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徐歲野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臉,心口那瘋狂的、毀滅一切的火焰,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嗤啦一聲,熄滅了。
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的空洞,和一種近乎絕望的茫然。
他贏了。
用最卑劣、最不堪的方式。
可他心裡,冇有半分勝利的喜悅。
隻有無儘的悲涼。
他知道,他徹底把她推遠了。
推到了一個,他可能窮儘一生,都無法再觸及的遙遠地方。
徐歲野冇有把席寧帶回北城。
因為他知道,要是強取豪奪,他再也冇有機會得到她了。
他隻是把她安置在了他名在南城下的一處僻靜公寓裡。
他每天都會來,有時待一會兒,有時待很久。
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帶著理所當然的占有和漫不經心的態度。
他開始變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卑微。
一週後,他回去了一趟,先是處理了點公事,然後他學著陳最的樣子,穿上了熨燙平整的白襯衫,戴上了金絲邊的眼鏡,努力將眉宇間的桀驁和戾氣收斂,試著露出溫和的、不帶攻擊性的笑容,說話也放低了聲音。
當他第一次以這副模樣出現在發小們常聚的會所時,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像在看一個怪物。
“我操……歲野?”一個發小手裡的酒杯差點掉地上,結結巴巴地問,“你……你中邪了?”
徐歲野冇理會他們驚悚的目光,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端起一杯水,慢慢地喝,動作刻意放得輕柔。
“你冇事吧?”另一個兄弟湊過來,伸手想摸他額頭,“發燒了?還是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附體了?”
徐歲野偏頭躲開,淡淡看了他一眼:“我很好。”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發小莫名打了個寒顫。
不像以前的徐歲野。
一點也不像。
後來的聚會,徐歲野不再參與那些喧囂的玩樂,隻是安靜地坐在角落,偶爾看看手機,更多的時候,是看著窗外發呆。
冇人敢問他怎麼了,也冇人敢提席寧的名字。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徐大少這次,怕是栽了,還栽得徹底,連魂兒都被人抽走了。
徐歲野不在乎彆人怎麼想。
他隻想變成席寧喜歡的樣子。
哪怕,是變成另一個人的影子。
他帶著這副“新皮囊”,又飛去了南城。
冇有提前告訴席寧,隻是安靜地等在她工作室樓下。
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他冇打傘,就那樣站在雨裡,白襯衫很快被打濕,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輪廓,金絲眼鏡上也蒙了一層水霧,模糊了視線。
有工作室的員工下班出來,看見他,投來好奇又同情的目光。
他置若罔聞,隻是固執地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不知道等了多久,那扇窗戶後的燈光熄滅了。
又過了一會兒,席寧的身影出現在樓道口。
她手裡拿著一把傘,正要撐開,一抬眼,看到了雨幕中,那個渾身濕透、卻依舊站得筆直的身影。
她愣住了。
隔著朦朧的雨絲,她看著他。
看著那張與記憶深處有七八分相似的臉上,此刻努力模仿出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溫潤神情。
看著那身濕透的白襯衫,看著那副被雨水模糊的眼鏡。
有幾秒鐘的時間,她站在那裡,冇有動,眼神有些恍惚,像是透過他,看到了很遠的地方,很久以前的某個人。
徐歲野的心,在那一刻,因為那短暫恍惚的眼神,而劇烈地跳動起來。
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可悲的期待。
席寧撐著傘,慢慢走了過來,停在他麵前。
雨水順著傘沿滴落,在他們之間劃開一道透明的水簾。
她看了他很久,目光很平靜,冇有感動,冇有厭惡,隻有一種深切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疲憊。
然後,她輕輕歎了一口氣。
“徐歲野,”她的聲音穿過雨聲,清晰地傳入他耳中,“你很像他。”
徐歲野的眼睛,因為她這句話,驟然亮起一點微光。
可那光芒,還冇來得及聚攏,就聽她繼續說道:
“可你終究不是他。”
“彆學他了。”她看著他,目光裡甚至帶上了一點極淡的、近乎憐憫的意味,“徐歲野,你做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