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春 第13章

煉體一事並不簡單，在經歷了約莫十幾天慘不忍睹的捱打之後，王秋明好不容易有些適應了，李四卻在碎骨之上，又加上了些剝皮、抽筋的手法，令得少年幾欲放棄，但在漫天謾罵和痛哭流涕過後，少年總會每天守時走進那個如地獄般的屋子。

王秋明幾乎每晚都疼得睡不著覺，但好在有那套無名呼吸法，總能保持著頭腦清醒，不至於即刻崩潰。

於是少年多了個蹲在門檻上看月亮的習慣。

開頭前幾天自然是孤身一人，後來則多了個喜歡穿黃衫的俊秀少年。

黃衫少年身邊還經常跟著一個見著誰都沒好臉色的扈從，用王秋明的話來說就是全天下人都欠了他銀子。

名叫李開來的黃衫少年每次見到王秋明的第一件事，就是豎起一個大拇指，不是起了什麼拉攏人才的心思，純粹就是佩服。

李開來自問，若是自己按那種法子練下去，不出兩個時辰就會想自殺。

而在王秋明看來，李四與李開來的關係屬實有些微妙，表麵上看上去李四對李開來全無好臉色看，但李四卻並未做出什麼實質性的厭惡舉動，就比如李四領自己修行這件事，李四就沒有瞞著李開來。

至於李開來，活脫脫就是一個恬不知恥的狗皮膏子，整天跟在李四屁股後麵，左一口“四叔”右一口“四叔”，簡直讓王秋明大開眼界。

“你真是李叔的侄子？”抬頭望月的王秋明，第一次開口對這個臉熟的陌生人問道。

“當然啦。”李開來立馬點頭道。

“親的那種？”王秋明繼續狐疑道。

“喂！王秋明你這句話什麼意思啊？”李開來沒好氣道，一副很生氣的樣子，“我李開來看著像是那種胡亂認親戚的人嗎？雖然從相貌上，四叔長得是比我差了這麼一點點，但我倆絕對是血濃於水的親人！”

王秋明一臉笑嗬嗬，而後說道：“四叔不在，別裝了。”

李開來心想你哪裏知道九境修士那瞬息千裡的手段，於是繼續擺著那副義正言辭的模樣。

隨後李開來眼睛一轉，低聲問道：“王兄啊……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我四叔的兒子？親的那種？”

“什麼亂七八糟的？”王秋明頓時滿臉黑線，要不是那個看起來傻乎乎的扈從身板高大，他就要一巴掌拍在李開來的腦門上了。

隨後王秋明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李開來，心想當初見第一麵時就覺得這人是個傻子，沒成想還真是個傻子。

“喂喂喂！王秋明你能不能別用那種眼光看著我！”李開來想起當初在食盡酒樓時的場景，頓時慌亂起來，“這樣搞得我很像傻子的好不好！我李開來好歹也是個六境修士，很厲害的！”

“李叔說六境修士便有乘虛禦風的手段，”王秋明徐徐說道，“那你飛一個給我看看？”

“此處天地有壓製，很多手段都不能使用，不然就壞規矩了……”李開來的氣勢焉了下來，很快又硬氣道，“再說了，你叫飛就飛，多沒麵子啊。”

王秋明回以“嗬嗬”二字。

想挽回麵子的李開來聊起了另一個話題，隻見他指了指那個冷麵扈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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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學堂求學，哪怕學費全免。

因為若是楚楚去上學了，那誰來掙錢？恐怕兩人就得餓死了。

“娘，我去找哥聊會兒天，飯回來再吃。”

很快做完功課的楚楚從屋內出來，見到婦人還在吃飯，便跑出了院子。

從始至終婦人一言不發，楚楚早就習以為常了。

其實楚楚跑步的腿腳比從前快了幾分，因為她覺得最近娘親看自己的眼神總是怪怪的，這讓她心裏沒來由地生出了些恐懼。

飯桌上，婦人將王秋明送來的豬肉吃得一乾二淨，而後習慣性地舔了舔嘴角。

她最近有些生氣，就好像有人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東西。

——

這個新年的學堂，徐先生要比以往更忙亂些，因為自己那個年紀最大的學生，連同他的弟弟，已經很久沒有來學堂了。

沒了顧守池的約束，小傢夥們不禁跳脫了許多，這讓徐先生一時有些頭疼。

所以他決定今日去顧家拜訪一下，自然不是想找回顧守池幫自己管理課堂，純粹就是想親自告訴自己那個學生一個道理。

雖然顧家早有書信來告知，但徐先生覺得自己作為先生，自然還是要親自過去問問纔好，更何況他覺得自己那個學生，沒有明白那個道理。

身為讀書人，有道理不明白很正常，可置之不理，連先生都不去問，算怎麼回事？這可不善咯。

徐先生在臨去前，又從書房裏拿走一隻筆，他想知道自己那個學生，又過一年，字寫得如何了。

一路前行，冬風縈繞袖間，成了春風。

守祿巷，顧家。

原本任由自己兒子在院子裏胡鬧的貌美婦人，突然神色大變，慌慌張張抱起自己那個寶貝兒子，便要朝屋內跑去。

“娘親！你在幹嘛！快放開我！”名叫宋長江的混世小魔王，立即在婦人懷裏掙紮大叫起來。

“閉嘴！”婦人破天荒地對自己兒子發起了怒火，聲音尖利。

宋長江一時間噤若寒蟬，因為印象中母親從未對自己發過脾氣。

至於整個顧家，則是人頭攢動，因為顧家老祖下令，家族中除了顧守池和顧守禮兄弟二人，所有人一律回到自己屋內，不得擅自出來。

而顧家老祖自己則是沐浴更衣，焚香祭拜，鄭重其事，比先前那個淩劍派婦人的到來，還要莊重萬分。

顧府大門早早敞開。

一老一小早已等候在門前。

隨後一位雙鬢微白的教書先生到來，顧家老祖立即長揖至地，恭敬道：

“學生顧敬山，恭迎先生大駕！”

又有一青衫少年作揖道：

“學生顧守池，拜見先生！”

徐先生笑著扶起顧守池的手臂，而後望瞭望門邊。

那裏正躲著一個探頭偷望的小傢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