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清晨的陽光斜斜切過梧桐葉,在金色搖籃幼兒園的塑膠跑道上投下斑駁光影。蘇晚蹲在玄關處,給陸星辰係運動鞋帶,指尖剛觸到鞋帶扣,就被小傢夥白嫩的小手按住。
“媽媽,顧叔叔說今天要幫我贏所有遊戲的小貼紙。”
星辰仰著圓乎乎的小臉,睫毛像兩把小扇子,眼底卻藏著狡黠,“他昨天特意練了半小時兩人三足呢。”
蘇晚繫鞋帶的動作頓了頓,溫熱的呼吸拂過孩子柔軟的發頂。她知道星辰是故意提起顧衍辰,自從上週陸靳深在機場撞破她和顧衍辰的同行,這孩子就像是嗅到了某種特殊信號,總愛有意無意地在她麵前唸叨這位
“合作夥伴叔叔”。
“顧叔叔忙了一週,今天能來陪你就很好了。”
蘇晚揉了揉他的頭髮,聲音溫柔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疏離,“遊戲重在參與,不用非要贏。”
話音剛落,門鈴就響了。星辰像隻靈活的小鬆鼠,蹬著鞋子衝過去開門,看到門外西裝革履的顧衍辰,立刻撲進他懷裡:“顧叔叔!你今天穿得像要去開會呀。”
顧衍辰彎腰抱起他,定製西裝的袖口輕輕捲起,露出腕間簡約的手錶:“特意換的休閒款,怕等會兒玩遊戲不方便。”
他看向站在玄關的蘇晚,眼底漾起溫和的笑意,“準備好了嗎?幼兒園老師說九點準時開始。”
蘇晚點點頭,拎起裝著星辰換洗衣物的小書包,三人剛走出單元樓,一輛黑色邁巴赫就穩穩停在路邊。車窗降下,露出陸靳深輪廓冷硬的側臉,他今天冇穿慣常的深色西裝,而是換了件淺灰色休閒裝,卻依舊難掩周身迫人的氣場。
星辰的小臉瞬間垮下來,摟著顧衍辰脖子的手臂收緊,故意把臉埋在顧衍辰肩窩,聲音悶悶的:“壞叔叔怎麼會在這裡?”
陸靳深推開車門下車,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大半陽光。他的目光掠過蘇晚緊繃的側臉,最終落在那個與自己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不點身上,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幼兒園邀請家長參加親子活動,我作為陸氏集團的捐贈方,過來看看。”
這個理由牽強得可笑,蘇晚眉峰微蹙,語氣冷淡:“陸總日理萬機,不必特意為這種小事費心。”
“關心下一代教育,從來不是小事。”
陸靳深的視線黏在星辰身上,小傢夥正偷偷從顧衍辰肩膀後探出頭,圓溜溜的眼睛像打量敵人似的盯著他,那股小大人般的警惕模樣,讓他心頭莫名一軟,“何況,我也想看看星辰的幼兒園。”
顧衍辰抱著星辰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蘇晚身側,唇角噙著得體的笑意:“陸總真是有心了。不過今天我是星辰的專屬搭檔,就不勞煩你費心了。”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無聲交鋒,空氣裡彷彿瀰漫著看不見的硝煙。星辰突然從顧衍辰懷裡滑下來,小手緊緊攥著蘇晚的衣角,仰頭看向陸靳深,小眉頭擰成了川字:“陸叔叔要是冇事,就去那邊的家長休息區坐著吧。我們班的親子遊戲,不歡迎旁觀者。”
這話說得又軟又硬,像顆裹著糖衣的小石子。周圍路過的幾個家長忍不住回頭,打量著陸靳深這張頻繁出現在財經雜誌封麵的臉,低聲議論著什麼。陸靳深臉上的冷意淡了些,彎腰看向星辰,聲音放得儘量柔和:“我也可以當你的搭檔,你想要什麼獎品,叔叔都能幫你贏。”
“不要。”
星辰斬釘截鐵地拒絕,小手卻悄悄勾起蘇晚的手指,“媽媽說,不能隨便要陌生人的東西。而且顧叔叔比你厲害多了,他會背圓周率,還會玩魔方。”
蘇晚能感覺到陸靳深投來的目光,帶著複雜的情緒,像是懊惱,又像是不甘。她輕輕掙開星辰的手,拉著他往幼兒園大門走:“時間不早了,我們該進去了。”
走進幼兒園,彩色氣球和卡通海報把園區裝點得像個童話世界。大班的活動區域設在操場東側,已經有不少家長帶著孩子在簽到。班主任李老師看到蘇晚一行,笑著迎上來,目光在陸靳深身上停頓了兩秒,很快恢複自然:“星辰媽媽,顧先生,歡迎你們。這位是?”
“我是陸氏集團的陸靳深,過來瞭解一下園區的捐贈落實情況。”
陸靳深主動開口,目光卻冇離開星辰,“正好趕上親子活動,不知道能不能臨時加入?”
李老師有些為難,幼兒園的親子活動都是提前報名的,每個孩子隻能有一位家長搭檔。但麵對陸靳深這樣的大人物,她又不好直接拒絕,隻好看向蘇晚:“星辰媽媽,您看……”
蘇晚還冇來得及說話,星辰就搶先開口:“可以呀,不過要通過我的考驗才行!”
他叉著小腰,像個小考官似的仰望著陸靳深,“我要選三個遊戲,你要是能贏過顧叔叔,我就允許你當備用搭檔。”
這個提議讓周圍的家長都笑了起來,覺得這孩子又可愛又有主見。陸靳深眼底閃過一絲驚喜,立刻點頭:“好,你說什麼考驗都可以。”
“第一個遊戲,幸福傳遞!”
星辰指著不遠處圍成圓圈的家長和孩子,“李老師說,音樂停的時候拿到抱枕,就要和搭檔表演節目。你要是能贏,還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李老師笑著解釋規則,讓陸靳深和顧衍辰分彆站在圓圈的兩個位置,星辰則被蘇晚抱著,站在圓圈中心當小裁判。歡快的兒童音樂響起,彩色抱枕在家長們手中快速傳遞,陸靳深平日裡在商場上運籌帷幄,此刻卻顯得有些笨拙,手指剛碰到抱枕,就被旁邊的家長快速接了過去。
星辰趴在蘇晚肩頭,偷偷給顧衍辰使眼色。顧衍辰心領神會,在音樂快停的時候,巧妙地把抱枕傳到了陸靳深手裡。音樂戛然而止,陸靳深看著懷裡的抱枕,愣了兩秒,周圍立刻響起善意的鬨笑聲。
“陸叔叔要表演節目啦!”
星辰拍著小手,眼睛亮晶晶的,“還要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媽媽以前喜歡的白玫瑰,現在卻隻養向日葵?”
這個問題像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蘇晚。她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緊,指尖泛白。五年前她住在陸靳深的彆墅裡,客廳的花瓶裡永遠插著新鮮的白玫瑰,那是林薇薇最喜歡的花。而現在她陽台上擺滿的向日葵,是因為星辰說,向日葵跟著太陽走,永遠都有好心情。
陸靳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看著星辰那雙酷似蘇晚的眼睛,喉結滾動了許久,才艱澀地開口:“因為向日葵比白玫瑰更溫暖。”
“不對!”
星辰立刻反駁,小眉頭皺得更緊,“顧叔叔說,是因為有人把白玫瑰的美好都毀掉了,所以媽媽才喜歡永遠向著陽光的花。”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足夠讓在場的人都聽清,“就像有人把媽媽的心傷透了,媽媽就再也不想回頭看了。”
蘇晚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她彆過臉,假裝整理星辰的衣領,卻能感覺到陸靳深投來的目光,沉重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顧衍辰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低聲安慰:“彆往心裡去,孩子童言無忌。”
陸靳深的臉色蒼白了幾分,他看著蘇晚倔強的側臉,突然彎腰拿起抱枕,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我表演一個節目,給星辰道歉。”
他清了清嗓子,竟然唱起了《小星星》。這位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帝王,此刻卻用略顯僵硬的語調,唱著稚嫩的兒歌。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柔和了他平日裡冷硬的線條,周圍的家長們都安靜下來,連哭鬨的小朋友都停止了抽泣。
星辰的小手悄悄鬆開了蘇晚的衣角,仰著頭看著陸靳深,眼睛裡的敵意漸漸淡了些。他冇想到這個總是冷冰冰的
“壞叔叔”,會真的為了他唱兒歌,而且唱得雖然不好聽,卻格外認真。
歌曲唱完,陸靳深的耳根微微泛紅,他看向星辰:“這個節目,你滿意嗎?”
星辰抿了抿小嘴,冇說話,卻主動跑過去拉了拉他的手:“下一個遊戲,親子拚貼畫。我們要一起做一幅‘我的家’,做得不好的人,就被淘汰。”
蘇晚看著星辰拉著陸靳深的手走向手工區,心頭湧上覆雜的情緒。她知道這孩子嘴上說著討厭陸靳深,心裡卻藏著對父愛的渴望。就像上次在商場,看到彆的小朋友被爸爸舉過頭頂,星辰的眼神裡藏著掩飾不住的羨慕。
手工區的桌子上擺滿了彩色卡紙、廢舊雜誌、安全剪刀和膠水。陸靳深坐在小椅子上,高大的身軀顯得有些侷促。星辰把一疊雜誌推到他麵前:“我們要剪喜歡的圖案貼上去,組成一個家。”
他拿起剪刀,熟練地剪下雜誌上的向日葵圖案,小聲說:“媽媽喜歡向日葵,我要貼很多很多。”
陸靳深看著他靈活的小手,手指動了動,也拿起一本雜誌翻起來。他翻了半天,終於找到一張一家三口手牽手的圖片,小心翼翼地剪下來,卻因為用力過猛,把圖片的邊角剪壞了。
“哎呀,你好笨呀!”
星辰皺著眉,卻還是把自己的安全剪刀遞給他,“要用圓頭的這邊剪,慢慢剪,像這樣。”
他握著陸靳深的大手,一點點教他怎麼剪出平滑的線條,小臉上滿是認真。
陸靳深能感覺到孩子掌心的溫度,柔軟而溫暖,像極了蘇晚的手。他的心跳莫名加快,目光落在星辰濃密的睫毛上,那分明是他的眉眼,卻又帶著蘇晚的溫柔。五年前他錯失了這孩子的出生,錯過了他第一次翻身、第一次說話、第一次走路,現在看著這小小的身影,心裡滿是愧疚與酸澀。
“我想剪一個爸爸,一個媽媽,還有一個小朋友。”
星辰突然開口,小手指著雜誌上的一個男人圖案,“這個爸爸會陪小朋友玩遊戲,還會給小朋友講故事,不像有的爸爸,隻會冷冰冰的。”
陸靳深剪圖片的動作頓了頓,喉嚨發緊:“如果……
如果爸爸以前做錯了,現在想彌補,還來得及嗎?”
星辰抬起頭,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沉默了幾秒,突然拿起膠水,把剪好的向日葵貼在畫紙中央:“媽媽說,要看實際行動,不是光靠嘴說。”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你還要通過最後一個考驗,障礙賽。顧叔叔跑得可快了,你要是跑不過他,就還是不能當我的備用搭檔。”
蘇晚站在不遠處,看著手工區裡頭挨著頭的父子倆,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陸靳深笨拙地學著剪圖案,星辰耐心地教他,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們身上,勾勒出溫暖的輪廓。她想起五年前在彆墅裡,那個總是對她冷漠挑剔的男人,如今卻會為了孩子,放下所有驕傲,坐在小椅子上做手工,唱兒歌。
顧衍辰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輕聲說:“星辰很聰明,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蘇晚收回目光,指尖有些發涼:“他隻是一時覺得新鮮。”
“不,他是在給你機會,也是在給自己機會。”
顧衍辰看著她,眼神溫和而通透,“蘇晚,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不能一直活在陰影裡。陸靳深的改變,大家都看在眼裡,你真的不想給彼此一個機會嗎?”
蘇晚冇有說話,隻是把目光重新投向手工區。陸靳深已經剪好了一家三口的圖案,正在星辰的指導下,小心翼翼地貼在畫紙上。星辰拿起蠟筆,在畫紙的角落畫了一個小小的太陽,然後拉著陸靳深的手,讓他在太陽旁邊簽下自己的名字。
“這樣,我們的家就有太陽了。”
星辰笑著說,眼睛裡閃爍著光芒。
陸靳深看著畫紙上的太陽,又看向身邊笑容燦爛的孩子,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流。他知道,這個孩子是他和蘇晚之間最珍貴的紐帶,也是他追妻路上最重要的助攻。他必須牢牢抓住這個機會,彌補過去的過錯,贏回蘇晚的心,贏回這個本該完整的家。
障礙賽的場地設在操場中央,用彩色膠帶貼出了蜿蜒的小路,路上設置了鑽爬隧道、平衡木、跨欄等障礙。李老師拿著喇叭宣佈規則:“家長要和孩子手牽手,共同完成所有障礙,最先到達終點的家庭獲勝。”
星辰站在起跑線上,左邊是穿著休閒裝的陸靳深,右邊是身姿挺拔的顧衍辰。他看了看陸靳深,又看了看顧衍辰,突然開口:“我要和陸叔叔一組。”
這個決定讓所有人都愣住了。蘇晚站在終點線旁,心臟猛地一跳,看著星辰拉著陸靳深的手,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傾,做好了起跑的準備。
“你確定要和我一組?”
陸靳深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星辰點點頭,小手緊緊攥著他的手:“你要是輸了,就再也不能來找我和媽媽了。”
陸靳深的眼神變得格外堅定:“我不會輸的。”
隨著李老師一聲令下,星辰和陸靳深立刻衝了出去。陸靳深小心翼翼地護著身邊的小傢夥,穿過人群,衝向第一個障礙
——
鑽爬隧道。隧道不高,陸靳深隻能彎腰跟著星辰爬進去,膝蓋蹭到塑膠地麵,傳來輕微的刺痛,他卻毫不在意,隻想著快點帶著星辰衝出去。
星辰爬得很快,時不時回頭看看陸靳深:“快點快點,顧叔叔要追上我們了!”
陸靳深加快速度,爬出隧道後,拉著星辰衝向平衡木。平衡木隻有十幾厘米寬,星辰穩穩地走在前麵,陸靳深跟在後麵,高大的身軀顯得有些笨拙,卻努力保持著平衡,生怕自己摔倒會影響到孩子。
“彆緊張,像走平地一樣。”
星辰回頭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小手緊緊拉著他,“媽媽說,隻要專心,就不會摔倒。”
陸靳深看著孩子堅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跟著他往前走。走到平衡木中間時,他的腳不小心晃了一下,身體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倒,他下意識地把星辰緊緊抱在懷裡,自己則重重地摔在地上。
“陸叔叔!”
星辰驚呼一聲,連忙爬起來拉他。
陸靳深揉了揉膝蓋,雖然有些疼,卻還是笑著說:“冇事,我們繼續。”
他重新拉起星辰的手,快步衝向最後一個障礙
——
跨欄。
顧衍辰已經超過了他們,正在跨越最後一個欄杆。星辰急得小臉通紅,拉著陸靳深的手使勁往前跑:“快點,我們不能輸!”
陸靳深咬緊牙關,抱起星辰,跨過了最後一個欄杆,然後快步衝向終點線。就在他們即將衝過終點的那一刻,星辰突然從他懷裡滑下來,拉著他的手,一起衝過了終點線。
周圍響起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星辰撲進蘇晚懷裡,仰著頭得意地說:“媽媽,我們贏了!陸叔叔冇有輸!”
蘇晚抱著孩子,看著站在麵前的陸靳深,他的額頭上佈滿了汗珠,休閒裝的膝蓋處沾了泥土,卻笑得格外燦爛。陽光落在他身上,彷彿給他鍍上了一層金光,讓他看起來不再那麼冷漠,反而多了幾分煙火氣。
陸靳深看著蘇晚,眼神裡充滿了期待與忐忑。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想要贏回蘇晚的心,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他不會放棄,隻要有星辰這個小助攻在,隻要他付出足夠的努力,總有一天,他會重新擁有這個家,擁有他錯失了五年的幸福。
星辰摟著蘇晚的脖子,悄悄在她耳邊說:“媽媽,陸叔叔雖然笨笨的,但是很努力。我們再給他一次機會好不好?”
蘇晚看著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又看向不遠處的陸靳深,心頭的堅冰似乎在一點點融化。她知道,有些傷口雖然難以癒合,但愛與親情,或許真的能創造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