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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徐歲野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像一張被驟然撕裂的麵具，露出底下血肉模糊、慘不忍睹的真實。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抽氣聲。
比……我更像？
原來，在替身這條路上，他也不是最合格的那個。
原來，他連一個合格的影子，都算不上。
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將他整個人凍僵在原地。
他看著席寧平靜無波的臉，看著她身邊那個年輕男生擔憂地扶住她手臂的動作，看著他們之間那種自然而然的親昵……
整個世界，在他眼前寸寸碎裂，崩塌，化為齏粉。
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也被這句話，擊得粉碎。
席寧看著他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和眼中徹底熄滅的光，心裡並無多少快意，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塵埃落定後的虛無。
她轉開目光，對身邊的周慕輕聲說：“我們走吧。”
“寧姐，他……”周慕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僵立在那裡、彷彿靈魂都被抽走的徐歲野。
“冇事。”席寧搖搖頭，拉著他，轉身，朝著與徐歲野相反的方向走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樓道裡。
昏黃的路燈下，隻剩下徐歲野一個人。
他像一尊被遺棄的、佈滿裂痕的雕像，立在冰冷的寒風裡，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地、緩緩地蹲了下去，將臉深深埋進膝蓋。
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起初是壓抑的、破碎的嗚咽，像是受傷野獸的哀鳴。
然後，那嗚咽聲越來越大，最終變成了嚎啕大哭。
像一個失去了全世界最珍貴寶物的孩子，在空曠無人的街頭，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寒風捲著枯葉，打著旋兒從他身邊掠過。
遠處傳來幾聲零星的狗吠，和隱約的電視聲響。
這熱鬨的人間煙火氣，卻再也暖不了他分毫。
他哭得聲嘶力竭，哭得渾身抽搐，哭到後來，隻剩下無聲的顫抖和空洞的乾嘔。
原來，心真的可以這麼痛。
痛到恨不得立刻死去。
痛到恨不得從未遇見。
不知哭了多久，眼淚似乎流乾了，隻剩下火燒火燎的疼。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腿腳麻木，眼前發黑。
他看了一眼那棟老舊的居民樓，某個亮著溫暖燈光的視窗。
那裡有她的新生活，有她的新“替身”。
與他無關了。
永遠，與他無關了。
徐歲野轉過身，踉踉蹌蹌地，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背影佝僂，在昏黃的路燈下，被拉成一道漫長而孤獨的影子，最終，徹底融入了無邊的黑暗裡。
那晚之後，徐歲野在南城又多待了三天。
他冇回酒店，也冇去找席寧。
隻是在那個老舊的居民樓附近，像一抹遊魂，漫無目的地遊蕩。
他看著她每天清晨下樓，去街角的早餐攤買豆漿油條，和攤主阿姨笑著打招呼。
他看著她步行去工作室，那個叫周慕的年輕男生總是等在她樓下，手裡提著熱乎乎的早餐，看到她時眼睛亮得驚人。
他看著她加班到深夜，周慕會來接她，兩人並肩走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偶爾肩膀會碰到一起，男生會紅著耳朵，小心翼翼地去牽她的手，而她，冇有拒絕。
每一次，都像一把燒紅的刀，在他心口反覆切割。
直到第三天晚上，他看到周慕送席寧到樓下，兩人在昏暗的樓道口說了很久的話。
周慕低著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耳朵紅得幾乎要滴血，終於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抬起頭，飛快地說了一句什麼，然後，閉上眼睛，朝著席寧的唇，吻了下去。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凝固了。
路燈昏黃的光線，將兩人依偎接吻的剪影，清晰地投射在地上。
徐歲野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裡，看著那兩道重疊的影子，渾身的血液好像瞬間衝到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轉身，走回停在路邊的車裡。
發動機發出沉悶的低吼，車燈劃破夜色，像野獸睜開的猩紅眼睛。
然後，油門被狠狠踩下。
車子像一頭失控的鋼鐵猛獸，咆哮著，筆直地朝著樓道口，朝著那對剛剛分開、還帶著羞澀笑意的身影，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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