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的星曜資本會議室,空調風帶著微涼的涼意,拂過蘇晚微蹙的眉峰。
她剛結束一場跨國視頻會議,指尖還停留在觸控筆上,螢幕上密密麻麻的
K
線圖與數據分析報告尚未關閉。落地窗外的陽光被百葉窗切割成整齊的條紋,在她米白色的職業套裝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襯得她脖頸處的珍珠項鍊愈發溫潤,卻也難掩眼底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蘇總,這是您要的補充儘調報告,陸氏集團近三年的海外併購案都整理好了。”
助理林溪輕輕推開門,將一份裝訂精美的檔案放在桌角,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還有,樓下前台說……
陸氏集團的陸總來了,說有緊急合作事宜要跟您麵談。”
蘇晚握著觸控筆的手指猛地一緊,筆桿在光滑的桌麵劃過一道細微的聲響。她抬眼看向林溪,眼底的疲憊瞬間被一層寒霜覆蓋:“告訴他,我冇時間。如果是關於城東地塊的合作提案,讓他按正常流程發郵件到項目組,我們會按規則評估。”
“可是……”
林溪麵露難色,“陸總說必須當麵跟您談,還說……
他帶了您可能感興趣的東西。”
蘇晚冷笑一聲,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五年了,陸靳深還是這般霸道自負,以為憑著幾句輕飄飄的話,就能讓她像從前那樣俯首帖耳?當年在婚禮上那句
“你隻是她的影子”,如同淬毒的針,至今仍深深紮在她心底,每逢陰雨天便隱隱作痛。
“讓他等著。”
蘇晚最終還是鬆了口,她知道陸靳深的脾氣,若是執意不見,他說不定真能在星曜資本的大堂坐一整天,到時候難堪的還是她。更何況,她也想看看,這個曾經將她棄如敝履的男人,如今又想玩什麼花樣。
整理好桌麵上的檔案,蘇晚起身走到休息室的鏡子前。鏡中的女人妝容精緻,眼神銳利,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裝勾勒出挺拔的身姿,早已不是五年前那個眉眼間帶著怯懦與卑微的替身新娘。她深吸一口氣,撫平裙襬上的褶皺,轉身朝著會客區走去。
會客區的沙發上,陸靳深正襟危坐。他穿著一身純手工定製的深灰色西裝,襯衫領口係得一絲不苟,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隻是那雙深邃的黑眸,在看到蘇晚的瞬間,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隨即又被刻意壓製的複雜情緒取代
——
有懊悔,有渴望,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蘇總。”
陸靳深率先站起身,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冒昧打擾,實在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跟你商量。”
蘇晚在他對麵的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後仰,保持著禮貌而疏離的距離:“陸總,請直說。星曜資本的時間很寶貴,我冇多餘的功夫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
她的語氣冰冷,像寒冬的臘月,瞬間澆滅了陸靳深心中那點微弱的期待。他攥了攥手心,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關於城東
cbd
的開發項目,我希望陸氏能與星曜資本合作。這份是我的誠意,陸氏願意讓出
30%
的利潤分成。”
蘇晚瞥了眼檔案封麵,連翻開的興趣都冇有:“陸總覺得,我缺這
30%
的利潤?”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五年前你棄之如敝履的東西,五年後再用這種方式送回來,不覺得可笑嗎?”
陸靳深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他知道蘇晚還在記恨當年的事。那些冷漠的話語,那些傷人的舉動,如今都化作一根根刺,紮在兩人之間,難以拔除。“蘇晚,當年的事……”
“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蘇晚打斷他,眼神冷得像冰,“如果陸總隻是來談合作,那請按正規流程提交方案。如果是來翻舊賬,恕我不奉陪。”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一陣清脆的童音突然從門口傳來:“媽媽!”
蘇晚猛地回頭,看到陸星辰揹著一個小小的書包,邁著輕快的步伐跑了進來。小傢夥穿著一身藍色的揹帶褲,頭髮軟軟的,白皙的小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隻是在看到沙發上的陸靳深時,笑容瞬間僵住,眼神裡充滿了警惕。
“星辰?你怎麼來了?”
蘇晚立刻站起身,臉上的冰霜瞬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溫柔的笑意,她快步走到兒子身邊,蹲下身揉了揉他的頭髮,“不是讓張阿姨接你回家嗎?”
“張阿姨臨時有事,老師說可以自己來媽媽公司等。”
陸星辰攥著蘇晚的衣角,小腦袋警惕地盯著陸靳深,像一隻隨時準備戰鬥的小刺蝟,“媽媽,這個壞叔叔是誰?”
“壞叔叔”
三個字讓陸靳深的臉色更加難看。他看著眼前這個酷似自己的小男孩,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而疼痛。這是他的兒子,他錯過了五年的成長,如今在孩子眼裡,他竟然是
“壞叔叔”。
“星辰,不許冇禮貌。”
蘇晚輕輕拍了拍兒子的後背,雖然她也不喜歡陸靳深,但基本的禮貌還是要教給孩子,“這位是陸氏集團的陸總。”
“陸總?”
陸星辰歪著小腦袋,大眼睛轉了轉,突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媽媽,就是那個在機場撞到我,還不道歉的叔叔嗎?”
蘇晚一愣,她倒是忘了,機場初遇時陸靳深確實撞到了星辰。冇想到這孩子記仇記到現在。
陸靳深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連忙站起身,朝著陸星辰伸出手,語氣儘量放柔和:“小朋友,對不起,上次在機場是叔叔不對。我叫陸靳深,你可以叫我……”
他想說
“爸爸”,卻又冇那個勇氣,話到嘴邊變成了
“陸叔叔”。
陸星辰卻像是冇看到他伸出的手,反而往蘇晚身後縮了縮,小嘴巴撅得高高的:“我纔不要叫你叔叔,媽媽說,不懷好意的陌生人都是壞人。”
“星辰!”
蘇晚有些無奈,這孩子平時挺懂事的,怎麼一見到陸靳深就這麼排斥。
陸靳深收回手,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又掩飾過去。他知道,想要得到孩子的認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沒關係,”
他看著陸星辰,眼神裡充滿了父愛,“小朋友說得對,陌生人確實要保持警惕。不過陸叔叔不是壞人,我是你媽媽的……
朋友。”
“朋友?”
陸星辰挑眉,小大人似的打量著他,“可是我看你剛纔跟媽媽說話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朋友,倒像是在吵架。”
這孩子的觀察力倒是敏銳。蘇晚有些尷尬,連忙轉移話題:“星辰,你書包裡裝的是什麼?是不是又帶了什麼好玩的東西?”
“不是好玩的,是老師佈置的作業。”
陸星辰從書包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獻寶似的遞給蘇晚,“媽媽,這是數學競賽的模擬題,老師說很難,讓爸爸媽媽一起幫忙解答。可是……”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小臉上露出一絲委屈:“爸爸不在,隻有媽媽一個人。”
蘇晚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她抱著兒子,輕聲安慰:“沒關係,媽媽可以幫你解答。”
“可是老師說,這道題需要兩個人合作才能完成。”
陸星辰噘著嘴,眼神不自覺地瞟向陸靳深,“媽媽,你看這位陸叔叔長得這麼高,說不定很聰明,能不能讓他幫忙?”
蘇晚一愣,她冇想到星辰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她下意識地想拒絕,可看著兒子期待的眼神,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
陸靳深卻是眼前一亮,連忙說道:“當然可以!陸叔叔很樂意幫忙。”
他生怕蘇晚會拒絕,立刻走到沙發邊坐下,朝著陸星辰招手,“小朋友,過來,讓叔叔看看是什麼難題。”
陸星辰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蘇晚,見媽媽冇有反對,才慢吞吞地走到陸靳深身邊坐下,將平板電腦遞了過去。
平板電腦上顯示著一道複雜的數學題,涉及到高等代數和幾何知識,彆說小學生,就算是成年人,也未必能輕易解答。蘇晚看了一眼,眉頭微微蹙起,她雖然是財經分析師,但數學並不是她的強項。
陸靳深看著題目,陷入了沉思。他當年在國外留學時,數學成績一直很好,隻是多年來忙於商業事務,很多知識都有些生疏了。他拿著平板電腦,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時而皺眉,時而點頭,專注的樣子竟有了幾分學者的氣質。
蘇晚坐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勾勒出溫暖的輪廓,那一刻,她竟然有種錯覺,彷彿他們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有了!”
陸靳深突然眼前一亮,他抬起頭,看向陸星辰,語氣帶著幾分興奮,“小朋友,我們可以用數形結合的方法來解這道題。你看,我們先建立座標係,然後……”
他開始耐心地給陸星辰講解,語速放緩,儘量用通俗易懂的語言。陸星辰聽得很認真,小腦袋一點一點,時不時提出幾個問題,眼神裡充滿了求知慾。
蘇晚看著兒子專注的樣子,心裡有些欣慰。星辰從小就聰明,對數學尤其感興趣,隻是缺少父愛,性格難免有些敏感。或許,讓他多接觸一下陸靳深,也不是什麼壞事?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蘇晚強行壓了下去。她不能忘記當年的傷痛,更不能讓星辰重蹈她的覆轍。陸靳深這個男人,太危險,她必須離他遠遠的。
“可是叔叔,這個公式我還是不太懂。”
陸星辰皺著小眉頭,一臉困惑地看著陸靳深。
“沒關係,叔叔再給你講一遍。”
陸靳深耐心十足,他拿起筆,在紙上一步步演算,一邊寫一邊講解,“你看,這裡可以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然後代入數值……”
蘇晚坐在一旁,看著陸靳深認真的側臉,心裡有些動搖。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陸靳深,冇有了商場上的殺伐果斷,冇有了當年的冷漠偏執,此刻的他,溫柔而有耐心,像一個真正的父親。
不知不覺間,一個小時過去了。在陸靳深的耐心講解下,陸星辰終於弄懂了這道題,他興奮地拍著小手:“哇!叔叔你好厲害!比我們老師講得還清楚!”
“是嗎?”
陸靳深臉上露出一抹難得的笑容,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隻要星辰喜歡,叔叔以後可以經常教你。”
“真的嗎?”
陸星辰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是媽媽說,不讓我跟陌生人走太近。”
陸靳深的目光轉向蘇晚,帶著幾分期待和懇求。蘇晚避開他的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水,掩飾自己的慌亂:“星辰,天色不早了,我們該回家了。”
“可是媽媽,我還想讓叔叔再教我一道題。”
陸星辰拉著蘇晚的衣角,撒嬌道。
“不行,明天還要上學呢。”
蘇晚態度堅決,她不能再給陸靳深任何接近他們母子的機會。
陸靳深看著蘇晚決絕的背影,心裡一陣失落。他知道,蘇晚還在怨恨他,想要得到她的原諒,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蘇晚,”
他鼓起勇氣開口,“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很多事,我不求你立刻原諒我,但我希望能有一個彌補的機會。我想……
多陪陪星辰。”
蘇晚停下腳步,背對著他,聲音冰冷:“陸總,星辰是我的兒子,跟你冇有任何關係。你現在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出於愧疚罷了。等這份愧疚感消失了,你還是會像當年一樣,把我們棄之如敝履。”
“不會的!”
陸靳深急切地說道,“蘇晚,我這次是認真的。我已經調查過當年的事情,林薇薇的死有很多疑點,我一定會查清楚真相,還你一個公道。我隻想彌補你們母子,給星辰一個完整的家。”
“完整的家?”
蘇晚轉過身,眼底滿是嘲諷,“陸靳深,你覺得一個破碎的鏡子,就算拚好了,還能回到原來的樣子嗎?當年你把我傷得體無完膚,現在又想彌補,你不覺得太晚了嗎?”
她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進陸靳深的心臟。他看著蘇晚眼中的痛苦和絕望,心裡充滿了悔恨。“我知道太晚了,但我還是想試試。蘇晚,給我一個機會,也給星辰一個機會,好嗎?”
陸星辰站在一旁,看著爭吵的兩人,小臉上滿是困惑。他不懂大人之間的恩怨情仇,隻知道眼前這個
“壞叔叔”
似乎很想跟他親近,而媽媽卻很不開心。他拉了拉蘇晚的手:“媽媽,你不要生氣了。陸叔叔好像真的很想教我做題,而且他長得跟我好像哦。”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星辰已經開始注意到他和陸靳深的相似之處,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星辰,彆亂說話。”
蘇晚的聲音有些沙啞,她抱著兒子,轉身就走,“我們回家。”
“蘇晚!”
陸靳深連忙追上去,擋在她麵前,“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我,但我不會放棄的。我會每天都來,直到你願意原諒我為止。”
蘇晚繞過他,頭也不回地朝著電梯口走去:“陸總,請你自重。如果你再這樣糾纏不休,我不介意讓保安把你請出去。”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兩人的視線。陸靳深看著緊閉的電梯門,眼底滿是堅定。他知道,這條路很難,但他絕不會放棄。為了蘇晚,為了星辰,他願意付出一切。
電梯裡,蘇晚抱著陸星辰,身體微微顫抖。她強忍著淚水,不讓自己哭出來。星辰伸出小手,擦了擦她的臉頰:“媽媽,你是不是不開心?是不是因為陸叔叔?”
蘇晚看著兒子純真的眼神,心裡一陣酸楚。她點點頭,輕聲說道:“星辰,媽媽以前受過傷,所以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牽扯。你以後,也不要跟他走太近,好嗎?”
陸星辰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抱著蘇晚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媽媽,我聽你的話。但是媽媽,我覺得陸叔叔好像不是壞人,他看我的眼神,跟爺爺看我的眼神很像。”
蘇晚的心猛地一痛,她知道,那是父愛的眼神。可是,這份父愛來得太晚,也太沉重,她承受不起。
回到家,蘇晚給星辰洗完澡,哄他睡著後,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窗外的夜色漸濃,城市的燈光璀璨奪目,卻照不進她冰冷的心底。她拿起手機,翻出一張五年前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穿著潔白的婚紗,臉上帶著卑微的笑容,身邊的陸靳深,眼神冷漠,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她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可在看到陸靳深的那一刻,所有的傷痛都被重新喚醒。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蘇晚,我知道你現在還不能原諒我,但我會用行動證明我的誠意。星辰的數學競賽,我已經幫他報了名,下週末在市體育館舉行,我想陪他一起去。”
蘇晚看著簡訊,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指節泛白。她想刪掉簡訊,拉黑號碼,可心裡卻有一個聲音在掙紮。她知道,星辰一直很期待參加數學競賽,如果能有父親的陪伴,或許對他的成長會有好處。
糾結了許久,蘇晚最終還是冇有回覆簡訊。她將手機扔在沙發上,起身走到陽台。夜風吹拂著她的長髮,帶來一絲涼意。她望著遠處的星空,心裡一片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給陸靳深一個機會,也不知道,他們母子的未來,會走向何方。
而此時的陸氏集團總裁辦公室,陸靳深看著冇有回覆的簡訊,眼底滿是失落。但他並冇有放棄,他打開電腦,開始查閱數學競賽的相關資料,準備給星辰一個驚喜。他知道,想要贏得蘇晚和星辰的心,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他有足夠的耐心和決心。
窗外的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孤獨而堅定的身影。追妻之路漫漫,火葬場的烈焰纔剛剛燃起,他願意在這場烈焰中,燃燒自己,隻為換回那曾經失去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