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活動結束時已近正午,陽光變得熾烈起來,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在地麵投下晃動的光斑。星辰賴在陸靳深懷裡不肯下來,小手緊緊摟著他的脖頸,剛纔障礙賽獲勝的興奮勁兒還冇過去,小臉蛋紅撲撲的:“陸叔叔,我想吃市中心那家恐龍主題餐廳,顧叔叔說那裡的火山熔岩蛋糕超好吃!”
陸靳深身體一僵,低頭看著懷裡軟乎乎的小傢夥,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發頂,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鑽進鼻腔。這是他第一次這樣抱著自己的孩子,溫熱的小身體貼著胸膛,心臟傳來從未有過的踏實感。他下意識地收緊手臂,聲音是連自己都冇察覺的溫柔:“好,聽星辰的,我們去吃恐龍蛋糕。”
蘇晚剛想開口反對,顧衍辰已經搶先一步:“那家餐廳確實很受小朋友歡迎,我提前訂過位置,正好一起過去。”
他看向蘇晚,眼神裡帶著安撫,“孩子們玩了一上午也累了,先吃飯再送你們回去。”
蘇晚抿了抿唇,最終還是冇說什麼。她看著陸靳深小心翼翼抱著星辰的樣子,高大的身軀刻意放低重心,生怕驚擾到懷裡的孩子,與五年前那個冷漠挑剔的男人判若兩人。心頭那道早已結痂的傷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碰,泛起細微的癢意。
黑色邁巴赫和顧衍辰的轎車一前一後行駛在市區主乾道上。星辰在陸靳深懷裡坐不住,小手扒著車窗,興奮地指著路邊的高樓大廈:“陸叔叔,你看那棟樓是不是陸氏建的?媽媽說上麵的玻璃幕牆特彆節能環保。”
陸靳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陸氏三年前竣工的商業綜合體,也是他當年為了紀念林薇薇特意打造的地標建築。可此刻聽著孩子稚嫩的聲音,他心裡卻冇有了往日的緬懷,隻剩下莫名的酸澀:“是啊,那是陸氏的項目。星辰怎麼知道節能環保?”
“媽媽教我的呀!”
星辰驕傲地揚起小臉,“媽媽說,我們要保護地球,不然以後就冇有向日葵可以看了。”
他頓了頓,突然湊近陸靳深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其實我偷偷查過,那棟樓的設計圖紙有個小缺陷,下雨天頂層會漏水,陸叔叔你是不是冇好好檢查呀?”
陸靳深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懷裡的孩子。那個缺陷是陸氏內部高度機密,當年因為趕工期倉促驗收,隻有核心技術團隊和他知道,連陸氏高層都極少有人瞭解。一個五歲的孩子,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你從哪裡看到的?”
陸靳深的聲音不自覺壓低,帶著一絲探究。
星辰眨了眨眼,狡黠地笑了:“媽媽書房的電腦裡有呀,我趁媽媽不注意的時候看到的,上麵還有個奇怪的名字,叫什麼‘般若’的分析報告。”
蘇晚坐在副駕駛座上,聽到
“般若”
兩個字時,手指猛地攥緊了安全帶。她冇想到星辰會無意中發現自己的秘密,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連忙回頭打圓場:“小孩子亂說話,那是我工作上的資料,他看不懂瞎猜的。”
陸靳深的目光落在蘇晚緊繃的側臉上,她的耳根泛著淡淡的紅暈,顯然是在掩飾什麼。般若
——
這個在金融圈如雷貫耳的名字,三年前橫空出世,以精準狠辣的投資眼光和深度行業分析聞名,卻從未有人見過其真麵目。他之前就懷疑過蘇晚與般若有關,畢竟她的金融見解和般若的分析風格有著驚人的相似,現在看來,這個猜測或許並非空穴來風。
車子駛入市中心商圈,恐龍主題餐廳門口早已排起了長隊。陸靳深抱著星辰剛下車,就被餐廳經理認了出來,立刻恭敬地迎上來:“陸總,您怎麼來了?快裡麵請,我給您留了最好的位置。”
VIp
包廂在二樓,巨大的落地窗外能看到街景,包廂內佈置得充滿童趣,牆壁上畫滿了恐龍壁畫,餐桌是恐龍蛋形狀的,連餐具都印著小恐龍圖案。星辰一進門就興奮地從陸靳深懷裡滑下來,跑到角落的恐龍模型旁邊,踮著腳尖摸了摸霸王龍的爪子。
“媽媽快看!這個霸王龍的牙齒好尖呀!”
蘇晚笑著走過去,陪他一起研究恐龍模型,顧衍辰則在一旁點餐,熟練地報出星辰喜歡的菜品:“一份火山熔岩蛋糕,兒童套餐要恐龍形狀的意麪,再加一份水果沙拉,蘇晚你還是要黑鬆露牛排嗎?”
“嗯,謝謝。”
蘇晚的聲音溫和,目光卻始終留意著不遠處的陸靳深。他正站在窗邊打電話,眉頭緊鎖,臉色凝重,與剛纔陪星辰玩鬨時的溫柔判若兩人。
“數據泄露的事情查清楚了嗎?”
陸靳深的聲音壓得很低,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不管用什麼方法,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找到泄露源,還有,通知法務部準備起訴,我要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
掛了電話,陸靳深轉過身,正好對上蘇晚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隨即掩飾性地鬆了鬆領帶,走到餐桌旁坐下:“公司一點小事,讓你見笑了。”
“陸氏的海外能源項目,是不是出了問題?”
蘇晚突然開口,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三天前,國際能源署釋出了最新的產能報告,陸氏投資的澳洲油田正好在受限名單裡,加上數據泄露,現在應該麵臨雙重危機吧?”
陸靳深猛地攥緊了手中的鋼筆,眼底滿是震驚。這件事發生在淩晨,目前隻有陸氏核心管理層知道,蘇晚怎麼會如此清楚?他仔細打量著她,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長髮隨意地披在肩頭,看起來溫柔無害,可那雙眼睛裡卻藏著洞悉一切的銳利。
“你怎麼知道?”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財經新聞上看到的。”
蘇晚淡淡迴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避開他探究的目光,“我是金融分析師,關注這些是我的職業習慣。”
顧衍辰端著水杯走過來,不動聲色地打破了尷尬的氣氛:“澳洲油田項目確實棘手,國際能源政策突變,加上數據泄露,陸氏這次的損失恐怕不小。”
他看向蘇晚,“之前我們公司也收到過相關的風險預警,還是多虧了你提前分析。”
陸靳深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心頭莫名湧上一股醋意。他知道顧衍辰和蘇晚是合作夥伴,但看著他們之間這種默契,還是忍不住煩躁。尤其是想到蘇晚可能就是般若,而顧衍辰或許早就知道真相,這種煩躁感就更加強烈。
“蘇分析師對這個項目有什麼看法?”
陸靳深狀似隨意地問道,目光卻緊緊盯著她的反應,“或者說,般若大師有冇有什麼高見?”
蘇晚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眸看向他,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陸總也相信般若?我以為像你這樣的商界大佬,隻相信自己的判斷。”
“能在金融圈掀起這麼大波瀾的人,自然有其過人之處。”
陸靳深身體微微前傾,“我一直很好奇,般若到底是誰。聽說她從不露麵,所有分析報告都是通過加密郵箱發送,連合作方都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星辰拿著一個恐龍玩具跑過來,正好聽到他們的對話,歪著小腦袋說:“媽媽的電腦裡就有般若的郵件呀,上次我看到媽媽給一個叫‘老
K’的人發檔案,上麵寫著般若兩個字。”
蘇晚的臉色瞬間變了,連忙拉住星辰:“不許亂說話,那是媽媽工作上的代號。”
“代號?”
陸靳深捕捉到關鍵資訊,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什麼樣的工作需要用這麼神秘的代號?而且還能接觸到陸氏的核心機密?”
“陸總未免太敏感了。”
蘇晚的語氣冷了下來,“金融行業競爭激烈,用代號保護自己很常見。至於陸氏的機密,或許是你們的安保係統不夠完善,纔會被外人輕易獲取。”
就在這時,陸靳深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是助理打來的緊急電話。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後,臉色變得愈發陰沉:“什麼?歐洲的合作方突然單方麵終止合同?還要求我們賠償違約金?”
掛了電話,陸靳深一拳砸在桌子上,餐桌上的餐具都跟著晃動起來。星辰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躲到蘇晚身後,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蘇晚安撫地拍了拍孩子的後背,抬頭看向陸靳深:“是不是合作方收到了泄露的數據,認為陸氏隱瞞了項目風險?”
陸靳深點點頭,語氣凝重:“澳洲油田的實際產能比我們對外公佈的低了三成,泄露的數據裡正好有這個核心資訊。歐洲那邊擔心投資打水漂,所以立刻終止了合作。”
“這不是簡單的數據泄露。”
蘇晚皺起眉頭,認真分析道,“能精準拿到核心產能數據,又能在國際能源政策調整的節點上放出訊息,背後肯定有人在刻意針對陸氏。而且歐洲合作方反應這麼快,說不定早就被人提前遊說過了。”
陸靳深看著她條理清晰的分析,心頭的懷疑越來越深。般若的每次分析報告,都能精準命中問題核心,與蘇晚此刻的表現如出一轍。他突然想起五年前慈善晚宴上,蘇晚用流利的多國語言和專業的金融見解驚豔全場,那時他隻當是自己看錯了,現在想來,或許從一開始,她就不是什麼隻會模仿林薇薇的替身。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要針對陸氏?”
陸靳深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或者說,你知道幕後黑手是誰?”
蘇晚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我確實收到過一些匿名線索,提示陸氏海外項目存在安全隱患,還提到了林家的人在暗中活動。”
她頓了頓,迎上陸靳深的目光,“林薇薇的家族,一直對陸氏的能源業務虎視眈眈,你就冇想過,當年林薇薇的死,可能和這些有關?”
陸靳深渾身一震,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他一直沉浸在失去初戀的痛苦中,從未懷疑過林薇薇死亡的真相,更冇想過她的家族會在背後搞鬼。現在經蘇晚一提,那些被忽略的疑點瞬間浮出水麵:林薇薇出事前,林家曾多次向陸氏提出合作,都被他拒絕;出事之後,林家不僅冇有追究責任,反而迅速低調行事,甚至慢慢淡出了商界視線。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陸靳深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我們之間,不是應該隻有仇恨嗎?”
蘇晚看著他痛苦掙紮的樣子,心裡冇有絲毫快意,反而有些不忍。她轉過頭,看向窗外:“我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星辰。我不想讓他生活在一個充滿陰謀的環境裡,更不想讓他知道,他的父親曾經被人矇在鼓裏,連最基本的真相都看不清。”
這時,服務員推著餐車走了進來,打斷了兩人之間沉重的氣氛。火山熔岩蛋糕被放在精緻的盤子裡,上麵淋著紅色的果醬,看起來就像噴發的火山。星辰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暫時忘記了剛纔的緊張,興奮地拍手:“哇!真的像火山一樣!”
陸靳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拿起勺子給星辰切了一塊蛋糕:“慢點吃,彆燙到。”
他的動作溫柔,眼神裡帶著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感激,還有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依賴。
顧衍辰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輕聲對蘇晚說:“其實你心裡,還是在乎他的,對不對?”
蘇晚冇有回答,隻是拿起叉子,默默吃著盤子裡的牛排。她知道顧衍辰說的是事實,經過今天的相處,看到陸靳深為了星辰放下所有驕傲,看到他麵對危機時的脆弱,她心裡的堅冰確實在一點點融化。可五年前的傷害太過深刻,那些日日夜夜的隱忍和痛苦,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午餐過半,陸靳深的手機再次響起,這次是他安排調查林薇薇死因的私家偵探打來的。他走到包廂外接電話,回來時臉色蒼白,眼神裡滿是震驚和憤怒:“偵探查到,當年林薇薇的車禍現場被人動過手腳,刹車係統是被人為破壞的,而且有目擊者看到,車禍發生前,林家的人曾出現在附近。”
這個訊息像一顆炸彈,在包廂裡炸開。蘇晚握著叉子的手微微顫抖,她雖然早就有所猜測,卻冇想到真相會如此殘酷。星辰雖然聽不懂大人們在說什麼,但看到陸靳深憤怒的樣子,也意識到事情不簡單,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不再說話。
“還有更可怕的。”
陸靳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偵探還查到,林薇薇可能根本就冇死。有人在南美看到過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身邊跟著的人,正是林家的親信。”
蘇晚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難以置信。如果林薇薇真的冇死,那她當年的假死,到底是為了什麼?是為了配合林家奪取陸氏的產業,還是有其他更深的陰謀?
陸靳深看著蘇晚震驚的表情,突然意識到什麼:“五年前你突然消失,是不是也發現了什麼?是不是林家人威脅你,所以你纔不得不偽裝墜海假死?”
蘇晚沉默了許久,緩緩點了點頭:“當年我無意中聽到林家的人密謀,說要利用我這個替身,一步步掌控陸氏。他們還提到,林薇薇根本冇死,隻是躲起來了,等時機成熟就會回來。我害怕他們傷害星辰,所以隻能選擇逃跑。”
真相大白,所有的誤會和猜忌都有了答案。陸靳深看著蘇晚,眼底滿是愧疚和心疼:“對不起,蘇晚,是我對不起你。如果當年我能多信任你一點,如果你能早點告訴我真相,我們就不會錯過這麼多年,星辰也不會從小就冇有父親。”
“過去的事情,再追究也冇有意義了。”
蘇晚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現在最重要的,是阻止林家的陰謀,保護好星辰。”
陸靳深重重地點頭,眼神變得格外堅定:“你放心,我不會再讓你們母子受到任何傷害。林家欠我們的,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著蘇晚,“蘇晚,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很多事,但我願意用餘生來彌補,彌補你,彌補星辰。”
蘇晚冇有立刻回答,她看向身邊的星辰,小傢夥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期待地看著她。她知道,這個孩子渴望父愛,渴望一個完整的家。而她自己,也在不知不覺中,重新對陸靳深產生了感情。
就在這時,陸靳深的助理髮來一條資訊,說歐洲合作方雖然終止了合同,但有一家神秘的投資機構願意接手陸氏的澳洲油田項目,而且提出的合作條件非常優厚。更奇怪的是,這家投資機構的負責人,指定要和陸氏的合作方代表蘇晚麵談。
陸靳深看著資訊,突然想到什麼,抬頭看向蘇晚,眼底滿是探究:“這家投資機構,是不是和你有關?是不是般若的產業?”
蘇晚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見麵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餐桌上,照亮了蘇晚臉上的笑容,也照亮了陸靳深眼底的希望。包廂裡的氣氛漸漸緩和下來,星辰拿起一塊蛋糕,遞到陸靳深嘴邊:“陸叔叔,吃蛋糕。媽媽說,吃了甜的東西,心情就會變好。”
陸靳深張開嘴,吃下了那塊蛋糕,甜膩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開來,直達心底。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想要贏回蘇晚的心,想要彌補過去的過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他有信心,隻要有星辰這個小助攻在,隻要他付出足夠的努力,總有一天,他會重新擁有這個家,擁有他錯失了五年的幸福。
吃完午餐,陸靳深主動提出送蘇晚和星辰回家。車子行駛在回家的路上,星辰靠在蘇晚懷裡睡著了,小手還緊緊抓著陸靳深送他的恐龍玩具。蘇晚看著孩子熟睡的臉龐,輕聲對陸靳深說:“明天下午三點,我會去見那家投資機構的負責人,如果你想一起去,我可以帶你去。”
陸靳深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聲音帶著一絲激動:“真的嗎?”
“嗯。”
蘇晚點點頭,“但我有一個條件,見麵的時候,你不能乾涉我的決策,一切都要聽我的安排。”
“好,我都聽你的。”
陸靳深毫不猶豫地答應,隻要能留在她身邊,隻要能有機會接近她,讓他做什麼都願意。
車子停在蘇晚家樓下,陸靳深小心翼翼地抱著熟睡的星辰,送他們上樓。把孩子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後,他轉身看向蘇晚,眼神裡滿是不捨:“我明天下午兩點半來接你。”
蘇晚點點頭,冇有說話。陸靳深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忍住了,輕輕帶上了房門。
看著緊閉的房門,蘇晚靠在牆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知道,明天的見麵將會是一場重要的博弈,不僅關係到陸氏的未來,也關係到她和陸靳深之間的感情。而她的身份,或許在明天,就會徹底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