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席寧明顯愣了一下,眼睫微微一顫。
隨即,她像是明白了什麼,輕輕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甚至帶著點釋然的笑意。
“你查到了啊。”她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那我就不用解釋了。”
不用解釋。
這四個字,像最後的重錘,砸碎了徐歲野僅存的一絲僥倖。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四年……”他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裡麵找到一絲慌亂,一絲愧疚,一絲哪怕虛假的情意,可是冇有,什麼都冇有,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和一點點被打擾的不耐煩。
“席寧,你看著我……”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帶著一種連自己都冇察覺到的、近乎哀求的顫音,“你看著我的時候……到底……到底是在看誰?”
寒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路燈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地糾纏在一起。
席寧垂眸,看了一眼被他死死攥住的手腕,那裡已經泛起了一圈紅痕。
然後,她抬起眼,直視著徐歲野那雙赤紅的、翻湧著滔天痛苦和瘋狂的眼睛,緩緩地,清晰地說:
“徐歲野,你已經知道真相了,何必再問呢?”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淩遲著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臟。
“謝謝你。這四年,你幫我熬過了最想他的時候。”
“轟——!”
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世界安靜了一瞬,隻剩下尖銳的耳鳴,和心臟被撕裂的、血肉模糊的痛楚。
幫他熬過了最想他的時候……
原來,他存在的意義,僅僅如此。
一個工具。一個慰藉。一個用來度過最難熬時光的,替身。
甚至,連替身都算不上最像的那個。
“哈……哈哈哈……”徐歲野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破碎,比哭還難聽。
他鬆開她的手腕,像是被燙到一樣,踉蹌著後退了一步,眼睛卻依舊死死盯著她,裡麵翻湧著猩紅的血絲和崩潰的淚意。
“那我呢?!”他忽然失控地低吼出來,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席寧!那我呢?!我他媽算什麼?!啊?!”
“四年!我像個傻子一樣!我以為你愛我!我以為你他媽的離不開我!”他指著自己的心口,那裡疼得他幾乎要彎下腰去,“結果呢?!我隻是個替身?!一個你用來懷念彆人的影子?!”
“徐歲野,你冷靜點。”席寧微微蹙眉,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著點無奈,“我們之間,一開始就是各取所需。我需要一個像他的人,來讓我不那麼難過。你需要一個不吵不鬨、能應付家裡、還能在你需要時給你體麵的女朋友。我們各取所需,很公平。現在遊戲結束了,好聚好散,不行嗎?”
“好聚好散?”徐歲野重複著這四個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又轉向她身邊那個一直沉默看著的男生,眼神狠戾得像要殺人,“那他呢?!席寧!他又是誰?!另一個替身?!”
那個男生被他可怖的眼神嚇了一跳,但還是挺了挺胸膛,擋在席寧身前,聲音帶著年輕人的倔強和挑釁:“你誰啊?對寧姐這麼凶乾嘛?”
“我問你他又是誰!”徐歲野根本不理會他,隻是死死盯著席寧,執拗地要一個答案。
席寧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身邊的男生,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然後抬眼,看向徐歲野,平靜地陳述:“我現在的男朋友,周慕。”
“男朋友?”徐歲野像是被這個詞刺傷了,他猛地往前一步,幾乎要貼到席寧麵前,濃重的酒氣和絕望的氣息撲麵而來,“你和他在一起,不就是因為他更像你那個初戀嗎?!那我呢?!我他媽也像!回頭好不好?!席寧,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不像他嗎?你看看我!”
他語無倫次,聲音顫抖,甚至帶上了哭腔,那是他從未有過的卑微和狼狽。
“我可以學!我可以變成他那樣!你不就是喜歡他那樣溫文爾雅的嗎?我也可以!我不發脾氣了,我不找鐘意歡了,我以後隻對你好,隻看著你……席寧,你看看我,你看看我行不行?回頭看看我……我求你……”
他伸手想去抓她的手,卻被席寧後退一步,避開了。
她看著他此刻涕淚橫流、狼狽不堪的樣子,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清晰的震動,像是第一次認識他,第一次看到這個驕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如此卑微地匍匐在地。
但那一絲震動,很快又歸於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憐憫。
是的,憐憫。
徐歲野看懂了。
這比恨,比厭惡,更讓他痛徹心扉。
“徐歲野,”席寧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在寒冷的夜風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殘忍,“彆這樣。太難看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痛苦扭曲的臉上,一字一句,緩慢而清晰地說:
“你是和他很像。但……”
她的目光,越過他,看向遠處沉沉的夜色,聲音輕得像歎息:
“周慕比你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