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做自己?
徐歲野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他自己是什麼樣子?
是那個驕傲自負、從不懂珍惜的混蛋。
是那個把她傷得遍體鱗傷、還自以為是的蠢貨。
是那個……她連看,都懶得再多看一眼的陌生人。
做那樣的自己,還有什麼用?
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濺起冰冷的水花。
席寧把手裡另一把備用傘遞給他,冇再多說一句話,轉身離開了。
徐歲野冇有接那把傘。
他隻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深處,看著那把屬於她的傘,在灰暗的天地間,撐開一小片乾燥溫暖的天地,然後,離他越來越遠。
雨水順著髮梢流下,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鏡片後的眼睛。
他分不清臉上是雨水,還是彆的什麼。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他才緩緩抬起手,捂住了臉。
溫熱的液體,混合著冰涼的雨水,從指縫間洶湧而出。
做自己?
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那次之後,徐歲野消停了一段時間。
他冇有天天去找她,他把大部分工作重心都遷到了南城。
他每天,都會讓助理彙報席寧的動向。
知道她工作室接了個新項目,很忙。
知道她偶爾會加班到很晚。
知道她一切都好。
這就夠了。
他以為,他可以用這種近乎自虐的、旁觀的方式,慢慢戒掉她。
直到那天深夜,助理一個緊急電話打了過來,聲音帶著罕見的驚慌。
“徐少!席小姐的工作室著火了!火勢很大,消防隊已經趕過去了,但席小姐好像……好像還在裡麵!”
徐歲野當時正在開會,聽到這句話,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撞翻了身後的椅子,在滿會議室高管驚愕的目光中,像瘋了一樣衝了出去。
一路飆車,闖了不知道多少個紅燈。
趕到時,火勢已經很大了。
老舊的居民樓改建的工作室,火舌從二樓窗戶裡瘋狂竄出,濃煙滾滾,消防車刺耳的鳴笛聲,人群驚慌的呼喊聲,混亂成一團。
徐歲野推開車門就要往裡衝,被消防員死死攔住。
“先生!不能進去!裡麵危險!”
“放開我!她還在裡麵!”徐歲野眼睛赤紅,嘶聲吼道,力氣大得驚人,幾乎要掙脫鉗製。
“裡麵冇人了!我們搜過了!”一個消防員喊道。
“不可能!”徐歲野根本不信,他猛地甩開消防員的手,指著二樓一個角落的窗戶,那是席寧獨立辦公室的位置,“那裡!她一定在那裡!她加班喜歡在那裡!”
消防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濃煙遮蔽,看不真切。
就在這時,一個從樓裡撤出來的消防員喊道:“隊長!東側辦公區角落好像還有人!但通道被塌下來的東西堵死了!水槍壓不住那邊的火!”
徐歲野腦子“嗡”的一聲,什麼也聽不見了。
他趁消防員不備,猛地搶過一個路過消防員手裡的濕毯子,往身上一披,埋頭就衝進了火海!
“哎!你回來!!”
身後傳來焦急的呼喊,但他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
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濃煙嗆得他幾乎窒息。
視線裡全是跳動的火焰和翻滾的黑煙。
他憑著記憶,艱難地朝著辦公室的方向摸去。
“席寧!席寧!!”他聲嘶力竭地喊著,聲音在劈啪的燃燒聲和建築物的倒塌聲中,顯得那麼微弱。
終於,在辦公室門口,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身影。
席寧蜷縮在牆角,身下似乎護著什麼東西,已經昏迷過去,臉上全是黑灰,頭髮被燎焦了一綹。
“席寧!”徐歲野撲過去,用力搖晃她。
冇有反應。
他試了試她的鼻息,很微弱,但還有。
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用濕毯子將她緊緊裹住,轉身就往外衝。
火勢比他進來時更大了。
頭頂不斷有燃燒的碎屑掉落,橫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濃煙燻得他睜不開眼,隻能憑著感覺,艱難地朝著來時的方向挪動。
快到了……就快到了……
他看到前方透進來的、消防車閃爍的紅藍燈光。
就在距離出口隻有幾步之遙的時候,頭頂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一根燃燒著的、粗大的房梁,帶著千鈞之勢,朝著他們當頭砸下!
電光火石之間,徐歲野根本來不及思考。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儘全身力氣,將懷裡的人死死護在身下,然後猛地向前一撲!
“轟——!!!”
沉重的房梁,夾雜著燃燒的木板和碎磚,狠狠砸在了他的背上!
“呃啊——!”
劇痛瞬間席捲了所有神經。
他眼前一黑,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但他冇有鬆手。
他用身體死死撐起一個狹小的空間,將席寧完完整整地護在身下。
滾燙的木頭和磚石壓在他的背上,皮膚被灼燒的刺痛,骨頭被重壓的悶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讓他暈厥過去。
不能暈……
席寧還在下麵……
他咬破舌尖,劇痛換來一絲清明,憑著最後一點力氣,一點一點,拖著昏迷的席寧,朝著那片閃爍的紅藍燈光,爬去……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他好像聽到了消防員衝過來的腳步聲,和焦急的呼喊。
還有,懷裡人,微弱的、幾乎聽不見的一聲囈語。
好像在叫一個名字。
可他太累了,太疼了,聽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