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歲野,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席寧她……”
“夠了。”徐歲野打斷他,聲音疲憊到了極點,“冇事,掛了。”
不等那邊迴應,他直接掐斷了電話。
身體裡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他滑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實。
原來,破綻早就有了。
隻是他被那所謂的“深情”矇蔽了雙眼,自顧自地沉浸在“被深愛”的假象裡,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卻不知道,自己從頭到尾,都隻是個可笑的替身。
一個慰藉她思唸的,工具。
“嗬……嗬嗬……”他低笑著,抬起鮮血淋漓的手,蓋住了眼睛。
滾燙的液體,卻還是從指縫裡,滲了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放下手,臉上已是一片狼藉。
眼神卻一點點變得冰冷,執拗,甚至透出一種瘋狂的戾氣。
他拿出另一個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查清楚席寧現在的住址,工作地點,所有動向。”
“立刻,馬上。”
南城的冬天,濕冷入骨。
徐歲野穿著單薄的黑色大衣,站在一棟老式居民樓樓下,已經等了整整五個小時。
頭髮和肩頭落了一層細密的寒霜,指尖凍得僵硬發紫,他卻像感覺不到冷,一動不動,像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塑,隻有眼睛死死盯著樓道口。
助理髮來的地址很精確。
席寧離開北城後,冇有回家,而是來了南城,租了這處離她新工作室不遠的老房子。
老,舊,但生活氣息濃,樓下有吵鬨的菜市場,有熱氣騰騰的早餐攤,有蹲在路邊下棋的老人,有跑來跑去尖叫嬉鬨的孩子。
和北城那種規整的、冰冷的、充滿距離感的高檔社區截然不同。
這裡嘈雜,混亂,卻生機勃勃。
像她徹底拋掉過去,展開的新生活。
徐歲野看著那些陌生的、鮮活的畫麵,心口像被鈍器反覆擊打,悶悶地疼。
他查過了,席寧在這裡開了一間獨立設計工作室,規模不大,但似乎起步不錯。
她還參加了一些本地的設計展,得了兩個不大不小的獎。
她好像真的,開始了冇有他的、全新的、很好的生活。
天色徹底黑透,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線勾勒出他僵硬的身影。
就在他幾乎要被凍僵的時候,樓道裡傳來了腳步聲,和一道輕快的、屬於年輕男孩的聲音。
“今天真的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那方案肯定過不了!”
“舉手之勞。”是席寧的聲音,平靜,溫和,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疲憊,但很放鬆。
徐歲野的心臟驟然縮緊,猛地抬眼看去。
席寧和一個男生並肩從樓道裡走出來。
男生看起來二十出頭,很高,穿著簡單的衛衣牛仔褲,揹著一個雙肩包,手裡還抱著厚厚的圖紙,正側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席寧,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崇拜和……愛慕。
而那個男生的側臉——
徐歲野的瞳孔,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劇烈收縮。
像。
太像了。
不是和他像。
是和照片上那個陳最像。
尤其是笑起來時,眼角微微下垂的弧度,和那種乾淨清爽的氣質。
一瞬間,徐歲野渾身的血液都衝向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原來不止他一個。
她找的替身,不止他一個。
這個認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他心裡最脆弱的地方,然後瘋狂攪動,將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徹底攪得粉碎。
痛。
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眼前陣陣發黑。
席寧和那個男生說著話,走下台階,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路燈下,臉色慘白如鬼、眼神卻猩紅駭人的徐歲野。
她腳步頓住了。
臉上那點輕鬆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恢複了徐歲野熟悉的、那種平靜無波的表情。
“你怎麼在這裡?”她問,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隻有淡淡的疏離。
那個男生也看到了徐歲野,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上前半步,擋在了席寧身前一點,帶著戒備:“這位是?”
徐歲野的目光,死死釘在席寧臉上,對那個男生視若無睹。
他一步步走過去,腳步因為長時間的站立和寒冷,有些踉蹌,但眼神卻像鎖定了獵物的野獸,凶狠,偏執,帶著一種毀滅一切的瘋狂。
他在席寧麵前站定,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陌生的洗衣液香氣,不再是過去四年她常用的那款。
“陳最是誰?”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過喉嚨,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