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春 第30章

高武陽一步踩出一個腳印，那些坑窪剛一在泥濘鄉路上形成，便很快被大雨填滿。

可見少年拳勢之沉。

更讓人驚奇的是少年身上那股磅礴拳意好似熔岩一般，竟那些落於其身上的雨水瞬間沸騰，化作縷縷白煙。

這便是一境修士體內氣府那磅礴靈力，引動自身拳意所帶動的異象了。

王秋明移動右腳在泥濘上劃出一道半圓弧，握緊雙拳。

以吾往萬人式對之。

縱使萬敵當前，吾一人往矣。

“唰——”

少年提腿掀起的雨水徑直往上，與從天而落的雨水相互碰撞。

宛如天地相撞出一條白線。

王秋明竟是率先出拳！

隻見少年高高躍起，右拳宛如流星錘般狠狠砸向另一位少年。

“哐——”

然而居人而下的高武陽左手屈掌，穩穩噹噹地接下了王秋明的第一拳。

隻見高武陽趁著王秋明隨著墜勢落地之時，右手直直遞出一拳，撞向王秋明的胸膛。

王秋明同樣屈掌去擋，隻是雖然抵住拳頭，卻抵不住拳勢。

竟是被高武陽的一拳，帶動得身子止不住地往後退。

有了氣府靈力加持下的拳勢，比之以往可謂天差地別。

高武陽如見依然無需在意王秋明的拳法節奏了，隻顧著將一身拳意傾瀉而出，連帶著漫天雨珠劈裡啪啦地砸在王秋明身上。

他的拳法雖然沒有王秋明的這般高明，甚至可以說是雜亂無章。

但依舊讓王秋明應接不暇，苦不堪言。

因為他的拳夠快！

三殺拳沒有守式隻有攻式，因此王秋明都是以攻為守，次次以雙拳對上高武陽的雙拳。

隻可惜節節敗退不說，最後雙拳還已經血肉模糊，可見白骨。

“死！”

高武陽大喝一聲，終於在被迫捱打的王秋明身上抓住一絲疲態，而後徑直朝王秋明太陽穴上橫掃一拳。

王秋明雖然慢了半分，卻還是趕在高武陽的拳頭之前伸出一掌，隻是仍然止不住高武陽的拳意，連帶著手掌狠狠撞在太陽穴上。

王秋明身子也跟著一滑，接連在泥濘鄉路上翻出好幾個跟頭。

其模樣不可謂不狼狽。

然而高武陽猶不罷休，分明秉持著一股“趁你病要你命”的念頭，快步跟上好不容易緩住身形的王秋明，又是幾拳狠狠遞出。

本就有些搖搖欲墜的王秋明終於挨不住拳頭，這下狠狠摔在鄉路之上。

掀起一大片雨水與泥濘混合而成的骯髒水花。

隻見矮下身子的高武陽一手抓出王秋明的脖子，另一手不假思索地往後者麵門上砸去。

好在迷迷糊糊之中終於找回一絲清明的王秋明，一歪腦袋堪堪躲過那一拳。

不然他此刻的腦袋絕對比爛西瓜也好不到哪兒去。

見第一拳沒有打中，高武陽有些詫異，隨即冷笑幾聲，便接連遞出好幾拳，拳風所至皆是王秋明的腦袋。

王秋明抬起兩條手臂擋在麵前，然而身子卻被一拳又一拳地砸入地麵。

最後似乎半個身子都浸沒在了泥水之中。

混濁黃水之中，還混有一些鮮紅的血水。

高武陽臉上浮現出笑意，隨後越來越盛，最後竟是哈哈大笑起來。

“廢物！真是廢物啊……”

臉上掛著殘忍笑意的高武陽再度雙拳沒入泥水之中，隨後帶起水花四濺。

——

臨近死亡邊緣的王秋明好似進入了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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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世界。

那是一片純白的世界。

因為空無一物。

自然不染一絲塵埃。

不知為何開始漫步地王秋明，突然心中湧現出這樣一股念頭：

“如果死後能來這兒，似乎挺好的。”

然後王秋明便看到了一個蹲在地上的小孩子。

枯瘦的背影，周身無一人一物，自然無人可以依靠。

更令人悲傷的是，他好像連依靠自己，都很難做到。

所以王秋明很是悲傷，不自覺已經滿眼淚水，他不禁想道：這個孩子一定很孤獨吧……

而後少年突然笑了起來，因為他看到，那個孩子身邊突然多出另一個孩子。

隻見大一些的孩子，親昵地摸著小一些的孩子的腦袋，似乎在說些笑話。

於是少年和孩子都不再孤單了。

那個孩子突然愣了一下，而後轉頭望向身後的少年，笑容溫暖：

“聽說外麵的世界很精彩，你能替我去看看嗎？”

“好的。”

王秋明如是說道。

臉上掛著同樣溫暖的笑容。

——

落雨巷上，提起一個拳頭的高武陽突然心絃一緊，動作微微一滯。

似乎周天的落雨都慢了一線。

“嗬……”

天地之間突然傳來一道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高武陽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而後不假思索地朝泥水砸下一拳。

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拳來得都要迅猛，就好像要搶在什麼東西之前。

隻可惜還是慢了一步。

因為有一條手臂猛地從渾濁泥水之中躥出，準確無誤且極快無比地抓住了高武陽的脖子。

猶如深潭之中衝出的一頭潛龍。

“額……”

高武陽先前的那一拳再也無法遞出，因為此刻的他滿臉通紅、呼吸困難。

隻見一道身影從泥濘之中緩緩站起。

任由傾盆大雨衝去自身汙穢。

少年微微加上幾分力氣，將手中的另一位少年再度提高，就好像在藉著雨水的洗滌，來欣賞一件自己覺得很有趣的玩具。

笑容玩味。

這一刻的他。

宛如一尊古老的神祇。

而且是戰神。

被擒住脖子的高武陽微微睜開眼睛，看著那張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龐，沒來由地感受到一絲恐懼。

此刻的他，不知為何想起了那隻自己親手殺死的大白鵝。

突然王秋明神色之中閃過一絲詫異，因為手中的高武陽雙手抓住自己的那條手臂，而後全身綳直，雙腿往王秋明胸膛一蹬。

王秋明的身子微微後退，但並沒有受到多大的傷害。

隻是高武陽卻藉此掙脫開了王秋明的束縛。

王秋明見到落在不遠處的高武陽，不禁有些苦惱，心想自己剛剛晉陞一境，的確還不是很熟悉這股力量。

但王秋明很快便掌握了這種全新的感覺。

全新的視覺、聽覺、嗅覺、觸覺……還有更快的速度，和更強的力量。

自己甚至能夠看清四五丈外，那隻藏在石磚下麵躲雨的黑色螞蟻，它那細腿上的幾根絨毛。

這便是橫擋仙凡兩隔的築基境嗎？

這便是一境修士？

這種感覺突如其來……不，應該說是水到渠成。

王秋明對天露出燦爛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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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很喜歡這種手握力量的感覺。

隨後王秋明低下腦袋，收回笑意，臉上變得麵無表情。

“小心點兒……因為我要打死你了。”

少年如是說道。

一步步走向另一位少年。

此時的高武陽，已經強怕自己壓下所有諸如震驚、懼意等負麵情緒，將心神全都浸沒在自身拳意之中。

終於待到兩人相隔隻有一丈之時。

高武陽率先發難，眨眼間便遞出三四拳。

宛如餓虎撲食。

王秋明以一拳對之。

甚至不是三殺拳中的任何一招。

就隻是簡簡單單的一個直拳。

然而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一拳，卻破去了高武陽所有的拳勢。

因為這一拳更快更強！

而後高武陽便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將遠處一座破屋砸成了又一個廢墟。

生死不知。

王秋明甩了甩右拳上的血水，他很清楚自己的那一拳已經洞穿了高武陽的腹部。

天地之間終於隻剩下雨落之聲。

然而王秋明卻沒有卸去心神，反而沉聲說道：

“出來吧。”

這道聲音很快被厚重雨幕壓下，似乎王秋明隻是在那自言自語。

隻聽雨聲之中多出了一道微不可聞的腳步聲。

一道人影從一塊石柱後鑽出，來到王秋明麵前。

王秋明抬眼一看，有些訝異，因為麵前那人竟然是生在長壽巷的草帽少年——

陳萍。

“如果不是晉陞一境的話，”王秋明麵無表情地說道，“我可能還察覺不出你的氣息。”

“在高武陽到來之前，我就已經躲好了。”陳萍點點頭，微微一頓，而後說道：

“我師父讓我殺了你。”

“為什麼？”王秋明好奇問道。

“不知道。”陳萍直視著王秋明的眼睛，緩緩說道，“但我會照做的。”

王秋明聞言一時間啞然失笑，心想自己這是成了隨手可捏的軟柿子了麼？怎麼誰都嚷嚷著要殺自己……

一臉無可奈何的王秋明嘆息一聲，而後說道：“那就來吧。”

“你小心點兒……”哪知陳萍思索一番，竟是這般說道，“我很強的。”

“謝謝你。”

此時王秋明已經擺出古樸拳架，以一騎沖關式對之。

那舉起的雙拳已經白骨生肉，可見其氣府內靈力已經幫著緩解了先前的傷勢。

從見到陳萍的第一眼開始，王秋明就知道此人很強。

遠比同為一境的高武陽還要強！

原來這纔是李叔給自己安排的廝殺。

果不其然，王秋明麵前的陳萍也同樣擺出一個拳架。

駝腰躬背，宛若猿猴。

此時天地之間似乎雨聲暫歇，隻聽得到兩位少年的呼吸聲。

此起彼伏。

良久過後，兩道呼吸聲突然同步在一起。

於是天地之間隻聽得到一道呼吸聲。

還有再次落下的傾盆大雨。

王秋明一騎沖關。

陳萍如山猴開石。

兩拳相互碰撞在一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