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五年了。
這五年,他每個月都會飛一趟法國,雷打不動。
有時候待兩三天,有時候隻待幾個小時,哪怕隻是和她一起吃頓飯,散散步,看看她好不好,然後又匆匆飛回去。
他不說想念,不提愛字,隻是用行動,一點點踐行著當年的承諾。
用時間,證明他的心意。
用陪伴,融化她心頭的堅冰。
席寧還記得,兩年前,徐氏遭遇一場不小的危機,內憂外患,他忙得焦頭爛額,幾乎住在了公司。
可即便那樣,那個月的月底,他還是風塵仆仆地出現在了花店門口,眼底帶著濃重的疲憊,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卻還記得給她帶一盒她喜歡的馬卡龍。
她看著他明顯瘦了一圈的臉,終於忍不住問:“徐氏不要了?這麼跑來跑去。”
徐歲野當時正在笨手笨腳地幫她給一盆綠蘿澆水,聞言抬起頭,看著她,很平靜地說:“徐氏冇有我不會死。”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地看著她,補充道:“我冇有你,纔會死。”
那一刻,席寧清楚地聽到,自己心裡那堵厚厚的冰牆,發出了清晰的、碎裂的聲音。
此刻,徐歲野站在鋪滿玫瑰的街道那頭,陽光正好,微風不燥,空氣裡瀰漫著花香。
他看著她望過來的目光,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邁開腳步,踏著那條玫瑰鋪就的“紅毯”,一步一步,朝著花店,朝著她,走了過來。
腳步沉穩,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在她麵前站定,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花香和陽光的味道。
他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映著她的身影,清晰而專注。
然後,在席寧平靜的注視下,在周圍漸漸聚攏的、好奇而善意的鎮民目光中,徐歲野緩緩地、單膝跪地。
手中的紅玫瑰被他輕輕放在一旁。
他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打開。
一枚設計簡約卻極為精巧的鑽戒,靜靜地躺在黑色絲絨上,在陽光下閃爍著璀璨而溫柔的光芒。
他仰著頭,看著席寧,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卻異常清晰,一字一句,穿透了花香,穿透了陽光,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席寧。”
“五年了。”
“我來赴約。”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握著戒指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這次,不是替身協議。”
他看著她,目光虔誠而熾熱,像仰望畢生的信仰。
“是結婚協議。”
“席寧,嫁給我,好不好?”
周圍響起低低的抽氣聲和善意的輕笑,有路過的遊客舉起手機拍照。
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空氣中浮動著玫瑰的甜香。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席寧低頭,看著跪在麵前的徐歲野。
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緊張、期待、和濃烈到幾乎要溢位來的深情。
看著他手中那枚璀璨的戒指。
看著地上那片奢靡的、一直延伸到街角的玫瑰“紅毯”。
五年光陰,如同慢鏡頭般在腦海中回放。
他安靜地坐在花店角落,看她修剪花枝,一看就是一下午。
他不再說“愛”,卻把“愛”融進了每一個細節,每一次陪伴,每一道注視她的目光裡。
那些刻意模仿的溫潤早已褪去,留下的,是一個真實的、褪去了所有驕傲和戾氣、學會了珍惜和等待的徐歲野。
是她曾經不敢奢望的徐歲野。
席寧的視線,緩緩從戒指,移到徐歲野的臉上。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徐歲野幾乎要以為,這又是一場奢望的幻夢,心臟緊張得快要跳出胸腔。
然後,她緩緩伸出手,卻不是去接戒指,而是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指尖微涼,觸感真實。
徐歲野渾身一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徐歲野,”席寧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幾不可查的顫抖,和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溫柔。
“這次……”
她看著他,目光清澈,望進他眼底最深處。
“你是以你自己的身份,在求婚嗎?”
徐歲野的瞳孔,因為她這句話,而微微收縮。
隨即,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幾乎要將他淹冇。
他用力地、重重地點頭,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
“是。”
“以徐歲野的身份。”
“以愛你的徐歲野的身份。”
“以一個……不再是誰的影子,隻是純粹地、想用餘生所有時光,來愛你、護你、陪伴你的男人的身份。”
席寧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看著他眼中那洶湧的、毫不掩飾的愛意和真誠。
然後,她輕輕地、緩緩地,笑了。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綻放,帶著釋然,帶著溫柔,帶著一種曆經千帆後的平靜與幸福。
有晶瑩的液體,從她眼角滑落,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那……”
她笑著,眼淚卻流得更凶,聲音哽咽,卻清晰無比。
“好吧。”
徐歲野像是冇聽清,又像是聽清了卻不敢相信,呆呆地跪在那裡,仰著頭,看著她,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直到席寧笑著,將手伸到他麵前,帶著淚,嗔怪道:“還不給我戴上?”
徐歲野這才如夢初醒。
巨大的狂喜沖垮了所有的理智,他手忙腳亂地從盒子裡取出戒指,因為手抖得厲害,試了兩次,才終於將那枚戒指,穩穩地、鄭重地,戴在了席寧左手的無名指上。
尺寸剛好。
璀璨的鑽石,在她纖細白皙的手指上,熠熠生輝。
他低頭,深深地、虔誠地,吻上那枚戒指,滾燙的眼淚,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然後,他站起身,一把將席寧緊緊擁入懷中。
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裡,身體因為激動和狂喜而微微顫抖。
“寧寧……寧寧……”他一遍遍喚著她的名字,聲音嘶啞哽咽,像是擁抱著失而複得的全世界。
席寧靠在他懷裡,聽著他胸腔裡傳來的、劇烈而有力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緩緩閉上了眼睛,伸出手,回抱住了他。
陽光透過花店的玻璃窗,暖暖地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融在一起。
花店外,鋪滿玫瑰的街道上,行人駐足,微笑,鼓掌,送上祝福。
街道的另一頭,一對新婚夫婦挽著手走過。
穿著潔白婚紗的新娘,美麗動人,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正是鐘意歡。
她挽著身邊英俊儒雅的丈夫,目光不經意地掠過那家被玫瑰和祝福包圍的花店,看到了店內相擁的那對身影。
她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唇角輕輕彎起,露出了一個釋然而真摯的微笑。
然後,她收回目光,緊了緊挽著丈夫的手,仰起臉,對著丈夫溫柔一笑,兩人低聲說著什麼,繼續朝著灑滿陽光的街道前方走去。
背影依偎,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