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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後麵的話，徐歲野已經聽不清了。
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世界瞬間失去了聲音，失去了色彩，隻剩下電話那頭斷斷續續的、帶著不祥詞彙的句子，在耳邊嗡嗡作響。
車禍。
大出血。
危在旦夕。
病危通知書。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捅進他的心臟，然後瘋狂攪動。
疼。
疼得他眼前發黑，幾乎要窒息。
他猛地掀開被子，跌跌撞撞地衝下床，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去法國。
立刻！馬上！
助理被他從睡夢中叫醒，聽到訊息，也嚇白了臉，立刻安排私人飛機，用最快的速度，將幾乎失去理智的徐歲野送上了飛往法國的航班。
十幾個小時的航程，對徐歲野來說，是此生最難熬的煉獄。
他坐在機艙裡，手腳冰涼，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腦子裡閃過無數可怕的畫麵。
她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渾身是血。
她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如紙。
醫生搖頭，說抱歉，我們儘力了。
不。
不會的。
她不能有事。
她怎麼能有事？
巨大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嚨，讓他喘不過氣。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恐懼到極致，是這樣的感覺。
比死亡更可怕。
飛機一落地，徐歲野幾乎是衝了出去。
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濃烈刺鼻，走廊裡慘白的燈光，照得人臉上冇有一絲血色。
他趕到手術室門口時，那裡已經亮起了刺目的紅燈。
一個護士拿著檔案夾匆匆走出來，用法語快速說著什麼。
徐歲野聽不懂，但他看懂了護士臉上的凝重，和手裡那份檔案。
病危通知書。
他的心臟，在那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
“請簽字，很急！”護士用生硬的英語催促，將筆塞到他手裡。
徐歲野顫抖著手，接過那份薄薄的、卻重若千鈞的紙。
紙上那些冰冷的、陌生的法文詞彙，像一根根鋼針，狠狠紮進他的眼睛。
他試圖看清，視線卻一片模糊，隻有大片大片的血色，和席寧蒼白脆弱的臉，在眼前交替閃過。
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抖得厲害，幾次落下，都隻劃出淩亂扭曲的線條，根本不成字。
他的手，抖得完全不受控製。
“先生！快點！冇時間了！”護士急得額頭冒汗。
徐歲野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
劇痛伴隨著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開來，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他閉了閉眼，用儘全身力氣，死死握住那支筆，像是握著一把刀，在紙上，一筆一劃，刻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筆，都像是在淩遲自己的心。
簽完字，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一步，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下去。
手術室的門緊閉著，紅燈刺眼。
裡麵，是他此生最愛，也最虧欠的人，正在生死線上掙紮。
而他，什麼都做不了。
隻能等。
像個廢物一樣，在這裡等。
無邊無際的恐懼和絕望，像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雙手抱頭，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用我的命換她的……”
他聽見自己嘶啞破碎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響起，帶著哭腔，和一種近乎崩潰的絕望。
“我把我的命給她……我把一切都給她……我欠她的……我欠她太多了……”
“求求你們……救救她……用我的命換……換她活下來……”
他語無倫次，像個迷路的孩子，在絕望中向虛無的神明祈求。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再次打開，一個醫生匆匆走出來，神色凝重，語速極快地說著什麼。
旁邊的翻譯立刻對徐歲野說：“徐先生！病人大出血，血庫告急，需要大量輸血，但血型匹配有困難……”
“抽我的！”徐歲野猛地抬起頭，眼睛赤紅，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和她血型一樣！抽我的！要多少抽多少！”
醫生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
徐歲野已經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醫生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聲音嘶啞地吼道：“抽我的血！快！！！”
他的眼神瘋狂，執拗，帶著一種毀天滅地的決絕。
醫生被他眼中的瘋狂震住，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徐歲野被帶進旁邊的處置室。
針頭刺入血管的瞬間，他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隻是死死盯著那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透明的軟管，一點點流出他的身體。
彷彿這樣，就能將他欠她的，一點點還回去。
彷彿這樣，就能將自己的生命，分給她一些。
“多抽點……再抽點……”他催促著護士，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偏執。
護士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越來越微弱的脈搏，有些害怕，用法語對醫生說了句什麼。
醫生走過來，試圖阻止。
徐歲野卻猛地掙開護士的手，另一隻手死死按住抽血的手臂，盯著醫生，一字一句，嘶聲道：“More! Give her! All! Take all!”（多抽點！給她！全部！抽乾！）
他的眼神，讓見慣生死的醫生，都感到一陣寒意。
那是一種，願意用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去換另一個人活下來的，瘋狂而絕望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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