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春 第12章

李四第二天見到王秋明時，他正蹲在門檻上望著天空發獃。

少年臉色發白，但眼神清明，顯然精氣神十足。

漢子見麵第一句話就是：“拳還練不練？”

“練！”王秋明站起身，立即答道，“為啥不練？當神仙嘛……天大的好事啊！以後修道有成後飛來飛去的，多威風啊！”

李四一下子就被噎住了，好嘛……得虧自己昨夜還琢磨著，如何安慰這小子的。

李四懶得思考太多，落下一句“隨我來！”，便帶著王秋明來到一處空蕩蕩的房間。

這間房子方圓約莫十丈，所有物件兒都被搬出屋外，裏邊說話都能聽見迴響，是李四今早收拾出來教王秋明練拳用的。

少年筆直地站在房間中央，心中忐忑與激動自不必多說。

李四雙手負後，一副武館老師傅的模樣，邊踱步邊說道：“既然是體修，那自然就得煉體！”

“要將自身肉體當作尋常修士的本命法寶，一個字——練！死命練！練個無堅不摧、無往不利！練到能一拳打碎那些狗屁劍修的本命飛劍！那些眼高手低的劍修時常說一句話叫‘一劍破萬法’，那我們世間體修，便將自身血肉練個萬法不侵！反過來連同他們的飛劍一同打爛！”

李四一時間慷慨激昂，王秋明有些咂舌，感覺話語中李叔似乎對劍修很有怨念？

“今日我傳授給你的這套煉體法門，其實也是你父親當年傳授給我的，所以你不必對我有多感激。”王秋明聽見此話正要搖頭，卻聽李四繼續說道，“不過這套煉體法門不是後世仙法，而是傳承古老的神通！且隻適用於剛踏入門檻的一境修士，為的就是幫一境體修，打磨出個可證武道的體魄，爭奪那‘最強’二字！至於神通為何名字……我不知，你父親也沒告訴我。”

王秋明點點頭，因為興奮，原本蒼白的臉色也有了些紅暈，少年興沖沖道：“明白！就像書裡寫的，練絕世武功前要把身體打理好，對吧？”

李四沒有回答，反而笑眯眯地問道：“知道這門煉體神通最要緊的是哪八個字嗎？”

少年當然不知，隻能搖頭。

“抽皮、拔筋、碎骨、磨肉。”李四緩緩說出了答案。

僅僅聽見李四說出那八個字，王秋明便覺通體生寒，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刻李四便一拳轟在了少年的門麵上。

李四這突如其來的一拳讓少年觸不及防，其實就算是事先知道，那也是防不了的。

巨大的力量連帶著王秋明後仰倒地，結結實實捱了一拳的少年頓時眼冒金星，映入眼簾的天花板也糊成了一團漿糊。

鼻樑骨被一拳砸斷，辛麻痛辣一同湧出，從鼻腔中湧出的鮮血反倒成了小事。

耳中朦朦朧朧，好不容易纔聽清了李四接下來的話語：“嘖嘖嘖……那個叫高武陽的小子，其實下手還是輕了，接下來的這段日子，我會讓你好好體悟我這套拳法的真意。想學拳？當然可以啊……不過得先學會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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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接下來是我要讓你記住的第二句話……”

李四一腳踩在王秋明的腦袋上，另一腳狠狠踢出，將少年踹得撞向牆邊，顯出一大團血跡。

隨後漢子一字一頓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屋外，一個偷偷摸摸的黃衫少年聽見這些動靜，還有時不時傳出的淒厲慘叫，立即嚇得魂飛天外，連滾帶爬地帶著自己那個冷麵扈從逃離此地。

“不答應就不答應嘛……何必搞得這麼嚇人！咳咳，本皇……本公子還是過幾天再來探望我這寶貝四叔吧……嗯嗯！過幾天！”

黃衫少年嘀嘀咕咕道，腿腳可一點兒不放鬆。

屋內的李四發現黃衫少年離開後，不禁心中一喜，沒成想揍個……教個人還能有這等好處，不覺下手也歡快了幾分。

王秋明那叫一個叫苦不迭，他原本心想自己一個人捱了這麼多年，怎麼也該算是個能吃苦的，可李四的一拳一腳便即可讓他領悟到，什麼叫做真正的皮肉之苦！等會兒還有筋骨之苦……

其實比捱打更讓王秋明難受的是，他根本沒法還手，往往是還未遞出一拳，李四便有三四拳砸在了自己身上。這讓少年覺得無比憋屈，畢竟在與高武陽爭鬥時，自己好歹也是與之過了招的，雖然差點被人家打死……

一時間少年隻顧捱打，全然體悟不到半點兒，李四口中的拳法真意。

不到半個時辰，王秋明便如同爛掉的泥鰍般躺在地板上，遍體鱗傷，鮮血淋淋。

少年暈暈乎乎地閉上雙眼，心中大概是著認命罷，就這麼一閉眼睡過去。

然而下一刻李四如雷聲般在耳邊炸響，原來是李四提起了少年的脖子，將其湊近自己眼前。

“怎麼？就這麼認輸了？就這麼躺下了？不練了？”一直在王秋明眼裏沉默寡言的漢子，突然破口大罵道，“爛泥扶不上牆的狗腿子！白瞎了你爹孃這麼好的人！你不是恨嗎？你不是想親自去找他們，問一個為什麼嗎？怎麼就這樣躺下了？廢物！就你這扔大街上都沒人看一眼的爛貨，也指望有命走到那座城，去尋求真相？你就在這兒躺著吧！舒舒服服地躺一輩子！等到那個叫高武陽的傢夥衝到你家裏，燒個精光，還是把那個小姑娘賣了殺了，我可不會管半點兒……說不定還會捧著瓜子好好樂嗬樂嗬呢。”

李四湊近少年緊閉的雙眼，譏諷笑道：“整天嬉皮笑臉的沒個正形，別以為老子瞧不出你心裏的那點自卑！就你這損樣！認再多字，攢再多錢，也是醒春巷裏那個沒人要的垃圾！嗬嗬，說不定你娘就是被你剋死的吧……”

李四還要再說，卻有一團唾沫噴在自己臉上，還有幾滴血沫。

隻見眼前的少年緩緩睜開雙眼，雖氣若遊絲，卻語氣冰冷：“我幹你孃的李四，你有種今天就打死我，不然有朝一日……老子一定會連本帶息一併奉還！”

“呦嗬！”李四一下子就大笑起來，“還有力氣說話？嗬嗬，看來是我的下手太輕了，那就……”

“接著捱打！”

隻見李四狠狠將少年摔在地板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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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明口中噴出血沫和內臟碎塊，卻一聲不悶。

“老子要是喊一聲疼……我就是你兒子！”王秋明口齒不清，顫顫巍巍道。

隻是眼神兇狠。

“老子可不要你這個種！”李四吐出一口唾沫，隨後一拳打碎了少年的肩膀。

隨後三個時辰內，李四一拳一拳地砸在少年身體各處，還不時夾雜著一些難聽的髒話，但少年雖然全身骨頭碎裂，真正的血肉模糊，但仍能看出一個人形，正是那煉體神通中所要求的“皮肉雖爛卻不根滅，筋骨隨斷卻不形絕。”

而王秋明則早早不能做出動作，隻有下巴的兩塊肉能一張一合，大抵是在說著市井婦人常說的髒話，到最後便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除了胸膛略微起伏，根本看不出半點兒活人的樣子。

此時的王秋明已經瀕臨死亡，李四知道時機已到，連忙一道純粹真氣激醒少年的意識，令得少年能聽清他的話語：

“快快運轉你父親傳授的呼吸法門！順著我指點的方向，運轉全身氣息！”

說著李四便往少年心口處點了第一下。

王秋明清醒過來，接踵而至的便是全身巨大的疼痛，但在聽見李四的話語後，便強力壓下痛楚，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不記得樣貌的男人的話語：

“於寂然大休息之場，恍兮無何有之鄉，灰心冥冥，如雞抱蛋，似魚在水。呼至於根，吸至於蒂，綿綿若存，再守胎中之一息也。”

胸中彷彿生出一頭遊龍，起初還如無頭蒼蠅般亂竄，使得少年疼上加疼，但很快順著李四的一指一點，那頭遊龍便如同被疏通的決堤江河一般，肆意地在少年體內沖刷起來。

少年還是很疼，但遊龍過境之後，隻留下一團暖意，不覺疼痛也舒緩了許多。

而且少年還驚喜地發現，原本自己以往隻能控製遊龍在胸腔處遊動，但如今那頭遊龍卻能遊到自己的手腳甚至五指，是真真正正的遊了一個周天。

於是少年對此的第一個念頭便是：“他孃的這頓打總算沒有白挨！”

“今日就到這裏，”李四點點頭道，“你可以好好洗個澡了。”

王秋明又是一陣齜牙咧嘴，畢竟那種痛癢交加的感覺，真可謂是讓人“欲仙欲死”。

不過好歹是結束了，有了些許力氣的少年不禁撥出一口氣，隨後問道：“還要這樣子持續多久？”

李四愣了愣，隨後說出一個讓少年心生絕望的數字：“九九八十一天。”

而後李四便很有師傅風範地負手離去，隻留下一個望著天花板，呆若木雞的少年。

其實李四沒有告訴少年的是，根據那個男人所說，這套不知名的煉體神通，依據修行之人所堅持的天數，其成效分為小、中、大三種，小成為五五二十五天，中成為七七四十九天，大成為九九八十一天，且對於天數極為苛刻，差之毫厘便是謬之千裡，例如若是堅持了八十天，哪怕隻差一天，也還是中成。

而李四當年便堅持了七七四十九天，隨後那個男人說他有望躋身歸虛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