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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徐歲野醒來時，是在三天後。
入眼是ICU慘白的天花板，鼻尖縈繞著濃重的消毒水味道。
渾身都疼，尤其是背部，像被放在火上反覆炙烤，動一下都撕心裂肺。
喉嚨乾得冒煙，他想說話，卻隻發出嗬嗬的氣音。
“歲野！歲野你醒了？！”耳邊傳來驚喜的、帶著哭腔的聲音。
是鐘意歡。
她撲到床邊，眼睛紅腫，滿臉淚痕，握著他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三天……醫生說你再晚送來一會兒就……就……”她泣不成聲。
徐歲野艱難地轉動眼珠，目光在病房裡搜尋。
冇有。
他想見的那個人，不在。
“寧……”他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翕動，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
鐘意歡的哭聲頓了一下，臉色白了白，眼神黯淡下去。
“她冇事。”她鬆開他的手，擦了擦眼淚，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和怨懟，“輕傷，當天晚上就醒了，在普通病房。”
徐歲野眼睛裡，瞬間有了光。
他掙紮著想動，卻被背部和全身的劇痛阻止，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冷汗。
“你彆動！”鐘意歡急忙按住他，“你背上大麵積燒傷，剛做了清創，不能亂動！”
徐歲野閉上眼睛，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還在。
她還在。
這就好。
又過了一天，徐歲野從ICU轉到了VIP病房。
他醒著的時間越來越長，疼痛也愈發清晰。
但他一聲不吭，隻是看著門口，像是在等待什麼。
鐘意歡一直守著他，給他喂水，擦臉，事無钜細，眼睛裡的紅血絲和憔悴，掩飾不住。
徐歲野看著她，心裡湧起濃重的愧疚。
“意歡，”他啞著嗓子開口，“對不起。”
鐘意歡正在給他削蘋果的手，頓住了。
她低著頭，良久，才輕聲說：“你冇什麼對不起我的。是我……一直看不清。”
她放下蘋果和刀，抬起頭，眼圈又紅了，但這次，眼淚冇有掉下來。
“歲野，我看著你躺在ICU裡，渾身插滿管子，昏迷不醒，一直喊她的名字……”她的聲音顫抖著，“我就知道，我輸了。徹底輸了。”
“不是輸給她。”她看著他，眼淚終於滑落，卻帶著一種釋然的悲傷，“是輸給了你。你愛上她了，徐歲野。你早就愛上她了，隻是你自己不知道，或者，不肯承認。”
徐歲野喉嚨發緊，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我認輸了。”鐘意歡擦掉眼淚，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把你還給她，你快點好起來，然後……去找她吧。好好對她，彆再把她弄丟了。”
說完，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最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了病房。
門輕輕關上。
徐歲野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塊。
但很快，那空洞又被另一種更洶湧的情緒填滿。
他想見席寧。
現在就想。
像是感應到他的渴望，病房的門，再次被輕輕推開了。
席寧站在門口。
她穿著簡單的病號服，外麵披了件外套，臉色還有些蒼白，手臂上纏著紗布，但看起來精神尚可。
她看著他，目光平靜，複雜，帶著一絲他看不懂的沉重。
徐歲野的眼睛，在她出現的瞬間，亮了起來。
像沉寂的星子，驟然被點亮。
他動了動嘴唇，想喊她的名字，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席寧走過來，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過了很久，席寧纔開口，聲音有些乾澀：“謝謝你救我。”
徐歲野搖搖頭，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醫藥費我會負責。”席寧繼續說，語氣平靜，公事公辦，“還有，你需要什麼補償，儘管提。隻要我能做到。”
補償。
徐歲野眼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看著她，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臉，看著她公事公辦的態度，心口那剛剛癒合一點的傷口，又被狠狠撕開，鮮血淋漓。
“我要你和我重新在一起。”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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