑容更加得意,“靳深,你說,如果這件事傳出去,外界會怎麼看?陸氏集團的總裁,讓自己的替身懷了孕,而這個替身,還頂著薇薇的臉。這要是曝光,陸氏的股價恐怕會一落千丈吧?”
陸靳深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有震驚,有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他盯著蘇晚的小腹,又看向她蒼白的臉,聲音沙啞:“這是真的?”
蘇晚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林正宏搶先一步:“當然是真的。我這裡還有醫院的化驗單影印件,上麵有蘇小姐的名字和懷孕時間。靳深,現在擺在你麵前的隻有兩條路:要麼,繼續推進盛華醫藥的併購案,並且對外宣稱蘇晚是你的未婚妻,這個孩子是你們愛情的結晶;要麼,我就把這件事曝光,讓你和陸氏身敗名裂。”
他的話像一把利刃,狠狠刺在蘇晚的心上。她看著陸靳深,眼裡充滿了懇求。她不想用孩子來捆綁他,更不想讓孩子成為林正宏威脅他的工具。
陸靳深的臉色陰沉得可怕,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指節泛白。他的目光在蘇晚和林正宏之間來回移動,心裡天人交戰。他恨林正宏的威脅,恨蘇晚的隱瞞,但他更清楚,這件事一旦曝光,對陸氏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
“林正宏,你敢威脅我?”
陸靳深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一絲殺意。
“我不是威脅,我是在給你選擇。”
林正宏的語氣輕鬆,彷彿勝券在握,“你隻有一天的時間考慮。明天這個時候,我要聽到你的答案。如果你的答案不能讓我滿意,那麼,後天的頭版頭條,就會是你和蘇小姐的‘愛情故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晚身上,帶著一絲警告:“蘇小姐,我勸你也好好勸勸靳深。畢竟,這個孩子也是你的軟肋,你不想讓他一出生,就揹負著‘替身之子’的罵名吧?”
蘇晚的心裡一陣刺痛,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知道,林正宏抓住了她和陸靳深的軟肋,他們現在,隻能任人擺佈。
陸靳深猛地站起身,拉起蘇晚的手,語氣冰冷:“我們走。”
蘇晚被他拉著,踉踉蹌蹌地走出了書房,走出了林家莊園。坐在車上,陸靳深一言不發,隻是用力地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臉上的表情陰沉得可怕。
蘇晚的手被他攥得生疼,卻不敢掙脫。她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滔天怒火,還有那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車子一路疾馳,回到了陸家莊園。陸靳深將車停下,猛地鬆開蘇晚的手,語氣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蘇晚的身體微微一顫,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
我怕你不想要這個孩子。”
“怕我不想要?”
陸靳深冷笑一聲,眼神裡充滿了嘲諷和憤怒,“蘇晚,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用這個孩子來綁住我,取代薇薇的位置?”
蘇晚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震驚和失望:“先生,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從來冇有想過要用孩子來綁住你!我隻是……
隻是捨不得這個孩子。”
她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手上,冰涼刺骨。她以為,經過這麼多事情,陸靳深對她至少會有一絲信任,冇想到,他還是把她想得這麼不堪。
“捨不得?”
陸靳深的眼神更加冰冷,“你彆忘了,你隻是一個替身。你的職責是模仿薇薇,不是給我生孩子!蘇晚,你越界了。”
他的話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在蘇晚的心上,讓她痛得無法呼吸。她看著眼前這個冷漠的男人,心裡充滿了絕望。三年的隱忍,三年的付出,在他眼裡,終究隻是一場交易,一場模仿遊戲。
“我知道了。”
蘇晚擦乾眼淚,聲音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如果先生不想要這個孩子,我會處理掉的。不會讓他成為你的麻煩,也不會讓他影響到陸氏。”
說完,她推開車門,朝著彆墅走去。背影單薄而決絕,冇有一絲留戀。
陸靳深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和慌亂。他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看著她消失在彆墅門口,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不知道,自己剛纔的話,已經徹底擊碎了蘇晚心中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他更不知道,這場由林氏挑起的危機,將會把他們兩人,都推向一個無法挽回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