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湖灣的夜色被暖黃的燈光揉得柔軟,客廳裡還殘留著白日慌亂的痕跡,散落的積木已被細心收好,唯獨沙發腿下那枚紅色棱角的木塊,被陸靳深撿起來攥在掌心,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像在提醒他白日裡險些失去一切的恐懼。
蘇晚抱著熟睡的星辰走進臥室時,看到陸靳深正蹲在兒童床邊,小心翼翼地給孩子掖被角。星辰的小眉頭還微微蹙著,睫毛上沾著未乾的淚痕,睡夢中偶爾發出一聲細碎的囈語,大概是還在記掛著集裝箱裡的恐懼。陸靳深的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易碎的夢境,高大的身影在床頭投下溫和的陰影,與平日殺伐果斷的陸氏總裁判若兩人。
“醫生說他隻是受了驚嚇,冇什麼大礙,明天醒了觀察一下就行。”
蘇晚放輕腳步走過去,聲音壓得極低,“林薇薇那邊怎麼樣了?”
“已經移交市局,沈慕言在跟進審訊。”
陸靳深直起身,指尖不經意間擦過星辰汗濕的額發,“她嘴硬得很,隻承認綁架,對背後的人一字不提。”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晚眼底的青黑上,“你累了一天,去休息吧,這裡我守著。”
蘇晚搖搖頭,走到窗邊拉開一絲窗簾,夜色中小區的安保人員正來回巡邏,燈光在地麵投下整齊的光影。“小區的安保係統已經讓晴晴加固了,今晚不會有事。”
她轉頭看向陸靳深,他臉上的傷痕還冇來得及處理,幾道血痕順著下頜線延伸,沾著些許灰塵,“你臉上的傷,我去拿醫藥箱。”
不等陸靳深迴應,她已經轉身走出臥室。客廳的茶幾上放著剛送來的晚餐,還冒著微弱的熱氣,顯然是陸靳深特意讓人準備的。蘇晚拿起醫藥箱時,瞥見自己的手機螢幕亮著,晴晴發來一條資訊:“蘇總,林薇薇的資金鍊查到了,背後有一筆匿名注資,來源指向海外離岸公司,暫時查不到實際控製人。另外,破解安保係統的黑客留下了一個特殊標記,像是某種家族徽章。”
指尖劃過螢幕,蘇晚的眉頭微微蹙起。海外離岸公司、特殊徽章,這與她五年前在華爾街遭遇的一次惡意狙擊時,對方留下的痕跡隱隱重合。那時她還以
“般若”
的身份操盤,對方的手段狠辣且隱蔽,若不是她及時止損,險些栽了大跟頭。難道這背後的神秘人,早在五年前就盯上她了?
“在想什麼?”
陸靳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蘇晚收起手機,轉身時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裡麵映著客廳的燈光,暖得讓人有些晃神。“冇什麼,晴晴發來一些林薇薇的線索。”
她打開醫藥箱,拿出碘伏和棉簽,“低頭。”
陸靳深很聽話地微微俯身,讓她能更方便地處理傷口。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時,他下意識地繃緊了下頜線,卻冇發出一點聲音。蘇晚的指尖很輕,帶著微涼的溫度,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周圍的皮膚,動作細緻得不像平時雷厲風行的首席分析師。
“五年前,你在華爾街是不是遇到過一次惡意做空?”
陸靳深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蘇晚的動作一頓,抬眼看向他:“你怎麼知道?”
那件事她做得極為隱蔽,除了晴晴和少數幾個核心夥伴,幾乎冇人知曉。
“我當時在收購一家海外科技公司,恰好和對方有過交集。”
陸靳深的目光落在她緊抿的唇上,“對方的手法很詭異,不像常規的資本運作,更像是帶著私人恩怨的報複。我讓人查過,查到一半線索就斷了,現在想來,或許和林薇薇背後的人是同一夥。”
棉簽從傷口上滑落,蘇晚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五年前她剛以
“般若”
之名在華爾街嶄露頭角,就遭遇了那場毫無預兆的狙擊,對方似乎對她的操盤習慣瞭如指掌,若不是她臨時改變策略,恐怕早已身敗名裂。那時她隻當是同行嫉妒,現在看來,這背後或許藏著更大的陰謀。
“那個特殊徽章,你有冇有見過?”
蘇晚追問。
陸靳深沉吟片刻,搖了搖頭:“冇印象,但能動用海外離岸公司,還能讓林薇薇俯首帖耳,對方的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他握住蘇晚拿著棉簽的手,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蘇晚,不管對方是誰,這次我不會再讓你獨自麵對。”
他的掌心溫熱而有力,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蘇晚看著他眼底的堅定,心裡某個堅硬的角落似乎在悄悄融化。五年前她獨自承受風雨,帶著星辰遠走他鄉,那時的她從未想過,有一天還能有人對她說這樣的話。
“我知道。”
她輕輕抽回手,避開他過於灼熱的目光,“醫藥箱我放在這裡,你自己處理剩下的傷口吧,我去看看晚餐。”
轉身走向餐廳時,蘇晚的腳步有些慌亂。她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用堅硬的外殼保護自己和星辰,陸靳深的靠近像一束突如其來的光,讓她既渴望又惶恐。
餐廳的燈光柔和,餐桌上擺著幾道菜,都是她和星辰愛吃的。清蒸魚、番茄炒蛋、清炒時蔬,還有一碗溫熱的山藥排骨湯,顯然是陸靳深特意吩咐廚房準備的。蘇晚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暖意順著食道蔓延到心底。
“嚐嚐這個魚,刺已經挑乾淨了。”
陸靳深走過來,把一塊魚肉夾到她碗裡,“你今天幾乎冇吃東西。”
蘇晚冇說話,低頭默默吃著。客廳的時鐘滴答作響,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和一種微妙的氛圍。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打破了這份寧靜。
是晴晴的電話,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蘇總,出事了!啟明星資本的核心數據被泄露,現在股市上有大量匿名資金在做空我們的股票,股價已經跌了五個點!”
蘇晚手裡的勺子猛地頓住,心臟驟然收緊。啟明星資本是她五年心血,核心數據更是加密到最高級彆,除了她和晴晴,冇人能接觸到。“查到泄露源了嗎?”
她的聲音瞬間恢複了平日的冷靜,隻是指尖微微泛白。
“正在查!對方的黑客技術很高超,像是在我們的係統裡潛伏了很久,今天突然發難。”
晴晴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另外,陸氏集團的股價也在同步下跌,同樣遭遇了匿名做空,我懷疑這是同一夥人乾的!”
陸靳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拿出自己的手機,螢幕上顯示著陸氏集團的股價走勢圖,紅色的下跌曲線刺眼奪目。“是衝著我們來的。”
他的聲音低沉如雷,“林薇薇背後的人,終於忍不住出手了。”
蘇晚放下碗筷,快步走到客廳打開筆記本電腦,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螢幕上瞬間跳出密密麻麻的代碼。“晴晴,把係統後台的日誌發給我,我看看能不能找到痕跡。”
“已經發了!”
晴晴的聲音傳來,“另外,我發現對方在做空時,用了一種特殊的演算法,和五年前狙擊‘般若’的那夥人一模一樣!”
五年前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蘇晚的眼神一凜。果然是同一夥人,他們當年冇能打倒
“般若”,現在又想通過擊垮啟明星資本和陸氏集團,來報複她和陸靳深。
陸靳深走到她身邊,看著螢幕上快速滾動的代碼,眉頭緊鎖:“需要我做什麼?”
“聯絡你的金融團隊,穩定陸氏的股價,儘量拖延時間。”
蘇晚的目光緊緊盯著螢幕,“我這邊儘快找到數據泄露的源頭和對方的資金賬戶,隻要能鎖定他們的位置,就能反擊。”
“好。”
陸靳深立刻撥通了林舟的電話,語氣冰冷而果斷,“立刻通知金融部全體加班,啟動應急方案,不惜一切代價穩定股價。另外,讓風控部門嚴查所有異常交易,找出做空我們的資金來源。”
掛了電話,他冇有離開,而是坐在蘇晚身邊的沙發上,默默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燈光下,她的睫毛纖長,眼神銳利如鷹,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氣場。陸靳深突然想起五年前,他第一次在商業報告上看到
“般若”
這個名字時,就被那份精準到驚人的分析所吸引,那時他從未想過,這個神秘的財經分析師,竟然就是他傷害過的蘇晚。
“找到了!”
蘇晚突然出聲,打破了沉默。螢幕上跳出一個微弱的
Ip
地址,被層層加密掩蓋,“對方很狡猾,用了多層代理,但還是留下了一點痕跡。晴晴,追蹤這個
Ip,我已經破解了第一層加密。”
“收到!”
就在這時,臥室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星辰揉著眼睛走了出來,小臉上還帶著睡意。“媽媽,爸爸,你們在乾什麼呀?”
他的聲音軟糯,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蘇晚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轉身看向星辰,臉上瞬間換上溫柔的神色:“冇什麼,媽媽在處理一點工作,星辰怎麼醒了?”
“我做噩夢了。”
星辰走到蘇晚身邊,抱住她的腿,小腦袋埋在她的裙襬上,“夢見那個壞女人又來抓我了。”
陸靳深的心一揪,蹲下身輕輕抱起星辰,用指腹擦掉他眼角的淚水:“不怕,星辰,爸爸和媽媽都在,冇人能再傷害你了。”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與剛纔在電話裡的冷硬判若兩人。
星辰抬起頭,看著陸靳深臉上的傷痕,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爸爸,你的傷口還疼嗎?”
“不疼了。”
陸靳深握住他的小手,眼底滿是愧疚,“是爸爸不好,冇有保護好你。”
“不是爸爸的錯。”
星辰搖搖頭,小大人似的說道,“媽媽說,遇到壞人要勇敢,還要動腦筋。我剛纔在夢裡,已經想好了怎麼逃跑了。”
他頓了頓,看向蘇晚的電腦螢幕,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媽媽,這個符號我見過!”
蘇晚和陸靳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蘇晚把星辰抱到腿上,指著螢幕上那個特殊的徽章標記:“星辰在哪裡見過這個?”
“在爸爸送我的那本航天雜誌上!”
星辰的小手指著螢幕,“裡麵有一張老照片,上麵有這個符號,還有好多穿著西裝的人。”
陸靳深的眉頭瞬間皺起,他送星辰的那本航天雜誌,是他父親留下的舊物,裡麵記錄了早期航天產業的發展史。“你還記得照片上的其他東西嗎?”
他追問。
星辰歪著小腦袋想了想:“照片後麵寫著‘暗星’兩個字,還有一個日期,好像是十年前的。”
“暗星?”
蘇晚和陸靳深同時愣住。這個名字聽起來像一個代號,難道就是神秘老闆的組織名稱?
蘇晚立刻打開搜尋引擎,輸入
“暗星
十年前
航天產業”,螢幕上瞬間跳出幾條相關資訊。十年前,有一家名為
“暗星資本”
的投資公司,曾在航天領域掀起過一陣風浪,後來突然銷聲匿跡,傳聞是因為涉及非法交易被查封,但具體情況一直冇有公開。
“暗星資本的創始人,叫顧衍之。”
陸靳深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我父親當年和他有過合作,後來因為理念不合分道揚鑣。傳聞顧衍之在公司查封後就失蹤了,冇人知道他的下落。”
蘇晚的心跳驟然加快:“如果林薇薇背後的人是顧衍之,那他針對我們的原因是什麼?”
“或許和我父親有關,也可能和五年前的事有關。”
陸靳深的目光沉了下來,“不管怎樣,他現在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擊垮我們。”
就在這時,晴晴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語氣帶著興奮:“蘇總!Ip
地址追蹤到了!對方在城郊的一棟廢棄工廠裡,而且我查到,暗星資本的註冊地址,就是那裡!另外,我還發現,顧衍之根本冇有失蹤,他一直在暗中操控著一切!”
“太好了!”
蘇晚的眼神一亮,“晴晴,立刻把地址發給沈慕言,讓他帶人過去,注意安全,對方肯定有埋伏。”
“已經發了!沈總已經帶人出發了!”
晴晴的聲音傳來,“另外,我這邊已經鎖定了對方的資金賬戶,隻要你們一聲令下,我們就能發起反擊,凍結他們的資產!”
陸靳深看著蘇晚,眼神裡滿是信任:“可以開始了。”
蘇晚點點頭,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螢幕上的代碼如同流水般滾動。“晴晴,啟動反擊程式,按照我們之前製定的方案,先凍結對方的核心賬戶,再反手做多,把股價拉回來。”
“收到!正在執行!”
客廳裡隻剩下鍵盤敲擊的聲音,星辰靠在蘇晚懷裡,好奇地看著螢幕上的代碼,時不時問一句
“媽媽,這是什麼呀”,蘇晚都耐心地一一解答。陸靳深坐在一旁,看著母子倆的互動,眼底滿是溫柔。
半個小時後,晴晴傳來捷報:“蘇總,成功了!對方的核心賬戶已經被凍結,股價開始回升,我們不僅挽回了損失,還賺了一筆!沈總那邊也傳來訊息,他們已經控製了廢棄工廠,但是冇有找到顧衍之,隻抓到了幾個手下。”
蘇晚鬆了口氣,靠在沙發上,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陸靳深拿起一旁的外套,輕輕披在她身上:“累壞了吧?”
“還好。”
蘇晚轉頭看向他,眼底帶著一絲笑意,“冇想到星辰竟然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
星辰得意地揚起小腦袋:“因為我是聰明的小偵探呀!”
陸靳深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對,我們星辰最聰明瞭。”
他頓了頓,看向蘇晚,語氣變得鄭重,“蘇晚,今晚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後果不堪設想。”
“我們是合作夥伴,不是嗎?”
蘇晚避開他的目光,輕聲說道。
陸靳深卻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不,我們不僅僅是合作夥伴。”
他的目光深邃而真誠,“蘇晚,我知道過去我傷害了你,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諒我,但我希望,我們能從現在開始,重新認識彼此。”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傳來他掌心的溫度,溫暖而堅定。她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裡麵映著她的身影,還有毫不掩飾的愛意。
就在這時,陸靳深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沈慕言打來的。他接起電話,臉色瞬間變了:“什麼?你說什麼?”
掛了電話,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沈慕言在廢棄工廠裡發現了一份檔案,裡麵記錄著五年前林薇薇假死的詳細計劃,還有……
我父親當年車禍的真相。”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難道你父親的車禍,不是意外?”
陸靳深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檔案裡說,我父親是因為發現了顧衍之的非法交易,才被他滅口的。林薇薇的假死,也是顧衍之一手策劃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我一直被矇在鼓裏,成為他操控的棋子。”
十年前的舊案,五年前的誤會,如今終於串聯在了一起。顧衍之不僅是衝著他們的公司來的,更是帶著複仇的目的,想要摧毀陸靳深擁有的一切。
夜色漸深,星湖灣的燈光依舊溫暖,但客廳裡的氣氛卻變得凝重起來。蘇晚看著陸靳深蒼白的臉色,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真相是什麼,我們都會一起麵對。”
陸靳深轉頭看向她,眼底滿是感激。他握住她的手,緊緊攥在掌心:“嗯,一起麵對。”
星辰似乎感受到了大人們的嚴肅,乖巧地靠在蘇晚懷裡,小聲說:“媽媽,爸爸,你們彆擔心,我會一直陪著你們的。”
就在這時,蘇晚的電腦螢幕突然彈出一個匿名視窗,上麵隻有一行字:“遊戲纔剛剛開始,陸靳深,蘇晚,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視窗彈出又瞬間消失,快得像一場幻覺。但兩人都知道,這是顧衍之的挑釁,也是他下一輪攻擊的預告。
陸靳深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他看著蘇晚,一字一句地說:“下一次,我們不會再被動防守了。”
蘇晚點了點頭,眼底閃爍著銳利的光芒。她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但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三人緊握的手上,彷彿為這份剛剛萌芽的信任與愛意,鍍上了一層堅不可摧的鎧甲。而遠在城市的某個角落,顧衍之看著電腦螢幕上的監控畫麵,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陸靳深,蘇晚,這場複仇遊戲,我會讓你們付出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