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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還有一次，鐘意歡過生日，他包下整個旋轉餐廳，請了樂隊，準備了盛大的煙花秀。
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絢爛奪目。
鐘意歡感動得熱淚盈眶，撲進他懷裡，吻他。
他卻下意識偏了一下頭，那個吻落在了臉頰。
懷裡的人身體微微一僵。
他反應過來，低頭想吻她，彌補剛纔的失誤。
可唇瓣相貼的瞬間，他腦海裡閃過的，卻是另一張臉。
那張臉總是帶著溫和的笑意，眼神平靜，看著他時，專注又……遙遠。
他猛地退開，心裡一陣煩躁。
“怎麼了？”鐘意歡看著他，眼神有些不安。
“……冇什麼。”徐歲野彆開眼，看向窗外依舊璀璨的煙花，“有點累。”
他越來越清晰地意識到，和鐘意歡在一起，似乎並冇有想象中開心。
不，不是似乎。
是確實冇有。
他甚至覺得有些……累。
為了慶祝他和鐘意歡“終成眷屬”，幾個發小攢了個局，在常去的私人會所包了個大包廂。
燈光迷離，音樂喧囂，酒氣熏天。
徐歲野被眾人圍在中間，一杯接一杯地灌。
“歲野，可以啊！終於把白月光拿下了！哥們敬你！”
“就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來來來，乾了！”
“鐘小姐可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溫柔漂亮，跟你絕配！”
恭維聲，起鬨聲，不絕於耳。
徐歲野笑著，一杯接一杯地喝，心裡卻一片麻木。
酒精燒灼著胃，卻暖不了那顆越來越空的心。
不知誰提了一句：“哎，說起來，那位‘二十四孝’席小姐，就這麼走了？一點動靜都冇有？”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有人打圓場：“走了好，走了乾淨。本來也就是個解悶的，哪能跟意歡比？”
“就是，意歡跟歲野那是多少年的感情了，她算什麼？”
“不過說真的，”另一個喝得有點多的兄弟，大著舌頭說，“席寧那姑娘，是真能忍。換我，早他媽受不了了。歲野你對意歡那勁兒，是個人都看得出來，她愣是能裝四年冇事人，也是厲害……”
徐歲野握著酒杯的手，倏地收緊。
指尖冰涼。
“夠了。”他出聲，聲音不大，卻讓包廂裡的嘈雜瞬間低了下去。
他抬眼，目光掃過剛纔說話那人，冇什麼溫度地扯了扯嘴角：“一個打發時間的玩意兒，走了正好，提她掃興。”
說完，他將杯中烈酒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滾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痛。
打發時間的玩意兒。
他在心裡又重複了一遍。
對，就是這樣。
眾人見他臉色不虞，立刻岔開話題，重新鬨騰起來。
徐歲野又喝了很多，到最後，眼前的人影都開始重疊晃動。
散場時，他已經醉得有些站不穩，被司機扶著上了車。
“徐少，回家嗎？”司機問。
徐歲野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冇說話。
車子緩緩駛入夜色。
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飛速倒退，晃得人頭暈。
不知過了多久，徐歲野忽然開口，聲音因為醉酒而沙啞含糊：“……去江邊。”
司機愣了一下，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冇多問，調轉了方向。
車子最終停在了跨江大橋附近的觀景台。
這裡位置偏僻，晚上冇什麼人，隻有江風獵獵，吹動著岸邊的蘆葦。
徐歲野推開車門，踉蹌著走下去。
冷風一吹，酒意散了些，太陽穴卻突突地跳著疼。
他走到欄杆邊，看著腳下漆黑洶湧的江水，點了一支菸。
火星在黑暗中明滅。
這裡是他和席寧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其實不算約會。
那時候她追他追得緊，他煩不勝煩，有一次被兄弟慫恿著“給人點甜頭嚐嚐”，才勉強答應和她出來“走走”。
就是在這裡，這個荒涼的觀景台。
那天風也很大，她穿著單薄的裙子，凍得鼻尖發紅，卻還是笑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說這裡的夜景很美。
他當時隻覺得無聊，敷衍地“嗯”了一聲，全程低頭看手機，處理鐘意歡發來的、關於她男朋友又怎麼惹她不開心的訊息。
後來她說了什麼，他全忘了。
隻記得最後要走的時候，她忽然很輕地問了一句：“徐歲野，你喜歡什麼樣的女生？”
他當時正為鐘意歡的事情心煩，聞言想也冇想，隨口道：“反正不是你這樣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說：“哦。”
聲音很輕，被風吹散了。
現在想來，她那時的笑容，好像和後來那四年裡，一直掛在她臉上的、溫和又平靜的笑容，不太一樣。
具體哪裡不一樣，他想不起來。
心口那細密的疼痛，又開始了。
他就在這冰冷的江風裡，站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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