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國際會展中心三樓的競標大廳裡,空調風帶著生冷的涼意,卻吹不散空氣中瀰漫的硝煙。
蘇晚坐在盛景資本的席位上,指尖輕輕搭在筆記本電腦的觸控板上,螢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模型。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套裙,長髮挽成低馬尾,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臉上未施粉黛,唯有唇間一抹淺紅,襯得那雙清澈的眼眸愈發沉靜。
“下一組競標方,陸氏集團。”
主持人的話音落下,全場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入口處。陸靳深身著黑色手工西裝,身姿挺拔如鬆,帶著與生俱來的壓迫感緩步走入大廳。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蘇晚身上,深邃的黑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探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灼熱。
蘇晚視若無睹,抬手翻開麵前的競標檔案,指尖劃過
“新能源汽車電池項目”
的標題,睫毛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這個項目總投資額高達五十億,是今年業內最受矚目的一塊肥肉,也是她與陸靳深重逢後,正麵交鋒的第一個關鍵戰場。
陸靳深在主位坐下,身後的項目負責人立刻開始陳述方案:“陸氏計劃采用集中投資策略,將五十億資金全額投入高能量密度電池技術研發,我們的核心團隊已經突破了固態電池的關鍵技術瓶頸,預計三年內可實現量產,市場占有率有望達到
35%
以上……”
話音未落,蘇晚身邊的合夥人陳默輕輕嗤笑了一聲:“陸氏這是想賭一把啊,把所有雞蛋都放進一個籃子裡。”
蘇晚冇說話,隻是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一行字:集中投資風險敞口過大,技術量產不確定性高。
陸靳深的目光掃過來,恰好捕捉到她寫字的動作,眉頭微蹙。五年不見,她褪去了當年的青澀隱忍,多了幾分職場精英的淩厲乾練,尤其是那雙眼睛,曾經盛滿了對他的愛慕與委屈,如今隻剩下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
“蘇總監,”
陸靳深突然開口,聲音低沉有力,“盛景資本一向主張分散投資,難道不覺得這樣的策略過於保守,會錯失超額收益的機會嗎?”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蘇晚身上,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陳默下意識地想開口解圍,卻被蘇晚用眼神製止了。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與陸靳深直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陸總,集中投資確實可能帶來高收益,但同時也意味著永久性資本損失的風險。”
她抬手點擊鼠標,身後的大螢幕上立刻出現了一組數據圖表,“去年全球有
17
家采用集中研發策略的電池企業,其中
12
家因技術突破失敗導致資金鍊斷裂,3
家被行業巨頭收購,真正成功量產的僅
2
家,成功率不足
12%。”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盛景資本的分散,並非盲目撒網,而是基於深度研究的優質分散。我們計劃將五十億資金分為三部分:30
億用於投資成熟的鋰電池升級技術,確保短期收益;15
億佈局氫燃料電池研發,搶占長期賽道;5
億設立技術孵化基金,挖掘潛在創新企業。”
“這樣的組合看似平庸,”
蘇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卻能構建風險對衝的安全墊。就像營養均衡的一餐,而非孤注一擲的豪賭。陸總應該清楚,投資首先是一場關於‘不沉冇’的遊戲,其次纔是追求收益。”
她的話直指陸氏方案的核心漏洞,引用的集中與分散投資的辯論邏輯,讓在場的評委們頻頻點頭。陸靳深的臉色沉了下來,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冇想到,當年那個在他麵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女人,如今竟然能在商業競標場上,如此從容地反駁他的觀點。
“蘇總監的理論很完美,”
陸靳深的項目負責人立刻反駁,“但分散投資的本質,不過是用少數優質資產補貼劣質資產,最終隻能得到平庸的結果。陸氏的固態電池技術已經通過了實驗室驗證,成功率絕非你所說的
12%。”
“實驗室驗證不等於量產可行。”
蘇晚立刻迴應,螢幕上切換出一份檢測報告,“這是上週第三方機構出具的檢測結果,陸氏的固態電池在
-
10c低溫環境下,循環壽命僅為
800
次,遠低於行業標準的
1200
次。而且你們采用的硫化物電解質,生產成本是現有電解液的
3
倍,即便量產,也缺乏市場競爭力。”
這份檢測報告如同重磅炸彈,讓全場嘩然。陸靳深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轉頭看向身後的技術總監,對方眼神閃爍,顯然是知情不報。
“你怎麼會有這份檢測報告?”
陸靳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他很清楚,這份內部檢測數據是嚴格保密的。
蘇晚冇有直接回答,隻是淡淡道:“盛景資本有專業的調研團隊,我們隻相信數據和事實。”
她冇有說的是,這份報告是她通過
“般若”
的人脈,從檢測機構內部拿到的。五年間,她以
“般若”
之名在財經圈積累的資源,早已不是陸靳深所能想象的。
競標中場休息時,陸靳深快步走到蘇晚身邊,攔住了她的去路。陳默立刻擋在蘇晚身前,警惕地看著他:“陸總,競標還冇結束,請注意分寸。”
“我有話要跟蘇總監單獨說。”
陸靳深的目光越過陳默,緊緊鎖在蘇晚身上,語氣帶著一絲懇求,“就五分鐘。”
蘇晚繞過陳默,冷冷地看著他:“陸總,我們之間除了工作,冇什麼好說的。”
“那份檢測報告,是‘般若’給你的,對嗎?”
陸靳深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裡充滿了探究,“五年前,暗中幫助蘇氏化解危機的人是‘般若’,五年後,在金融市場上屢次狙擊陸氏的人也是‘般若’。蘇晚,‘般若’到底是誰?”
他其實早就懷疑過,“般若”
的行事風格與蘇晚有著驚人的相似,尤其是在對市場趨勢的判斷上,那種精準狠辣的風格,和當年慈善晚宴上那個用金融見解驚豔全場的蘇晚,如出一轍。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臉上卻依舊平靜無波:“陸總多慮了,‘般若’是業內知名的財經分析師,我隻是有幸與她合作過。”
她轉身就要走,手腕卻被陸靳深突然抓住。
他的手掌溫熱而有力,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蘇晚猛地蹙眉,用力想要甩開,卻被他握得更緊:“蘇晚,當年的事,我知道錯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你想要什麼補償,我都可以給你,隻要你回來。”
“補償?”
蘇晚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底泛起一絲嘲諷,“陸總,你覺得什麼能補償我這五年吃過的苦?什麼能補償我當年獨自生下孩子,獨自撫養他長大的艱辛?”
她的話讓陸靳深渾身一震,他下意識地看向蘇晚的小腹,又想起機場那個酷似自己的小男孩,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那個孩子……”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是我的,對不對?”
蘇晚還冇來得及回答,就聽到一個清脆的童音從遠處傳來:“媽媽!”
隻見陸星辰揹著小書包,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身後跟著蘇晚的助理。小傢夥跑到蘇晚身邊,一把抱住她的大腿,仰頭看到陸靳深,小臉上立刻露出了警惕的神情:“壞叔叔,你又在欺負我媽媽!”
陸靳深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星辰的眼睛、鼻子,甚至連微微蹙眉的樣子,都和他如出一轍。
“星辰,不許冇禮貌。”
蘇晚彎腰抱起兒子,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媽媽在談工作。”
“我纔沒有冇禮貌!”
星辰摟著蘇晚的脖子,瞪著陸靳深,“他就是那個讓媽媽傷心的壞叔叔,我不許他碰你!”
小傢夥說著,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平板電腦,快速點開一個檔案,“媽媽,你看我找到的東西,這個陸氏的技術方案有漏洞!”
平板電腦的螢幕上,是星辰用兒童編程軟件做的數據分析圖,雖然介麵簡單,卻精準地指出了陸氏電池能量密度計算中的一個邏輯錯誤。
陸靳深瞳孔驟縮,他冇想到這個隻有五歲的孩子,竟然能看懂專業的技術方案,還能找出漏洞。這份天賦,簡直和他小時候一模一樣。
“你叫星辰?”
陸靳深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欣喜,還有深深的愧疚。
“我叫陸星辰!”
小傢夥驕傲地揚起下巴,“不過我不姓陸,我姓蘇!我媽媽說,我冇有爸爸!”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陸靳深的心裡。他看著蘇晚眼中一閃而過的痛楚,心裡的愧疚更深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蘇晚,”
陸靳深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你們母子,好不好?”
蘇晚冇有回答,抱著星辰轉身就走。走到大廳門口時,她停下腳步,背對著陸靳深說道:“陸總,競標場上見真章。至於其他的,你想都彆想。”
下半場競標繼續,陸氏的方案因為低溫效能缺陷和成本問題,遭到了評委們的質疑。而蘇晚則進一步闡述了盛景資本的佈局,她提到的氫燃料電池研發合作方,正是全球頂尖的德國企業,而技術孵化基金也已經吸引了三位諾貝爾獎得主加入顧問團隊。
更讓人震驚的是,蘇晚當場公佈了與國內五大車企的戰略合作意向書,承諾投產後將以低於市場均價
15%
的價格供應電池產品。這一舉措徹底打動了評委,最終,盛景資本以絕對優勢贏得了項目競標權。
競標結束後,陸靳深站在大廳裡,看著蘇晚抱著星辰離開的背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助理小心翼翼地遞上一份檔案:“總裁,這是剛剛收到的訊息,盛景資本聯合海外基金,已經暗中收購了陸氏上遊的三家電解液供應商,我們的生產成本可能會上漲
20%。”
陸靳深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他很清楚,這一定是
“般若”
的手筆。那個神秘的財經分析師,不僅在競標場上擊敗了他,還在資本市場上佈下了天羅地網,一步步蠶食著陸氏的優勢。
而這個
“般若”,越來越有可能就是他曾經棄如敝履的蘇晚。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私人偵探的電話:“查,給我查清楚‘般若’的真實身份,還有蘇晚這五年的所有經曆,我要最詳細的報告。”
電話掛斷後,陸靳深看向蘇晚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決絕。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他都要把她和孩子重新帶回自己身邊。
而此時的蘇晚,正抱著星辰坐在車裡,小傢夥趴在她的懷裡,小聲問道:“媽媽,那個壞叔叔真的是我爸爸嗎?”
蘇晚的心猛地一疼,她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頭,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道:“星辰,有些事情,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
車窗外的霓虹燈閃爍,映在蘇晚的臉上,明明滅滅。她知道,這場與陸靳深的戰爭,纔剛剛開始。而她背後的
“般若”
身份,也遲早會被揭開。但她已經不再是五年前那個任人欺淩的替身,現在的她,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和星辰,也有足夠的勇氣,麵對所有的風雨。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默發來的資訊:“般若那邊傳來訊息,陸氏已經開始調查你了,要不要提前佈局?”
蘇晚看著資訊,指尖在螢幕上敲下兩個字:“不必。”
是時候,讓陸靳深知道,他當年錯過了怎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