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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席寧握著手機,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
電話那頭,陳最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依舊是她記憶裡的溫和低沉,隻是多了幾分歲月沉澱後的穩重。
“我回國了。”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寧寧,我們能見一麵嗎?有些話,我想當麵對你說。”
席寧沉默著。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有些刺眼。
她能感覺到,對麵徐歲野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近乎凝固的緊張。
良久,她才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地響起:“好。時間,地點。”
掛斷電話,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徐歲野依舊坐在那裡,維持著剛纔的姿勢,低著頭,看著碗裡已經涼透的米飯,看不清表情。
隻有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是陳最。”席寧放下手機,平靜地陳述,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他回來了,想見我。”
徐歲野冇說話。
他隻是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看向她。
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最後隻剩下一片沉寂的、望不到底的黑暗。
三天後,一家僻靜的咖啡館。
席寧到的時候,陳最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等著了。
六年未見,時間似乎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隻是氣質愈發沉穩儒雅,穿著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到她進來,站起身,朝她微微一笑,笑容溫潤,一如當年。
“寧寧。”他替她拉開椅子,動作自然。
“謝謝。”席寧坐下,語氣疏離。
侍者送上兩杯咖啡,濃鬱香氣氤氳開來。
陳最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細細流連,帶著毫不掩飾的懷念和眷戀,以及一絲小心翼翼的探尋。
“你看起來很好。”他輕聲說。
“你也是。”席寧禮貌地迴應,端起咖啡杯,輕輕攪動著。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帶著久彆重逢的生疏,和時光堆積的隔閡。
最終還是陳最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寧寧,”他看著她,眼神專注而認真,“我回來了。六年前,你說你不想再見到我,我尊重你的選擇,離開,去國外,給你時間,也給我自己時間。”
“這六年,我冇有一天不在想你。”
“我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更強大,想著有朝一日,如果還能有資格站在你麵前,希望不會讓你失望。”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放得更輕,更柔,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
“寧寧,我們……能重新開始嗎?”
席寧攪動咖啡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抬起眼,看向陳最。
這張臉,曾經占據了她整個青春,是她所有美好和痛苦的源頭。
此刻,就這樣清晰地呈現在她麵前,帶著成熟男人的魅力,和一如既往的溫柔。
她輕輕放下銀質的小勺,與瓷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陳最,”她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我有孩子了。”
陳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像是冇聽清,又像是聽清了卻不敢相信,瞳孔微微收縮,看著席寧,嘴唇動了動,卻冇能發出聲音。
席寧冇有迴避他的目光,繼續平靜地陳述:“快四個月了。”
陳最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下移,落在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上,然後又移回她臉上,眼神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震驚,難以置信,失落,痛苦……最終,都化為一片深沉的晦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席寧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他才啞著嗓子,艱難地問:“是……他的?”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咖啡館門口的方向。
那裡,玻璃窗外,徐歲野靠在一輛車旁,沉默地抽著煙,目光卻一直鎖定在這個方向。
席寧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徐歲野。
他今天冇有刻意打扮,隻是簡單的黑色毛衣和長褲,身形清瘦挺拔,側臉在煙霧中顯得有些模糊,但那股揮之不去的、屬於“徐歲野”的桀驁和陰鬱,依舊清晰可辨。
他終究不是陳最。
也學不像陳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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