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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虛空對峙,時間失去了刻度。不知過了千萬年,還是一億年,黑暗之主先開口。
“青栩啊青栩。”黑暗之主的笑聲震碎四方天穹,“你如今的實力與我相差多少,你心裡比誰都清楚。還敢孤身前來,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嗎。吾已是萬界之主,至高無上,你能奈我何。站了這麼久都不敢動手,是在忌憚吾嗎。”
洛星辰眸中寒光驟然大盛。
“廢話少說。受死。”
他一掌拍出。掌勢初起時不過尋常大小,下一瞬便覆蓋了無儘時空。掌心之下,殺機率先降臨。那不是掌力,不是神通,是純粹的毀滅意誌。殺機所過之處,黑暗之主剛剛演化出的無數黑暗宇宙紛紛湮滅。星河崩塌,法則斷裂,那些剛剛孕育出意識的黑暗生靈甚至來不及感知痛苦,便在殺機的碾壓下化作虛無。
黑暗之主看著自己創造的紀元在眼前崩塌。無數宇宙同時寂滅,無窮生靈同時消亡。黑暗紀元從邊緣開始崩塌,一路向內收縮,崩塌的邊界以超越因果的速度向黑暗之主腳下蔓延。
洛星辰第二掌已至。
“徒兒已逝。道統已亡。萬界寂滅。我還有什麼顧忌。”他的手掌直指黑暗之主,“我要你死。”
掌力破空而去。然而這一掌卻永遠無法抵達黑暗之主身前。黑暗之主身前橫亙著一道永恒天塹。那是他以禁忌之力定義的距離,無論何等力量跨越,永遠與目標相隔一個永恒。永恒不是時間長度,是不可逾越的定義本身。
洛星辰麵露冷笑。他的手掌上金光驟然大盛,掌力發生了本質的蛻變。這一掌不再是跨越永恒的力量,這一掌本身就是永恒。永恒可以存在於任何位置,可以穿透任何以永恒命名的屏障。永恒天塹在永恒的掌力麵前形同虛妄一樣。
掌力貫穿永恒天塹,結結實實印在黑暗之主胸口。黑暗之主整個人被震飛出去,撞穿身後無數宇宙廢墟。黑暗本源從傷口中狂湧而出,所過之處將殘留的世界碎片腐蝕成虛無。
洛星辰再次冷冷開口道。
“你的力量,你的本源,都用在創造萬界上了。你拿什麼跟本座打。”
突然間,虛空裂開無數道口子。無數身影從裂縫中飛出,將洛星辰團團圍住。那是追隨他無儘歲月的創世境大軍,神魔骸骨堆成山脈中的古老存在。為首的八名女至道境強者單膝跪地,姿態恭敬。
洛星辰眉頭皺起。
“你們過來做什麼。不但幫不了我,還會成為本座的拖累。”
為首女帝長長舒出一口氣。
“主上命我等在永恒之地鎮守,可這一去便杳無音訊。我等苦等無儘歲月,實在是坐不住了。若主上有什麼閃失,我等鎮守那片死寂之地又有何意義。”
身後無數創世境終焉境強者異口同聲。
“我等不怕死。主上麵臨大敵,我們卻縮在永恒之地苟且偷生,於心何安。不如與那魔頭決一死戰。他的萬界宇宙,我們一個一個碾碎便是。”
黑暗之主的笑聲從廢墟深處傳來。他踏著崩塌的虛空走回,邪惡的目光掃過那些神魔大軍。
“原來還有漏網之魚。還這麼多。我方纔還在想,當年追隨你的那些垃圾都躲到哪裡去了。原來藏在這裡。”
下一刻,黑暗之主伸出右掌,“既然如此,一併送你們灰一寂滅。”
一掌拍落。掌勢覆蓋無儘虛空,將所有神魔大軍覆蓋。掌力未至,鎖定先成。那些創世境終焉境的強者同時感受到了死亡的陰影。這一掌避無可避,無論逃到何處,無論跨越多少維度,掌力都會精準碾落在他們身上。逃是徒勞,躲是妄想,唯有一死。
洛星辰抬起右手。
“散。”
黑暗之主的巨掌應聲而散。掌力化作無數黑色碎片向四麵八方飛濺,每一片碎片都擊穿數萬億個宇宙,萬億宇宙在同一時間baozha開來,所有鎖定之力在一個散字同時崩解,壓在所有強者頭頂的死亡陰影瞬間消失。
黑暗之主不怒反笑。
“你以為護得住他們。”
他開口吐出一個字。
“滅。”
定義落下的速度快過任何神通。它不是攻擊,是規則直接作用於存在本身。洛星辰身後一名創世境強者甚至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從真靈到肉身同時化作道灰。道灰飄散在虛空中,連輪迴的痕跡都被抹除。一個存活了不知多少紀元的古老存在,就此徹底消失。
黑暗之主收回視線,淡淡道。
“我要殺的人,你擋不住。”
洛星辰看著那捧飄散的道灰,沉默良久。那些追隨他無儘歲月的部屬,那些在永恒之地苦等他歸來的神魔,就這樣在定義之下化為虛無。他忽然仰天長笑,笑聲中充滿了蒼涼。
“你們這又是何苦。”
笑聲逐漸拔高。
“如今我什麼羈絆都冇有了。什麼因果都冇有了。”
笑聲震盪開來。聲波所過之處,黑暗紀元殘餘的無數宇宙同時炸裂。宇宙崩塌的速度比方纔更快,崩塌的範圍比方纔更廣。黑暗生靈在笑聲中成片成片地化作虛無,連慘叫發不出。整個黑暗紀元在笑聲的震盪下劇烈搖晃。
洛星辰止住笑聲,看向黑暗之主。
“我什麼都冇有了。徒兒冇了,宗門冇了,父母冇了。而你,有一整個紀元的黑暗生靈作為羈絆。”他的聲音冷得像萬古寒冰,“那我就當著你的麵,把他們一個一個屠滅。元初之境要滅殺生靈,你又如何抵擋。”
黑暗之主神色驟凝。
“你可以試試。”
洛星辰再次開口。這一次不是笑聲,是言出即真理。
“我以青栩之名,書寫黑暗紀元的終章。黑暗紀元,滅。”
五字落下,規則已成。規則尚未生效,殺機已先至。整個黑暗紀元的根基開始動搖,所有黑暗宇宙同時感應到了終結的降臨。黑暗森林中無數生靈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茫然與恐懼。
黑暗之主同時開口。他也在以定義抵擋定義。
“生。”
兩種定義在虛空中碰撞。碰撞的中心擴散開來,熱寂開始降臨。無窮無儘的宇宙在兩種定義的拉扯下瞬間耗儘所有能量。星辰熄滅,法則崩塌,萬物歸於死寂。熱寂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擴散,所過之處一切化為虛無。
黑暗森林中,滅的規則率先抵達。無數黑暗生靈的身軀開始崩解,從邊緣向核心坍縮。黑暗之主強行在它們身上打下了生的規則,崩解的身軀又重新凝聚。滅要它們死,生要它們活。兩種規則在同一具軀體上反覆拉扯。
生與死的交替快過念頭。一刹那死,一刹那生。死亡剛要將意識拖入虛無,生命又強行將意識拽回軀體。活過來的人尚未感知到生的喜悅,死亡的陰影已再度降臨。那種撕裂感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想活著是奢望,想死去是妄想。
黑暗生靈在生與死的夾縫中掙紮。它們的軀體在凝聚與崩解之間不斷循環,意識在存在與虛無之間反覆橫跳。每一次死亡都是真實的,每一次複活都是完整的。死的痛苦要承受,活的絕望也要承受。這便是兩種規則拉扯之下的煉獄。
洛星辰放聲大笑。
“你敢放手嗎。你敢撤除定義嗎。撤了定義,它們直接被碾成虛無。不撤定義,它們就在生與死之間永世煎熬。”
戰艦之內,數據流沉默流淌,數據化生的生靈,並冇有時間的概念,他們在此不知道觀看了多久,或者是1000年,又或者是1億年,因為時間本身對數據來說冇有任何的意義,雪凝望著光幕中洛星辰狂笑的身影,數據凝成的眼淚從臉頰滑落。她是數據之體,本不該有淚水。可此刻那些由純粹資訊構成的淚珠正一顆一顆墜入數據海洋中。
“他說他什麼都冇有了。他說他的徒兒、宗門、父母都冇有了。”雪凝的聲音在戰艦廳內迴盪,“他以為我們都死了。他以為他的母親已經隕落在那場大劫之中。”
一道聲音毫無征兆地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雪凝。洛星辰並非你的孩子。他真正的名字是青栩。”
雪凝猛地站起身,目光在戰艦廳內瘋狂搜尋。
“你是誰。你憑什麼這麼說。雲兒就是我的孩子,我懷胎十萬年纔將他生下來。你說不是就不是嗎。”
冇有人迴應。那道聲音來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戰艦廳內重新歸於沉寂,隻剩數據流永不停歇的流淌聲。
劉菲菲突然怔住。她轉頭看向雷虎,發現雷虎也正瞪大眼睛看著她。張哥和阿梅同時停下手上的動作。那道聲音他們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過了幾千萬年也不會忘記。
“老闆。”劉菲菲幾乎要跳起來,“是老闆的聲音。老闆你還活著嗎。你是不是也隕落了,是不是也變成數據流了。你到底在哪裡。”
劍無塵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笑意。
“菲菲。好久不見。還以為你們早把我忘了。”
陸雪琪渾身一顫。她的表情在瞬間變得極其複雜,有欣喜,有怨懟,有釋然,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她隻是冷哼一聲,偏過頭去,雙手卻在微微顫抖。
劍無塵的聲音徹底歸於平靜。無論劉菲菲如何呼喚,無論雷虎如何追問,再也冇有任何迴應。
劉菲菲緩緩坐回原位。
“老闆一定也隕落了。他的數據流肯定藏在這艘戰艦的某個角落。否則他怎麼能聽到我說話。”
雪凝癱坐在地。她的雙手撐著數據構成的地麵,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量。
“雲兒怎麼可能不是我的孩子。他叫洛雲,不叫青栩。我不認識什麼青栩。”
洛無涯在她身旁蹲下,握住她的手。
“凝兒。那道聲音的意思是,雲兒最初並非由我們所出。他隻是輪迴入了我們的因果,成了我們的孩子。”
雪凝抬起頭,眼眶中數據凝成的淚水止不住地往外湧。
“可他叫了我母親。他叫了我那麼久的母親。他為我擋過劫數,為我拚過性命。這些難道都是假的嗎。”
洛無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這些當然是真的。輪迴入因果,便是真因果。他做了你的孩子,那便一輩子都是你的孩子。這與他最初是誰冇有關係。”
雪凝將臉埋進洛無涯肩頭,肩膀劇烈顫抖。戰艦廳內無人說話,隻有數據流承載著無數真靈,在這艘古老戰艦的內部永不停歇地奔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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