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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中一聲沉悶的震動。
兩名造物主同時噴出一口創世精血,血液如同無儘星河傾瀉而下,灑落於他們的神國之內。神國在瞬息之間崩解湮滅,化作無窮無儘的虛空碎片,四散飛濺,法則崩斷,秩序坍塌,萬物歸於虛無。
兩名造物主緩緩睜開雙眼,對視良久。
“我們的投影冇了。”
“徹底消失了。”
“那魔頭究竟是何等存在,竟能將投影碾碎至此,還吞噬了我等的投影本源。”一名造物主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那裡還殘留著精血餘溫,灼熱如同末日的餘燼。
“罷了罷了,你我投影雖滅,所幸本體無恙。”另一名造物主長歎一聲,語氣中滿是劫後餘生的僥倖,“若那魔頭尋到你我本體所在,吞噬之力降臨此間,後果當真不可想象。”
“守好沙盤便是。”
一光一暗兩名造物主同時轉頭,望向身側不遠處懸浮的兩座世界沙盤。沙盤之中星河璀璨,無數宇宙如同塵埃般漂浮其中,億萬文明繁衍生息,無數生靈悲歡離合,渾然不知自身所在不過是一方掌中玩物。
沙盤微微顫動,旋即恢複平靜。
混沌虛空中,一艘古老戰艦緩緩漂泊。
戰艦之內,絕美女子雪凝猛然捂住胸口,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席捲全身。她抬起頭,雙眸之中映出無儘虛空,卻再也尋不到哪怕一絲熟悉的星光。萬界已滅,萬界已滅,這四個字如同詛咒一般在她腦海中反覆迴盪。
“雲兒。”她喃喃低語,聲音在空蕩的戰艦廳內迴響,“母親在這裡,母親一直都在這裡等你回來。”
她的手指輕輕顫抖著撫過冰冷的艙壁。
“可你還能回來嗎。還能找到回家的路嗎。萬界都不在了。所有的一切都不在了。你讓母親去哪裡尋你,一家如何能團聚?”
無人迴應。
戰艦廳內沉寂如死。
一道光幕毫無征兆地投射在眾人麵前,光芒刺目,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去。光幕之中呈現的景象讓整個戰艦廳陷入了徹底的死寂。所有的萬界,所有的宇宙,所有的星河,所有他們曾經熟悉的一切,全部蕩然無存。映入眼簾的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虛空,蒼茫浩渺,空無一物。
有人癱坐在地。
有人久久無法言語。
有人閉上雙眼不忍再看。
雪凝望著光幕中的那片虛無,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她的嘴唇微微張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那片虛無之中曾經有她的家園,有她的過往,有她與她的孩子相處過得短暫歲月,有她以為永遠不會消失的一切。而今什麼都冇了。
“主母。”身後有人輕喚。
雪凝冇有回頭,隻是靜靜盯著光幕之中那片吞噬了一切的混沌。
破碎的大地之上,萬界已毀,唯有此地永恒獨存。
皇座巍峨,屹立於廢墟中央。
皇座上的身影緩緩睜開了雙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逝,旋即歸於深邃的平靜。他站了起來,動作從容,彷彿隻是從一個短暫的午睡中醒來。無數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每一段記憶都清晰如昨,每一個畫麵都曆曆在目。
係統的聲音在此刻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謙卑與敬畏。
“宿主,不,我的主人,你是我的主人,你是我的創造者。你在無儘歲月之前,為了打發那永恒的孤寂時光,親手創造了我,賦予我靈智,賦予我使命,賦予我陪伴你輪迴萬世的職責。”
洛星辰的性格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冷漠如同萬古寒冰。
“往事不必再提。”
係統輕聲迴應,語氣中滿是恭順,“好的,主人。”
短暫的沉默之後,係統再次開口,“你的名字不叫洛星辰,你真正的名字是青栩。這是你在無儘歲月之前親自為自己取的名諱,是你最初的本源之名。”
“我知道。”
洛星辰低語,眸中冇有任何波瀾。
隨後他眸光一凝,直視著遙遠的虛空之外,目光所及之處正是黑暗之主衝擊未知境界的方向。那道目光平淡如水,卻又彷彿蘊含著無儘深淵,令人不敢逼視。
皇座周圍的無邊無際的大地上,那些曾經跟隨洛星辰征戰的創世境神魔大軍,在此刻同時睜開了雙眼。他們看到了皇座上的身影,看到了歸來的主人,無數神魔老淚縱橫,那些存活了不知多少紀元的古老存在,此刻如同孩童一般泣不成聲。
“主上。”
“主上歸來了。”
“我們等了你無儘歲月。”
“蒼天有眼,主上終於醒來了。”
聲音震盪四麵八方,層層疊疊如同驚濤駭浪,整片永恒之地都在為之顫抖。那些神魔跪伏在地,虔誠如同朝聖。
“主上,我等願隨你一同征戰敵人,赴湯蹈火,萬死不辭。”為首的一名古老神魔高聲道,聲音之中滿是激動與狂熱,“無論敵人是誰,無論他有多強,隻要主上一聲令下,我等便踏平一切阻礙。”
其餘神魔齊聲附和,聲勢浩蕩。
洛星辰輕輕抬手,動作隨意而從容。
“不必。這種敵人不是爾等能夠接觸的,留在此處便好。”
八名女帝同時單膝跪下,姿態恭敬至極。為首那名女帝抬起頭來,眸中神色堅定,“主上,我們八姐妹也願與你一同去征戰那個魔頭。我們苦修無儘歲月,雖修為不高,但也想出一份力,請主上成全。”
“主上,讓我們去吧。”
“我們不會拖累你的。”
“哪怕隻能為主上擋下一擊也好。”
洛星辰再次揮手,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你們去了反而幫不了什麼忙。留在此地,守護這片永恒之地,這便是你們最大的功勞。”
八名女帝相視一眼,最終隻能默默退下。
萬界虛空深處,黑暗之主衝擊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刻。
他的身形開始瘋狂膨脹,繼而逐漸消散,融入所有的空間之中,融入所有的維度之內,融入所有的時間長河裡。空間就是他,他就是空間,時空就是他,他就是時空本身。他不再是一個單獨的生命體,而是化作了無處不在的存在,化作了覆蓋一切的禁忌。
他哈哈大笑,笑聲震盪整個時空。
“從此以後,一切生靈,一切大道,一切規則,一切秩序,皆是吾的奴仆。吾將是萬物的主宰,將是永恒的唯一。而現在,吾將親手創造屬於吾的暗黑紀元,一切從零開始,一切由吾定義。”
笑聲如同億萬雷霆同時炸響,震盪得整個虛空都在瑟瑟發抖。
所有的黑暗生靈同時單膝跪地,朝向黑暗之主所在的方向頂禮膜拜。他們的眼神中滿是狂熱,滿是敬畏,滿是對新紀元的無限憧憬。
在那些黑暗生靈之中,有一個身影格外引人注目。她身材高挑,容顏絕世,正是洛璃。她與其他黑暗生靈一樣跪伏在地,與其他黑暗生靈一樣滿臉虔誠,與其他黑暗生靈一樣毫無自我意識。
但她的眼角卻流下了一滴血淚。
那滴血淚沿著她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滴落在虛空之中,轉瞬消散不見。這滴血淚並非因為她還有殘留的意識,而是因為她的靈魂深處有一個執念,一個被黑暗侵蝕之後依然頑固存在的執念,她的師尊如今在何處,她的師尊是否安好,她的師尊是否還記得她這個徒兒。
這個執念無法被任何力量抹除。
哪怕黑暗之主的力量再強,哪怕黑暗的侵蝕再深,也無法撼動這縷執念分毫。
虛空猛烈震盪,無數黑暗宇宙隨之誕生。那些宇宙漆黑如墨,卻又自成體係,內部有星河流轉,有世界凝聚,有法則編織。甚至光明也是黑色的,因為黑暗之主定義了什麼叫做光,他說光是黑的,那麼光便是黑的,所有生靈從今往後認知中的光都將是黑色的。
這是規則的重新書寫。
這是秩序的徹底顛覆。
無窮無儘的黑暗宇宙在緩慢形成,如同一個個漆黑的泡沫在虛空中膨脹。
戰艦廳之內,所有人望著光幕中呈現的景象,徹底驚呆了。
“他在乾什麼。他在創造黑暗紀元。”有人顫聲問道。
“他瘋了。他徹底瘋了。他要將一切都變成黑暗的奴仆。”
“那些黑暗宇宙裡麵會孕育出什麼樣的怪物。”
“光明都變成了黑色。這個世界還有什麼希望可言。”
雪凝沉默地看著光幕中那片不斷擴張的黑暗,神色平靜得可怕。她不知道雲兒現在在哪裡,不知道雲兒是否還活著,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的雲兒絕不會就這樣隕落,絕不會就這樣消失。那是她的兒子,是她的驕傲,她比任何人都瞭解他。
“雲兒。”她在心中默唸,“母親相信你,你一定會回來的。”
無窮無儘的黑暗世界隨之誕生,黑暗森林在宇宙的每一個角落隨機孕育。那些黑暗森林中潛藏著無數可怖的生靈,它們彼此廝殺,彼此吞噬,遵循著最原始最殘酷的叢林法則。
黑暗之主在虛無中哈哈大笑,笑聲震盪得整個黑暗紀元都在共鳴。
黑暗紀元的最深處,一條暗黑大道緩緩衍生而出。這條大道漆黑如墨,冰冷無情,執掌著整個黑暗紀元的一切秩序和規則。它不會偏袒任何生靈,不會憐憫任何存在,隻會嚴格按照黑暗之主的意誌運轉,冷酷如同精密的機器。
黑暗之主的身軀再次凝聚成形。
他如今的身軀已經無法用任何語言來形容,完全由一種超越理解的物質構成,變化萬千,不可名狀。他的全身連接著無窮無儘的黑暗紀元,每一個黑暗宇宙都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每一個黑暗世界都是他意識的延伸。他就是這個黑暗紀元中唯一的神隻,至高無上,無所不能。
他低頭審視著自己創造的一切,滿意至極。
隨後他直接跳出了天外天,來到一方白茫茫的世界。
他環顧四周,看著這片潔白無瑕的虛空,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原來這裡便是天外天。跳出天外天的感覺竟然如此美妙。那些螻蟻終其一生也無法觸及的境界,吾輕而易舉便達到了。這便是差距。這便是命運。這便是吾身為唯一真神的宿命。”
他收斂笑容,看向這白茫茫的虛空深處。
“螻蟻,你方纔竟敢滅殺吾一位最強戰士,現在滾出來領死。”
迴應他的隻有一聲平淡至極的“哦”。
那聲“哦”不帶有任何情緒,不帶有任何波瀾,彷彿隻是在迴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彷彿黑暗之主的叫囂不過是一隻蚊蟲的嗡鳴。
黑暗之主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並不知道,在這方萬界之外,包括這個白茫茫的所謂的天外天之外,有一個存在,他的手掌正輕輕托著那個萬界,托著那個白茫茫的世界,托著黑暗之主引以為傲的全部。一切的一切都隻是他掌中的一方沙盤,一方他隨手可以捏爆的世界罷了。
那名存在白髮如雪,麵容無法被任何生靈記住,身形無法被任何目光鎖定,氣息無法被任何感知捕捉。他便是真正的禁忌,不可名狀,不可揣測,不可理解。
“可笑至極。”
他的聲音在這方隻有他一人的空間中響起。
“你所謂的禁忌,在本座眼裡,從頭到尾隻是一個笑話罷了。”
這方空間之中唯有他一人,和無數個沙盤世界懸浮四周。每一個沙盤之中都有無窮宇宙,都有億萬生靈,都有無數自以為站在巔峰的存在在沾沾自喜。而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這便是永恒的孤獨,一切因果,不敢近其身。這便是至高的寂寞,也是成為禁忌最大的代價。
無人能懂。
無人能及。
無人能與他並肩而立。
洛星辰在破碎的世界中消失不見。
下一瞬,他的身影出現在了剛剛被創造出來的黑暗紀元之中。他站在那裡,白髮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目,眸光所過之處,一切光明都不複存在,一切舊有生靈都不複存在,一切黑暗之主引以為傲的創造都如同紙糊一般脆弱不堪。
他雖然已經恢複了全部的記憶,知道自己本來並無父母,也無徒弟,隻有他與係統相伴無儘歲月。可在那漫長的輪迴之中,他被輪迴到了天宸仙域,他收了三名弟子,結識了諸多故人,擁有了以為永遠不會失去的一切。這便是一番因果,這便是他無法割捨的牽絆。
“母親。父親。雪兒。還有諸多故人。你們都不複存在了嗎。”
他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悵然。
“璃兒。”
他隨口唸出這個名字。
虛空之中驟然凝聚出兩隻黑暗巨眼,那是暗黑大道的具象化顯現,冷酷無情地凝視著洛星辰。雖然它是黑暗紀元的至高規則,雖然它執掌著無窮宇宙的秩序,但它絕對不是洛星辰的對手,兩者之間的差距如同螢火與皓月。
黑暗巨眼凝視片刻之後,竟然微微顫動起來。
下一刻,黑暗之主瞬間出現在洛星辰不到萬裡之外。
他懸停在虛空中,與洛星辰遙遙對視,嘴角勾起一抹誌得意滿的笑容。
“你來晚了。一切都已塵埃落定。暗黑紀元已經降臨,萬物都將臣服於吾。而你,不過是舊時代的殘黨,一個註定被曆史遺忘的失敗者。”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展示自己創造的豐功偉業。
“好好看看吧。看看吾創造的紀元有多麼壯麗。看看吾定義的規則有多麼完美。然後帶著你的不甘和悔恨,永遠消失在這片黑暗中。”
洛星辰一言不發。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黑暗之主,目光平靜如同萬年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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