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春 第31章

兩位少年剛一交手，便成旗鼓相當之勢。

隻是王秋明的三殺拳走的是堂堂正正的殺敵之路，故而拳罡濃烈，力量更為雄厚。

而陳萍的不知名拳法倒像一個喜好隱匿行蹤的刺客，雖然力量比不得王秋明，但速度更為快捷，步法更為詭異。

王秋明沒來由地想起了山上最難抓的躥山跳，大有一種雄渾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之感。

其實陳萍也不好受，從開始交戰的第一拳與王秋明硬碰硬之後，他便知曉自己力量不及對方，所以此後一直在避免著與王秋明正麵對拳，隻是抓著機會遞出幾拳，攻擊的都是王秋明的死穴。

因此戰況一度膠著，而後王秋明便想用起以傷換傷的廝殺法子，奈何陳萍卻加快步伐，竟是抱著避而不戰的念頭。

“嗬！”

隻見二人拳掌相撞，最後相互彈開，各自在雨幕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這麼打著……有什麼意思？”王秋明趁機換了口氣，皺眉說道。

“我現在後悔與你正麵交戰了，本來應該躲在後麵刺殺你的。”陳萍同樣換了口氣，而後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不過……我覺得那樣沒意思。”

王秋明點點頭，心知陳萍說的不是虛話，畢竟尚未破境的他的確無法應對陳萍的刺殺。

就在二人沉默之際，不遠處的廢墟裡突然傳出一道滔天聲浪。

竟是將原本極有韻律的連綿雨線全給擾亂。

王秋明與陳萍不禁轉頭望去，隻見一人正從廢墟中緩緩站起身來。

那人雖然氣勢步步攀升，但依然遮掩不住其腹部的腥紅傷口，故而顯得有些狼狽。

不過那雙閃爍著精光的眼睛，依然湧現著無窮的殺意。

隨後雙目漸漸轉為赤紅。

“血煉之術？”陳萍下意識地低喃道，而後有些皺眉，“這可是會折損陽壽的陰毒秘術啊。”

王秋明一時間也如臨大敵，彷彿麵前是一頭野蠻凶獸。

此時的高武陽與之前判若兩人。

隻見陳萍突然一個雀躍，隨後落地在高武陽不遠處，望著遠處的王秋明說道：“你我的目標都是王秋明，聯手如何？”

“滾開！”

哪知恍若野獸的高武陽，朝著旁邊就是一拳。

陳萍以雙臂擋之，卻還是被拳勢推著橫移幾步，不過他臉上沒有絲毫惱意，反而繼續說道：“我知道你的這樁秘術支撐不了多久時間……想要殺掉王秋明，你我二人聯手是最好的辦法。”

說完此話後陳萍便不再開口，一件可成可不成的小小合作而已，他陳萍沒必要求著高武陽答應。

沉默片刻後，還留有幾分清明的高武陽點了點頭，嘴上卻說了一句：“等殺了王秋明後，我下一個要殺的人就是你！”

陳萍聞言扯了扯嘴角，有些譏諷。

隨後心神便鎖住了遠處已經擺好拳架的王秋明。

從始至終王秋明便沒有搭理兩個敵人的交談，而是閉目養息，全部心神浸入其中。

擺的是吾往萬人式。

吾既往萬人，區區二人，何足道哉？

三人大戰一觸即發。

然而又有一道爽朗聲音，似乎從天幕之中降下一般：

“以二對一，未免太不合規矩了吧？”

隻見一道白衣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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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蜻蜓點水一般，在斷裂石柱之間一一掠過，最後停在了王秋明的身邊。

一把不大不小的油紙傘遮住了王秋明的身影，似乎驅散了厚重雨幕帶來的冰冷寒意。

“你怎麼來了？”王秋明忍不住臉上浮現出笑意。

“其實來得有些晚。”撐著油紙傘的顧守池歉意一笑，而後望向遠處暫時結成同盟的二人，沉聲說道，“如此才合規矩。”

陳萍與高武陽自然認得這位小鎮上有名的富貴公子，不過各自都隻是略作一頓，便紛紛沖向王秋明與顧守池。

猶如一鷹和一虎。

王秋明也再次踏進雨幕，奮勇迎向敵方二人，竟是打算以一敵二！

好在顧守池並不打算袖手旁觀，隻見他從撐傘的那隻手袖間摸出一隻雪白小纂，而後便在雨幕之中揮起筆來。

此時的雨水彷彿成了天然而生的墨水。

隻見雪白小纂輕輕劃過，便有紛紛雨珠沾染筆尖，而後隨著白衣少年的輕描淡寫，竟是就這麼成了熠熠生輝的一筆一劃。

少年是在寫字。

第一個字是一個“縛”字。

共計十三筆。

然而顧守池筆鋒擰轉極快，竟是在眨眼間便寫成了十三筆。

那個“縛”字在空中短暫浮現，散發著柔和的藍光，而後就像被風吹散一般，緩緩淡去了蹤跡。

風吹向的方向，是那位名叫陳萍的少年。

故而“縛”字也隨風而去。

正與高武陽一起圍住王秋明，施展拳腳的陳萍霎時間如臨大敵，當機立斷便朝後退去，接連在地上翻出好幾個跟頭。

果不其然，那些躺在坑窪處的雨水似乎有了生命一般，竟是凝聚成了一隻隻迅猛的長蛇模樣，張牙舞爪地朝著陳萍殺去。

“滾開！”

陳萍大喝一聲，將一隻水蛇一拳打散，而後略微一頓，便急急朝後麵退去。

隻因那隻被打散的長蛇，很快又由雨水重新凝聚，且更加迅猛了幾分。

陳萍臉色陰沉，隨後調轉身形，不退反進。

目標直指那個正在揮筆寫字的白衣少年。

顯然奔的是“擒賊先擒王”的念頭。

隻可惜顧守池早有預料，提筆手腕再度加快幾分速度，一身白衣盡顯風流寫意。

於是遠處的陳萍便陷入了進退兩難，重重包圍的境地。

再說王秋明那邊。

沒了陳萍的壓製後，王秋明便可放開手腳與高武陽廝殺。

而啟用了血煉之術的高武陽，此時就如一頭不知疼痛的野獸，次次選擇與王秋明正麵硬剛，倒和王秋明的拳法宗旨有些異曲同工之妙。

王秋明自然樂見其成，次次與高武陽碰撞拳頭。

兩人都在以傷換傷，故而每次互換拳頭，都在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傷口。

然而兩人都是越戰越勇，似乎對身上疼痛渾然不在意。

隻是這般狼狽，就遠不如身著白衣的顧守池瀟灑些了。

雨勢沒有因為四人的戰鬥而或急或緩。

依然在遵循天地間那似有若無的規矩。

然而就在這時，四位少年同時感覺心神一頓。

就好像沒來由的一股心悸。

連綿大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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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一瞬間就這麼全部停下來，然而天幕依然黑雲壓頂，全無撥開雲霧見明日的跡象。

隻聽一道響徹天地的聲音從天而降，瞬間便擾亂了四位少年的所有動作：

“徐正則！”

“你大膽！”

王秋明雲裏霧裏，卻沒來由地感受到一股悲傷。

而原本運籌帷幄的白衣少年，卻霎時間心神大亂，筆畫盡斷。

心如死灰。

——

在四位少年即使抬頭也看不真切的茫然天幕之上。

隻見一尊碩大無比，一呼一吸都攪起無數風雲的頭顱緩緩低垂下來。

那對比日光還要刺眼的雙眼所望之處，是站著雲端之上那位麵色不改的教書先生。

周圍漆黑雲霧不時有紫青雷電閃爍，可見這尊強大存在的心中憤怒。

“見過龍王。”

一身青衫、頭別玉簪的教書先生微微躬身，作揖行禮道。

聲音之中並無哪怕一絲畏懼。

“好一個天地規矩！好一個儒家！好一個彬彬有禮的教書先生！”那尊頭顱緩緩開口，聲浪掀起一卷又一卷殘雲，“徐正則！是我老眼昏花，還是你已經成聖，有資格在我麵前說上話了！”

隨後話語轉為了一聲龍吟。

隻見無數黑雲翻滾，而後夾雜著無窮雷電，全都湧向那位似乎微不可聞的教書先生。

一道金光在黑暗之中隱隱浮現。

“好一個大道可期的徐正則。”那尊頭顱譏諷笑道。

無數黑雲翻湧過後，露出了雲端之上那人的身影。

徐先生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傷害，但手中那本散發著金色光輝的書籍，已經無火**，在天空中很快消逝了蹤跡。

“龍王且聽我一言。”隻聽那位衣著樸素的教書先生緩緩說道。

“此方天地百姓的弒龍罪孽，我徐正則一人擋之。”

猶如小巷之上，自己學生的那句渺小誓言。

誰說先生不可以向學生學習？

這也很善嘛。

然而那尊頭顱已經升起在無窮雲霧之上，而後一句不喜不悲的聲音緩緩降下：

“你擋得住嗎？”

伴隨而至的。

還有一爪。

於是徐先生猛然抬頭，坦然對之。

無數風浪捲起了先生衣袖，隻希望也都化作春風。

——

小鎮外一處古道上。

有一位負劍漢子正與一位紅衣少女並肩同行。

隻見那漢子突然停下腳步，而後摘下腰間酒葫蘆，將其中酒水狠狠灌入口中，隨後卻全都吐出。

怎麼今日這濃烈酒水喝起來，這般不痛快呢？

這時也已停步的紅衣少女，緩緩開口道：“我覺得那是一件挺值得吹噓的事。”

“是嗎？”漢子愣了一下，而後笑容燦爛道，“我也這麼覺得。”

隨後一道白虹拔地而起，衝散了漫天黑雲。

一頭縹緲境的龍王，當我白山得劍後的第一戰……

足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