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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他一口氣說完，胸口因為激動和虛弱而劇烈起伏，眼睛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席寧，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席寧沉默著。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兩人交纏的呼吸聲。
窗外的陽光很好，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看著徐歲野，看著這個曾經驕傲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狼狽憔悴地跪在她床邊，流著淚，說著“我愛你”，眼神熾熱而虔誠，像仰望神祇的信徒。
她看著他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麵除了濃烈的愛意，還有一種更深的東西。
一種近乎毀滅後的重生，一種痛徹心扉後的清明，一種放棄所有偽裝和驕傲後的、**裸的真心。
良久，她輕輕動了動被他握住的手指。
徐歲野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又怕她冷，小心翼翼地將她的手放回被子裡，掖好被角。
席寧看著他笨拙而小心的動作，眼底最後一絲冰封的堅硬，似乎悄然融化了一絲縫隙。
“徐歲野，”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那就證明給我看。”
徐歲野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希冀的光。
“用時間證明。”席寧看著他，目光平靜而深遠，“不是半年，不是四年。”
“是更長的時間。”
“如果五年後，你還覺得非我不可，而我也恰好放下了過去，不再執著於替身和幻影……”
她頓了頓，看著他眼中那驟然亮起、卻又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光，緩緩說道。
“也許，我們可以試試。”
徐歲野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會消失，這番話就會變成一場夢。
然後，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卻洶湧而出，大顆大顆地滾落，怎麼都止不住。
那笑容，混雜著巨大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悲傷，還有塵埃落定後的釋然。
他用力點頭，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哽嚥著，語無倫次。
“好……五年……我等你……”
“寧寧，我等。”
“五年，十年，一輩子……我都等。”
五年後。
法國南部，一個陽光明媚、開滿鮮花的小鎮。
街道兩旁是色彩鮮豔的房屋，牆壁上爬滿了綠藤和薔薇，空氣中瀰漫著咖啡、麪包和鮮花的香氣。
鎮子中心，有一家不大的花店，門口掛著一個原木招牌，上麵用法語寫著“寧靜時光”。
花店裡，各種鮮花爭奇鬥豔，錯落有致地擺放著，芬芳撲鼻。
一個穿著米白色亞麻長裙、外罩鵝黃色針織開衫的東方女子，正背對著門口，微微彎著腰，仔細地修剪著一束香檳玫瑰的花枝。
她身材纖細，氣質沉靜溫婉，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側臉線條柔和，神情專注。
正是席寧。
五年時光，似乎並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隻是眉宇間那份曾經的疏離和淡淡的憂鬱，被一種寧靜平和的氣息所取代，眼神清澈而溫柔。
“阿姨！阿姨！”
一個四五歲、長得像洋娃娃般精緻的小男孩，邁著小短腿，風一樣從門口跑進來，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撲到席寧腿邊，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用法語夾雜著中文喊道。
“徐叔叔又來了！帶了好多好多禮物！還有巧克力！在門口！”
席寧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頓。
她放下剪刀，直起身，轉過頭，朝著花店門口望去。
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花店門口，不知何時，已經被人用鮮紅的玫瑰鋪滿了。
不是花束，而是真正的、帶著露水的、新鮮采摘的玫瑰，一朵一朵，從街道那頭，一直鋪到花店門口，像一條奢華的、熱烈的紅色地毯。
而地毯的儘頭，站著一個人。
男人穿著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捧著一大束嬌豔欲滴的紅玫瑰，正緊張地朝著花店裡張望。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越發成熟俊朗的輪廓，眉宇間曾經揮之不去的桀驁和陰鬱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曆經歲月沉澱後的沉穩和內斂。
隻是此刻，他臉上那顯而易見的緊張，和微微抿起的唇，讓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叱吒商場的集團掌舵人，倒像個情竇初開、等待心上人迴應的青澀少年。
是徐歲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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