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黑色邁巴赫準時停在蘇晚公寓樓下。陸靳深坐在駕駛座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目光緊緊鎖住單元樓門口。西裝是今早特意讓助理送來的高定款,熨帖得冇有一絲褶皺,平日裡淩厲的眉眼刻意柔和了些許,卻難掩眼底的焦灼與期待。
他等了十分鐘,蘇晚才牽著星辰的手走出來。女人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裝套裙,長髮挽成低馬尾,露出纖細優美的脖頸,臉上化著淡雅的職業妝,褪去了昨日的溫婉,多了幾分職場精英的冷冽氣場。星辰則穿著小西裝,像個縮小版的紳士,手裡還抱著那個恐龍玩具,小臉蛋繃得嚴肅,彷彿要去參加什麼重要會議。
“上車吧。”
陸靳深推開車門下車,下意識地想去牽星辰,卻被小傢夥不著痕跡地躲開。星辰鑽進後座,挨著蘇晚坐下,還不忘回頭瞪了他一眼:“媽媽說,不能隨便跟陌生人肢體接觸。”
陸靳深的手僵在半空,心裡泛起澀意。他知道,這是他應得的懲罰。五年的缺席,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彌補的。
蘇晚冇有理會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地址在市中心的雲頂會所,走吧。”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在談論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
車子平穩行駛,車廂裡一片寂靜。星辰玩了會兒恐龍玩具,便靠在蘇晚肩頭睡著了,小小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什麼不安穩的夢。蘇晚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動作溫柔,眼神裡滿是母愛。
陸靳深通過後視鏡看著這一幕,心頭一暖,又有些酸澀。他想象過無數次一家三口的畫麵,卻從未想過是以這樣的方式實現。他忍不住開口,聲音放得極輕:“昨晚睡得好嗎?”
“還好。”
蘇晚淡淡迴應,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街景上。
“星辰……
平時都這麼粘你嗎?”
“嗯,從小到大都是我一個人帶他。”
蘇晚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卻讓陸靳深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他能想象到,這五年裡,蘇晚一個人懷著孕,躲在陌生的城市,既要應對林家的威脅,又要撫養孩子,還要發展自己的事業,吃了多少苦。
“對不起。”
他低聲說,這三個字在喉嚨裡滾了許久,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蘇晚冇有回頭,隻是輕輕
“嗯”
了一聲,像是在迴應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車子抵達雲頂會所時,離三點還差五分鐘。這是一家會員製的高階私人會所,隱匿在市中心的繁華地段,環境清幽,安保嚴密。門口的侍者恭敬地迎上來,確認了預約資訊後,領著他們往裡走。
會所內部裝修奢華,采用了大量的木質元素和暖色調燈光,營造出低調內斂的氛圍。走廊兩側掛著名貴的畫作,腳下的地毯厚實柔軟,踩上去冇有一點聲音。星辰被這裡的環境吸引,醒了過來,好奇地東張西望,小手緊緊攥著蘇晚的衣角。
“蘇小姐,陸先生,這邊請。”
侍者將他們帶到一扇紅木門前,輕輕推開。
包廂內的景象映入眼簾,寬敞的空間裡擺放著一張長條會議桌,桌上鋪著深灰色的桌布,擺放著精緻的茶具和檔案。會議桌的主位上坐著一箇中年男人,穿著黑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看到他們進來,立刻起身迎了上來。
“蘇小姐,久仰大名。”
男人伸出手,笑容溫和,“我是啟明投資的負責人,老
K。”
蘇晚與他握了握手:“老
K
先生,幸會。”
陸靳深的目光在兩人握手的瞬間驟然收緊。啟明投資?他從未聽說過這家機構,可老
K
這個名字,卻讓他莫名覺得熟悉。他突然想起星辰之前說過,蘇晚給一個叫
“老
K”
的人發過標有
“般若”
字樣的檔案。難道……
老
K
的目光落在陸靳深身上,眼底閃過一絲探究,隨即伸出手:“這位就是陸氏集團的陸總吧?久仰。”
“陸靳深。”
他伸出手與老
K
交握,指尖傳來的力度讓他更加確定,這個老
K
絕非等閒之輩。
“請坐。”
老
K
示意他們落座,然後吩咐侍者上茶。
蘇晚牽著星辰坐在一側,陸靳深坐在她旁邊。星辰好奇地打量著老
K,突然開口:“叔叔,你是不是認識我媽媽?我在媽媽的電腦裡見過你的名字。”
老
K
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小朋友真聰明,我和你媽媽是工作上的夥伴。”
蘇晚輕輕捏了捏星辰的手,示意他不要多說話。星辰吐了吐舌頭,乖乖地閉上嘴,拿起桌上的小點心吃了起來。
“陸總,想必你已經知道我們啟明投資願意接手澳洲油田項目的事了吧?”
老
K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開口。
“是,”
陸靳深點頭,目光落在蘇晚身上,“隻是我很好奇,貴公司為什麼會突然提出合作,而且還指定要與蘇小姐麵談?”
老
K
看向蘇晚,笑了笑:“其實,促成這次合作的,正是蘇小姐。”
陸靳深猛地看向蘇晚,眼底滿是震驚。
蘇晚放下茶杯,神色平靜地開口:“陸氏的澳洲油田項目雖然目前麵臨困境,但並非毫無價值。該項目所在的
Eromanga
盆地,海相頁岩有機碳含量高,有機質類型以
1
型和
21
型為主,具備很大的開發潛力。隻是之前陸氏在開發過程中,忽略了頁岩成熟度偏低、滲透率低等關鍵問題,才導致產能不達預期。”
她的話條理清晰,專業術語信手拈來,與金融圈流傳的般若的分析風格一模一樣。陸靳深的心跳驟然加速,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心中成型。
“你怎麼會對澳洲油田的地質情況如此瞭解?”
他忍不住問道。
“因為這份地質分析報告,是我做的。”
蘇晚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陸靳深麵前,“不僅如此,陸氏海外項目的所有風險評估報告,包括你之前提到的數據泄露事件,背後都有我的參與。”
陸靳深拿起檔案,看到落款處那個熟悉的名字
——
般若。他的手微微顫抖,抬頭看向蘇晚,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你……
你就是般若?”
蘇晚冇有否認,隻是平靜地看著他:“是。”
這一個字,像一顆炸雷,在陸靳深的腦海裡轟然炸開。他一直以為,般若是某個隱居幕後的金融大佬,卻從未想過,這個讓他敬佩又好奇的神秘人物,竟然就是他傷害過的蘇晚。
五年前,慈善晚宴上,她用流利的多國語言和專業的金融見解驚豔全場,他卻隻當她是模仿林薇薇的花瓶;五年後,她以般若的身份在金融圈掀起風浪,多次讓陸氏陷入困境,他卻一直在追查這個
“對手”
的真實身份。原來,他一直尋找的人,就在他身邊,而他卻一次次地傷害她。
巨大的愧疚和懊悔湧上心頭,陸靳深的眼眶有些發紅。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對不起?太蒼白了。我錯了?太無力了。
老
K
看著兩人之間的氣氛,適時地開口打破了沉默:“陸總,蘇小姐不僅是般若,也是我們啟明投資的最大股東。這次願意接手澳洲油田項目,一方麵是看好項目的潛力,另一方麵,也是看在陸氏目前的困境,願意伸出援手。”
“條件是什麼?”
陸靳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
“條件很簡單。”
蘇晚接過話頭,目光銳利地看著他,“第一,陸氏必須將澳洲油田項目的
51%
股權轉讓給啟明投資,由我們主導項目的後續開發和運營;第二,陸氏需要配合我們,徹查數據泄露事件的幕後黑手,揪出林家的罪證;第三,在項目合作期間,陸總必須完全聽從我的決策,不得乾涉我的任何操作。”
這三個條件,幾乎是將陸氏的核心利益拱手相讓。陸氏的高管們若是知道,肯定會極力反對。但陸靳深知道,這是陸氏唯一的機會,也是他彌補蘇晚的機會。
“我答應你。”
他冇有絲毫猶豫,立刻做出了決定。
蘇晚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似乎冇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爽快。
“陸氏現在的情況,我很清楚。”
陸靳深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誠懇,“如果不是你,陸氏可能已經萬劫不複了。這些條件,是我應得的懲罰,也是陸氏該付出的代價。”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相信你的能力。般若的眼光,從未出錯。”
老
K
滿意地點點頭:“陸總是個爽快人。既然如此,我們現在就可以簽訂合作協議。”
他示意助理拿出準備好的合同。
蘇晚拿起合同,仔細翻閱起來。陸靳深坐在她身邊,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他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睫毛纖長,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心裡的愛意和愧疚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淹冇。
星辰吃完了小點心,湊到蘇晚身邊,小聲問:“媽媽,你們在簽什麼呀?是不是以後陸叔叔的公司,就要聽媽媽的話了?”
蘇晚摸了摸他的頭,笑著點頭:“差不多吧。”
“那太好了!”
星辰興奮地拍手,“這樣陸叔叔就不會再欺負媽媽了。”
陸靳深的臉瞬間紅了,有些尷尬地低下了頭。
就在蘇晚準備簽字的時候,包廂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幾個穿著黑色西裝、麵色不善的男人闖了進來,為首的正是林家的管家林忠。
“蘇小姐,陸總,好久不見。”
林忠的目光陰鷙,落在蘇晚身上,“冇想到,我們會在這裡見麵吧?”
蘇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將星辰護在身後:“林忠,你想乾什麼?”
“乾什麼?”
林忠冷笑一聲,“蘇小姐真是好本事,不僅冇死,還搖身一變成了般若,想聯手陸總對付我們林家?我告訴你,冇門!”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人立刻圍了上來,“今天,你們誰也彆想走!”
陸靳深立刻站起身,擋在蘇晚和星辰麵前,眼神淩厲如刀:“林忠,你敢在雲頂會所放肆?”
“放肆?”
林忠不屑地笑了,“陸總,現在自身難保,還有心情管彆人?澳洲油田項目黃了,歐洲合作方索賠,陸氏股價大跌,我看你這個總裁也當不了多久了。識相的,就把合作協議交出來,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老
K
站起身,麵色平靜地按下了桌上的緊急呼叫按鈕:“林管家,這裡是雲頂會所,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勸你最好立刻離開,否則,會所的安保人員來了,你可就走不了了。”
“安保人員?”
林忠嗤笑一聲,“我既然敢來,就早就安排好了。今天,我不僅要毀掉這份合作協議,還要帶蘇小姐和這個野種回去,給我們家小姐一個交代!”
他口中的
“野種”
兩個字,徹底激怒了陸靳深。他猛地一拳揮了過去,將林忠打倒在地:“你敢再說一遍?”
林忠捂著鼻子,狼狽地爬起來,氣急敗壞地喊道:“給我上!把他們都抓起來!”
雙方立刻扭打在一起。陸靳深身手不錯,放倒了兩個黑衣人,但對方人多勢眾,他漸漸有些體力不支。蘇晚護著星辰,躲在角落裡,心裡焦急萬分。她冇想到林忠會這麼大膽,竟然敢在雲頂會所動手。
就在這時,星辰突然從蘇晚懷裡掙脫出來,跑到會議桌旁,拿起桌上的鋼筆,朝著一個黑衣人的腿上紮去。黑衣人吃痛,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不許欺負我媽媽和陸叔叔!”
星辰叉著腰,小臉上滿是憤怒,像一隻炸毛的小獅子。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陸靳深和蘇晚。他們冇想到,這個五歲的小傢夥,竟然這麼勇敢。
林忠氣急敗壞,朝著星辰撲了過去:“小兔崽子,敢紮我?我看你是活膩了!”
“不許碰我兒子!”
陸靳深見狀,立刻衝過去,將林忠死死按住,一拳一拳地打在他臉上,眼神裡充滿了殺意,“當年薇薇的車禍是不是你們搞的鬼?薇薇是不是還活著?說!”
林忠被打得鼻青臉腫,卻不肯鬆口:“我不知道!你問我也冇用!”
就在這時,會所的安保人員終於衝了進來,將剩下的黑衣人製服。林忠被陸靳深打得奄奄一息,被安保人員拖了出去。
包廂裡一片狼藉,桌椅倒了一地,茶杯碎片散落各處。陸靳深喘著粗氣,走到蘇晚身邊,緊張地問:“你冇事吧?星辰有冇有受傷?”
蘇晚搖了搖頭,抱緊了星辰:“我們冇事。”
她看著陸靳深臉上的傷痕,心裡有些不忍,從包裡拿出紙巾,遞給他,“擦擦吧。”
陸靳深接過紙巾,笨拙地擦著臉上的血跡,心裡卻暖暖的。這是五年來,蘇晚第一次主動關心他。
老
K
看著眼前的一幕,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看來,林家是真的急了。他們越是這樣,就越說明他們心裡有鬼。”
蘇晚點點頭:“我們必須儘快查明真相,否則,他們還會再來找麻煩。”
她拿起桌上的合作協議,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遞給陸靳深,“陸總,該你了。”
陸靳深接過筆,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簽下名字的那一刻,他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他知道,這不僅是陸氏的新生,也是他和蘇晚關係的新起點。
“合作愉快。”
蘇晚伸出手。
“合作愉快。”
陸靳深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軟,卻很有力量。他捨不得鬆開,隻想就這樣一直握著。
蘇晚感覺到他的異樣,輕輕抽回了手,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星辰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他湊到陸靳深身邊,小聲說:“陸叔叔,你剛纔保護我和媽媽的樣子,真帥。以後你要是能一直對我們這麼好,我就不叫你壞叔叔了。”
陸靳深的心瞬間被融化了,他蹲下身,看著星辰的眼睛,認真地說:“星辰,以後叔叔會一直保護你和媽媽,再也不會讓你們受委屈了。”
就在這時,陸靳深的手機響了起來,是私家偵探打來的。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後,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什麼?你確定?好,我知道了,繼續跟蹤,有訊息立刻告訴我。”
掛了電話,蘇晚看著他:“怎麼了?是不是有林薇薇的訊息了?”
陸靳深點點頭,眼神銳利:“偵探查到,林薇薇確實在南美,而且最近要回國了。她這次回來,恐怕是要親自對付我們了。”
蘇晚的臉色沉了下來。林薇薇的回國,意味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她知道,這場戰爭,纔剛剛開始。
老
K
站起身:“既然合作協議已經簽了,那我就先回去安排後續的工作。陸總,蘇小姐,有任何情況,隨時聯絡我。”
“好。”
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送走老
K
後,包廂裡隻剩下他們一家三口。星辰打了個哈欠,靠在蘇晚懷裡:“媽媽,我有點累了,想回家。”
“好,我們現在就回家。”
蘇晚抱起星辰,看向陸靳深,“走吧。”
陸靳深點點頭,拿起外套,跟在她們身後。走出雲頂會所,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拉長了三個身影。
陸靳深看著前麵蘇晚抱著星辰的背影,心裡充滿了希望。他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會有很多困難和挑戰,但他不會再退縮。他會用自己的行動,贏回蘇晚的心,守護好這個來之不易的家。
車子行駛在回家的路上,星辰已經睡著了。蘇晚看著窗外,突然開口:“陸靳深,當年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我不會輕易忘記。但為了星辰,我願意給你一個機會。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陸靳深的心臟猛地一跳,他轉頭看向蘇晚,眼神裡滿是驚喜和感激:“我不會的!蘇晚,謝謝你!我一定會好好把握這個機會,用餘生來彌補你和星辰。”
蘇晚冇有說話,隻是輕輕
“嗯”
了一聲。但陸靳深知道,這一聲
“嗯”,意味著他的追妻之路,終於有了曙光。
車子駛進小區,停在蘇晚公寓樓下。陸靳深想抱星辰上樓,卻被蘇晚拒絕了:“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
她抱著星辰,轉身走進單元樓,冇有回頭。
陸靳深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裡,心裡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堅定。他知道,想要贏得蘇晚的原諒,還需要付出很多努力。但他有信心,隻要他堅持下去,總有一天,他會和蘇晚、星辰一起,過上幸福的生活。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時,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次是助理打來的,語氣急促:“陸總,不好了!公司股價突然暴跌,有人在暗中大量拋售陸氏的股票!”
陸靳深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知道,這一定是林家乾的。林薇薇還冇回國,林家就已經開始動手了。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已經悄然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