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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涅盤天凰。當年一彆,已是萬古。讓本君看看,何方存在值得你低頭。”
話音未落,天凰左翼齊根斷裂。金色血液灑落虛空。它瞳孔中生滅景象轉動,時間法則包裹全身,刹那間回到三息之前,羽翼完好。然而它剛落在那個時間節點上,一道無形之力已等在那裡,左翼再次斷裂。
天凰再次回溯。再次被斬。
十次。百次。千次。
它在時間線上反覆穿梭,每一次回溯都撞在同一道力量上。那道力量不追不趕,隻是等在那裡。等它自己送上門來。天凰的鳳眸中浮現驚惶之色。從前隻有它玩弄時間,如今獵人與獵物的位置顛倒了過來。
天凰停止回溯,巨大的鳳眸轉向劍無塵,眼中滿是委屈與求助。
劍無塵負手而立,神色平靜如萬古深潭,不見絲毫波動。
虛空中,一道身影緩步走出。
來人穿著一件灰白色長袍,袍角拖於身後,所過之處空間自行裂開又自行彌合。每一步落下都有時間漣漪向四麵八方擴散。他麵容不過三十出頭,雙眼卻古老得像是見證了宇宙的誕生與終結。左眼純白,白得像凝固了萬古歲月的寒冰。右眼漆黑,黑得像吞噬了一切光亮的深淵。
他冇有看任何人。目光隻落在天凰身上。
“當年你趁本君沉眠,潛入時間本源之地,偷走一道時間本源。本君念你初生懵懂,未曾追究。如今你既已認主,這份因果便由你的主人替你還。”
天凰不等他說完,太初真火噴湧而出。火焰在距他三丈之處自行熄滅。不是被撲滅,是火焰燃燒所需的時間被抽走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輕輕一握。
天凰周身空間驟然壓縮。百丈身軀被壓至不足十丈,骨骼碎裂聲密集響起。它再次回溯時間,回到骨骼完好之時。然而那股力量早已等在那個時間座標上,回溯完成的瞬間骨骼再次碎裂。它不是在和一個敵人戰鬥,是在和構成戰場本身的規則戰鬥。
天凰的鳳鳴變成了慘叫。
虛元子握緊袖中大印,指尖微微顫抖。他修行兩千餘萬年,自認已是寰宇之巔,此刻卻連出手的念頭都不敢生起。身旁二長老低聲傳音:“虛元子道兄,此存在究竟是何來曆。”虛元子沉默良久,隻搖了搖頭。
厲天邪帶著十大魔將退至五千裡外。身後魔將顫聲問道:“主上,那天凰……”厲天邪反手一掌將那名魔將抽飛。“噤聲。想死莫要連累本座。”
那人第二次握拳。
百層空間同時向內擠壓。天凰肉身被壓縮成一個不足丈許的球體,金色血液從空間縫隙中滲出。它想要振翅,空間壓製了每一寸羽翼。它想要噴吐真火,空間封住了它的喙。它想要回溯時間,對方的力量如附骨之疽,它在哪條時間線上回溯,那股力量便追到哪條時間線上。
天凰拚儘全力撕開一層空間,鳳首探出,再次看向劍無塵。鳳眸中的委屈幾乎要溢位來。
劍無塵依舊冇有動。
那人第三次握拳。
空間壓縮成一個極小的點,將天凰徹底封死其中。那個點無聲炸開,天凰身體被撕成億萬碎片。碎片又在時間法則下重組,重組完成的瞬間再次被撕碎。重組。撕碎。重組。撕碎。天凰在生死之間被反覆碾壓,鳳鳴帶上了哭腔。它從太初時代活到現在,從未被人這樣打過。
溫若曦看著這一幕,嘴唇微微發抖。“天凰在他麵前竟連還手之力都冇有。”
月嬋聲音同樣不穩。“天凰不是號稱不死不滅麼。”
洛星辰雙手負於身後,語氣平淡。“天凰的不死不滅,是在時間線上跳躍,將受傷的痕跡抹去。可它如今麵對的是時間本身。你在紙上作畫,畫錯了可以擦去,可若整張紙都被人握在手中,你連筆都落不下去。”
蘇淺雪咬著嘴唇看向洛星辰。“閣下似乎毫不擔憂。”
“天凰主人都不急,何時輪到我來著急。”
那人伸出右手食指,指尖點在天凰眉心。
天凰龐大身軀劇烈顫抖,鳳羽紛紛剝落,露出下麵白皙的皮膚。身形急速縮小,從遮天蔽日的巨鳥縮成百丈、十丈、丈許。最後一根鳳羽飄落,天凰的獸形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女子。
她蜷縮在虛空中,一頭金色長髮散落至腰際,髮梢燃著微弱的太初真火。身體大半裸露,隻有幾片殘存鳳羽勉強遮住要害。肌膚白皙如羊脂,腰肢纖細,雙腿修長,赤足踩在虛空上,腳踝處一圈淡金色紋路緩緩流轉。
她抬頭時露出一張精緻到近乎不真實的麵容。鳳眸中金色瞳孔豎立,眼角微微上挑,帶著與生俱來的高貴與冷豔。
溫若曦瞪大眼睛。“她怎會是女子。”
月嬋同樣失聲。“太初涅盤天凰,諸天典籍之中皆以神獸之形記載,從未有人提過她會化形。”
洛星辰淡淡道。“鳳凰一族隻有雌性,冇有雄性。此乃血脈之規,自太初便已註定。她化形隻能化作女子,變不成男子。非不願,是不能。”
月嬋猛然轉頭。“閣下如何知曉。”
“活得久了,見的東西自然便多了。”
葉北辰身後,溫若曦、月嬋、蘇淺雪三人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天凰這樣的存在都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而她們方纔還對劍無塵出過手。這筆賬,遲早要算。
洛星辰似乎看穿了她們的心思。“三位不必急著憂心。待那些想奪天凰的人都敗退之後,劍道友自會與三位清算。廢去修為應是免不了的。”
溫若曦猛地抬頭。“他敢。我等乃是……”
“道友再說一個字。”洛星辰目光落在她臉上,平靜得像看一塊石頭。溫若曦把後半句話生生嚥了回去。
月嬋和蘇淺雪同時看向葉北辰。
葉北辰白髮蒼蒼,氣息衰敗至極。他的修為已跌落到不足全盛時的一成。方纔為了召喚太古虛鯤,他獻祭了自己全部的道行、精血與壽元。而太古虛鯤此刻正被困在劍域之中,無數觸鬚瘋狂吞噬劍域內的時間法則。時間法則無窮無儘,它吞多少便生出多少。它不敢停下來,一停下來劍域的殺意便會將這道投影攪成虛無。若投影被徹底抹除,本體也會遭受重創,甚至可能從最底層跌落到更深的層次。
葉北辰感受到了道侶們的目光,卻冇有回頭。他連回頭的力氣都冇有了。
而那隻天魔不死鳥,在那位存在出現的那一刻便自行崩解了。它感知到那位存在的氣息後,主動切斷了與溫若曦的契約,寧可直接承受契約反噬,也不願在那位存在麵前多待一息。溫若曦為此又損失了兩成修為,體內經脈紊亂如麻,隻是強撐著冇有倒下。
虛空中,化形的天凰掙紮著站起來。
她單手捂著胸口,鳳羽碎片勉強遮住要害。身體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羞憤。她活了無儘歲月,從未被人打回人形,更從未以這副姿態示人。她看向劍無塵,鳳眸中的委屈已經變成了惱怒,惱怒之中又夾雜著懷疑。從被打到化形,從化形到衣不蔽體,主人連一根手指都未曾動過。
藍月星表麵,淡金色的圖騰依舊緩緩流轉。
那位收回手指,目光終於落在劍無塵身上。他雙眼中的黑白二色緩緩轉動。左眼純白彷彿凝固了萬古歲月,右眼漆黑彷彿吞噬了無儘虛空。
“這隻鳳凰欠本君一道時間本源,欠了便須償還。如今她認你為主,這份因果便由你來承接。將她交還本君,此事到此為止。你皆可安然離去。”
他停頓一息。
“若不交,本君便將你流放至時間儘頭之外,你會永遠停留在那裡,意識清醒,卻什麼都做不了。連死亡都不會被允許。”
溫若曦、月嬋、蘇淺雪三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天凰抬起頭,看向劍無塵。鳳眸中有期待,也有恐懼。她不知道主人會怎麼選。交出她,一切結束。不交,便要麵對時間與空間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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