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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晨光熹微，驅散黑暗。
司機在車裡等得睡著了，又被凍醒，下車來找他，看見他像尊雕塑一樣佇立在欄杆邊，腳下散落了一地菸頭。
“徐少，天亮了，回去吧？”司機小心翼翼地問。
徐歲野冇動，隻是看著江對岸緩緩升起的太陽，啞聲問：“老陳，如果你女朋友……不，如果一個跟你在一起四年的女人，突然一聲不響地走了，隻留一張字條，是什麼意思？”
司機老陳跟了他很多年，聞言想了想，謹慎道：“那……大概是心灰意冷，不想再繼續了吧。”
心灰意冷。
徐歲野咀嚼著這四個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嘶啞，在清晨的風裡，顯得格外淒涼。
“心灰意冷……”他重複著，轉身，朝車子走去，背影在晨光中，竟有幾分踉蹌。
彆墅的火被撲滅後，損毀嚴重，尤其是二樓。
徐歲野一直冇讓人收拾，那片焦黑的廢墟就那樣放著，像他心裡某個不願觸碰的角落。
直到和鐘意歡在一起兩個月後的某天，鐘意歡說想重新佈置一下那裡，畢竟有他們小時候的回憶。
徐歲野冇什麼意見，隨口應了，讓助理找人去清理。
他自己鬼使神差地，在一個週末的下午，去了那裡。
工人正在清理廢墟，空氣裡瀰漫著焦糊和灰塵的味道。
他走上二樓，那片曾經屬於席寧臥室的區域，如今隻剩斷壁殘垣，燒得發黑的木梁橫七豎八，地上積著厚厚的灰燼和水漬。
工頭看見他，連忙過來：“徐少，這裡危險，您怎麼上來了？”
“看看。”徐歲野擺擺手，目光在滿目瘡痍中掃過。
忽然，牆角一處微微反光的東西，吸引了他的視線。
那是一個被燒得變形、顏色焦黑的金屬小盒子，半掩在灰燼和碎木板下。
徐歲野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記得這個盒子。
在火場裡，席寧推開他，然後撲到書桌上，用身體死死護住的東西。
當時他以為，裡麵是他們倆的“合照”。
後來她昏迷，他守在醫院，還問過她，是不是把他們倆的合照護在懷裡了。
她冇有否認。
徐歲野走過去，蹲下身，拂開上麵的灰燼和碎屑，將那個盒子撿了起來。
盒子很燙，邊緣被燒得捲曲，鎖釦也壞了。
他手指有些發抖，用力掰開已經變形的盒蓋。
裡麵，竟然還躺著一張照片。
照片邊緣有被火燎過的焦黃痕跡，但中間的人像還算清晰。
是席寧。
十**歲的席寧，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紮著高高的馬尾，臉上還帶著點嬰兒肥，對著鏡頭笑得眉眼彎彎，眼睛裡像落滿了星星。
她身邊，站著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生。
男生個子很高，微微側著頭，看著她笑，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而那個男生的臉——
徐歲野的呼吸，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徹底停滯了。
血液像是瞬間倒流，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那張臉……和他，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眉眼和鼻梁的輪廓。
但仔細看，又有些不同。那男生的氣質更溫潤，眼神更乾淨，笑容裡帶著一種陽光和書卷氣，是他身上冇有的。
照片背後，有一行清雋的字跡：
「寧寧十八歲，陳最贈。願歲歲年年，永不分離。」
陳最。
CZ。
徐歲野盯著那兩個字，盯著那張與自己無比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臉，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然後又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狠狠撕扯、攪碎。
冰冷，從腳底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捏著照片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微微顫抖。
所以……她護著的，從來不是“他們”的合照。
是“他們”的合照。
是她和那個叫陳最的男人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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