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江新城的土地競標會在市展覽館三樓的宴會廳舉行,水晶吊燈折射出冷冽的光,落在光滑如鏡的大理石地麵上,映得各方代表臉上的神情都多了幾分凝重。
上午九點整,宴會廳的大門被侍者推開,陸靳深一身黑色手工西裝,身形挺拔如鬆,帶著與生俱來的壓迫感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陸氏集團的高管團隊,清一色的深色西裝,步履沉穩,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陸總來了。”
有人壓低聲音議論,“聽說這次濱江地塊,陸氏誌在必得。”
“那可不,這塊地是未來五年的黃金地段,拿下它就等於握住了城南的經濟命脈。”
“就是不知道哪家公司敢跟陸氏硬碰硬。”
議論聲中,陸靳深徑直走到第一排的主位坐下,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桌麵。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宴會廳入口處,眸色漸沉。
三分鐘後,蘇晚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套裙,踩著低跟皮鞋走了進來。她的長髮挽成利落的髮髻,露出纖細白皙的脖頸,臉上未施粉黛,隻在唇間抹了一層淡粉口紅,既顯專業又不失溫婉。身後跟著她所在的盛華資本團隊,為首的是合夥人江弈
——
那個被陸靳深誤會為
“新歡”
的男人。
蘇晚似乎並未察覺到來自主位的灼熱視線,徑直走到盛華資本的席位坐下,拿出平板電腦和檔案,低聲與江弈交流著什麼,神情專注而冷靜。
陸靳深的指節微微泛白。這是他第五次在公開場合見到蘇晚,每次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變化。五年前那個在他麵前小心翼翼、隱忍剋製的替身,如今已然蛻變成了獨當一麵的職場精英。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再也冇有了過去的怯懦與卑微,彷彿那些不堪的過往從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跡。
可隻有陸靳深知道,那些痕跡是真實存在的。就像他此刻看到蘇晚手腕上若隱若現的疤痕
——
那是三年前她為了保護蘇氏集團的機密檔案,被林薇薇的人推下樓梯時留下的。當時他隻當她是嘩眾取寵,甚至冷言嘲諷她手段拙劣,現在想來,滿心都是密密麻麻的疼。
“陸總,盛華資本這次的首席分析師就是蘇晚,”
助理陳默在一旁低聲提醒,“根據我們查到的資料,她這兩年在國際金融圈很有名,化名‘般若’,主導過好幾起成功的併購案,眼光毒辣,手段狠厲。”
陸靳深喉結滾動了一下,冇有說話。他當然知道
“般若”,陸氏去年在歐洲的一個項目,就是因為
“般若”
的介入才功虧一簣。隻是他從未想過,那個讓他耿耿於懷的神秘對手,竟然就是蘇晚。
競標會正式開始,主持人介紹了濱江地塊的基本情況和競標規則,隨後按照抽簽順序,各公司依次進行方案陳述。
陸氏集團排在第三位。當陸氏的項目負責人上台,通過投影展示出詳細的規劃方案時,全場響起了低低的讚歎聲。方案涵蓋了高階商業綜合體、生態住宅、教育配套等多個板塊,預算合理,盈利預測清晰,顯然是經過了長時間的精心準備。
“陸氏果然名不虛傳,這個方案幾乎無可挑剔。”
“我看這次冇人能超過陸氏了。”
江弈側頭看向蘇晚,低聲問:“怎麼樣,有把握嗎?”
蘇晚指尖在平板電腦上輕輕滑動,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彆急,好戲還在後頭。”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與陸靳深對上,他的眼神深邃如海,帶著探究與複雜的情緒。蘇晚冇有迴避,坦然迎了上去,眼神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在看一個普通的競爭對手。
陸靳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記得五年前,蘇晚看他的眼神裡總是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哪怕他一次次冷漠相待,她眼底的光也從未完全熄滅。可現在,那束光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疏離與淡漠。
輪到盛華資本上台時,蘇晚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向演講台。她冇有帶任何紙質檔案,隻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從容自信的模樣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各位評委,各位同行,大家好。”
蘇晚的聲音清晰柔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接下來,我將為大家介紹盛華資本針對濱江地塊的規劃方案
——‘綠芯之城’。”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投影螢幕上出現了一幅極具未來感的規劃圖。與陸氏的傳統規劃不同,盛華資本的方案以
“生態可持續發展”
為核心,融入了智慧科技、綠色能源等元素,不僅保留了地塊原有的自然景觀,還設計了循環經濟產業鏈,預計能帶動周邊十個社區的就業與發展。
“我們的方案有三個核心亮點,”
蘇晚的語速適中,邏輯清晰,“第一,采用垂直森林設計,將建築與綠植完美融合,降低城市熱島效應;第二,引入全球領先的智慧管理係統,實現能源自給自足;第三,打造開放式商業街區,打破傳統綜合體的封閉模式,提升用戶體驗。”
她一邊講解,一邊調出詳細的數據模型,從市場需求、盈利模式到風險評估,層層遞進,條理分明。台下的評委們頻頻點頭,顯然被她的方案吸引。
陸靳深的眉頭越皺越緊。他不得不承認,蘇晚的方案比陸氏的更具前瞻性和社會價值。尤其是在環保理念日益深入人心的當下,“綠芯之城”
無疑更符合市場趨勢。
“蘇小姐,”
一位評委舉手提問,“你的方案聽起來很完美,但實施難度極大,尤其是智慧管理係統和垂直森林設計,需要大量的資金和技術支援。請問盛華資本如何確保方案能夠落地?”
蘇晚微微一笑,從容迴應:“感謝評委的提問。關於技術支援,我們已經與德國的綠色建築聯盟和國內的頂尖科技公司達成戰略合作,他們將為項目提供全方位的技術保障。至於資金方麵,我們采用了‘政府引導
社會資本
眾籌’的多元化融資模式,目前已經有三家投資機構明確表示願意注資。”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展現了盛華資本的實力,又體現了她的專業素養。台下響起了一陣掌聲,連陸氏的幾位高管都忍不住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陸靳深的目光緊緊鎖在蘇晚身上。他記得五年前,她在慈善晚宴上用流利的多國語言和獨到的金融見解驚豔全場,那時他隻是覺得好奇,認為她不過是運氣好。可現在,他親眼看到她在商場上運籌帷幄、鋒芒畢露,才明白自己當年是多麼眼拙。
這個女人,從來都不是什麼依附於他的影子,她是一顆璀璨的星辰,隻是被他的冷漠和偏見掩蓋了光芒。
就在這時,蘇晚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出
“小星辰”
的名字。她眼神微動,走到後台接起電話。
“媽媽,你是不是在參加那個很重要的競標會呀?”
電話裡傳來陸星辰軟糯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得意,“我剛纔用爸爸的電腦,黑進了陸氏集團的內部服務器,發現他們的方案有個漏洞哦。”
蘇晚愣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星辰,不許胡鬨,趕緊把後台退出來。”
“我冇有胡鬨嘛,”
陸星辰委屈地說,“他們的盈利預測裡,冇有考慮到原材料價格上漲的風險,而且他們的環保評估報告是假的,是找人偽造的。媽媽,你可以用這個打敗那個壞叔叔哦。”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星辰的電腦技術超群,卻冇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事。但不可否認,星辰的話提醒了她。陸氏的方案確實過於完美,完美得有些不真實。
“媽媽知道了,”
蘇晚的聲音柔和了許多,“謝謝你,星辰。不過以後不許再做這種危險的事了,知道嗎?”
“知道啦,”
陸星辰乖巧地回答,“媽媽加油,我等著給你慶祝呢!對了,那個壞叔叔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收拾他!”
掛了電話,蘇晚重新回到演講台。她的眼神變得更加堅定,剛纔星辰的話讓她意識到,陸氏的方案背後可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各位評委,”
蘇晚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陸靳深身上,“在我結束陳述之前,我想分享一個重要的資訊。”
她調出一份檔案,投影在螢幕上:“這是我們團隊連夜做的市場調研數據。根據最新的行業報告,未來六個月,建築原材料的價格將上漲
15%
到
20%。而陸氏集團的方案中,盈利預測完全冇有考慮到這一風險,這意味著他們的實際利潤可能會比預期低
30%
以上。”
全場嘩然,陸氏的高管們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陳默急忙走到陸靳深身邊,低聲說:“陸總,我們的方案裡確實冇有考慮到這個因素,怎麼辦?”
陸靳深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緊緊盯著蘇晚,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他冇想到,蘇晚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現這個漏洞。
蘇晚冇有停下,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我們查到陸氏集團提交的環保評估報告存在偽造嫌疑。報告中的多項數據與當地環保部門的監測數據不符,這不僅違反了競標規則,更違背了企業的社會責任。”
她的話音剛落,一位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走進宴會廳,走到主持人身邊低聲說了幾句。主持人臉色一變,拿起話筒說:“各位,剛剛接到環保部門的通知,陸氏集團的環保評估報告確實存在問題,現在需要暫停他們的競標資格,接受調查。”
全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陸靳深身上,有同情,有嘲諷,更多的是看好戲的意味。
陸靳深猛地站起身,拳頭緊握,指節泛白。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蘇晚,眼神裡充滿了憤怒、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心痛。
蘇晚迎上他的目光,冇有絲毫畏懼。她知道,這一步棋走得很險,但她必須這麼做。五年前,她為了家族忍氣吞聲,做他的替身,受儘了委屈。現在,她要為自己而活,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蘇晚不是任何人的影子,她有自己的光芒。
江弈走到蘇晚身邊,低聲說:“乾得漂亮。現在冇人能跟我們爭了。”
蘇晚微微點頭,臉上冇有絲毫得意,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競標會的結果毫無懸念,盛華資本成功拿下了濱江地塊。當主持人宣佈結果的那一刻,盛華資本的團隊歡呼起來,紛紛向蘇晚表示祝賀。
蘇晚微笑著迴應,目光卻不經意間再次與陸靳深相遇。他依舊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落寞。陽光透過宴會廳的玻璃窗照在他身上,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竟有幾分孤絕的意味。
蘇晚的心莫名地抽痛了一下。她彆過臉,不再看他,轉身和團隊一起離開了宴會廳。
走出展覽館,江弈笑著說:“晚上慶功宴,一定要來啊。”
蘇晚點點頭:“好,我先回去接星辰,他還等著給我慶祝呢。”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她麵前,車窗降下,露出陸靳深冷峻的側臉。
“蘇晚,”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們能談談嗎?”
蘇晚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陸總,我們之間冇什麼好談的。現在是工作時間,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冇有絲毫留戀。
陸靳深看著她的背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他知道,這隻是開始。他親手推開的人,如今想要重新追回,恐怕要付出比想象中更多的代價。
車窗外,蘇晚的身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人流中。陸靳深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出五年前那個雨夜,蘇晚拿著離婚協議,眼神絕望地對他說:“陸靳深,從今往後,我們兩不相欠。”
那時他以為她隻是一時賭氣,卻冇想到,她真的說到做到。
“陳默,”
陸靳深睜開眼,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查清楚環保報告的事,還有,給我準備一份最詳細的追妻方案。”
陳默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是,陸總。”
邁巴赫緩緩駛離,消失在車流中。而遠處的街角,蘇晚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轉身,快步走向回家的方向。她知道,這場商戰隻是一個開始,接下來,還有更多的挑戰在等著她。而她與陸靳深之間的恩怨糾葛,似乎也遠遠冇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