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嗬……”一聲極輕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音,從他齒縫裡溢位。
緊接著,是更劇烈的顫抖。
他猛地站起身,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有無數隻蜜蜂在瘋狂衝撞。
四年。
整整四年。
她看著他時,那專注的、溫柔的、彷彿盛滿深情的目光……
她為他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每一次體貼入微,每一次無條件的退讓和包容……
車禍時推開他,火場裡護住他,甚至最後平靜地說“愛”他……
原來,都不是給他的。
是給這張臉。
是給那個,叫陳最的男人。
“哈……哈哈……”他控製不住地低笑起來,笑聲嘶啞,乾澀,像破舊的風箱,在空曠的廢墟裡迴盪,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癲狂。
周圍的工人被他嚇到,麵麵相覷,不敢出聲。
徐歲野卻什麼也顧不上了。
他像瘋了一樣,開始在那片廢墟裡翻找。
燒焦的木板,碎裂的磚石,扭曲的金屬,肮臟的灰燼……他徒手翻著,扒著,不顧尖銳的碎片劃破手掌,不顧灰塵嗆進口鼻。
“徐少!徐少您這是做什麼!危險啊!”工頭想上來攔,卻被他猩紅的眼睛嚇得退後兩步。
冇有。
什麼都冇有。
席寧的東西,本來就少得可憐。一場大火,更是燒得乾乾淨淨。
除了這個鐵盒,除了這張照片,她幾乎冇有在這棟彆墅裡留下任何屬於她自己的、帶有強烈個人印記的東西。
不。
不對。
徐歲野猛地停住動作,像是想起了什麼,踉蹌著衝下樓,衝進書房——那裡是他平時待得最多的地方,火勢冇有蔓延過來。
他打開書桌抽屜,裡麵放著一箇舊手機,是席寧以前用過的,後來換了新的,這個就閒置了,一直扔在他這兒。
他抖著手開機。
螢幕亮起,需要密碼。
他試了她的生日,不對。
試了自己的生日,不對。
猶豫了一下,他輸入了照片背後那個名字的縮寫。
“哢噠”一聲輕響。
螢幕解鎖了。
徐歲野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點開相冊。
裡麵空空如也,隻有一些係統自帶的壁紙。
點開備忘錄。
隻有一條,是四年前,她剛搬進來不久時記下的:
「他芒果過敏,重度。切記。」
“他”,指的是誰?
是他徐歲野,還是那個同樣對芒果過敏的……陳最?
點開社交軟件,登錄記錄早已過期。
點開瀏覽器,曆史記錄被清空。
這個手機,乾淨得像從未被使用過。
可那個密碼,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紮進他心裡,反覆攪動。
CZ0907。
陳最。0907。
他退出書房,又衝進臥室,瘋狂地翻找。
衣櫃裡,她留下的幾件衣服,都是素色,款式簡單,冇有任何特殊標記。
梳妝檯上,空蕩蕩,連一根頭髮絲都冇有。
首飾盒裡,隻有幾件他曾經隨手買給她的、她似乎從未戴過的首飾。
她像個精心打掃過現場的客人,抹去了自己存在過的絕大部分痕跡。
隻除了那個鐵盒,那張照片,和那個密碼。
像是無聲的嘲諷,嘲笑著他這四年的自以為是,嘲笑著他那些可笑的、被“深情”矇蔽的瞬間。
徐歲野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床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裡是尖銳的鳴響。
“歲野?”鐘意歡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嚇了一跳,連忙走過來,“你怎麼了?手怎麼流血了?呀!這照片……”
她看到了被他死死攥在手裡、已經捏得變形的照片。
“這是……”鐘意歡看清照片上的人,也愣住了,看看照片,又看看徐歲野慘白如紙的臉,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心頭,“這男的……怎麼和你……”
“滾。”徐歲野低著頭,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歲野……”
“我讓你滾!”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赤紅,佈滿血絲,像一頭被困的、瀕臨瘋狂的獸。
鐘意歡被他眼中駭人的戾氣和痛苦驚得後退一步,眼圈瞬間紅了,咬著嘴唇,轉身跑了出去。
徐歲野冇有看她。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張照片上。
他抖著手,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給我查一個人。”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叫陳最。耳東陳,最後的最。我要他所有的資料,立刻,馬上。”
掛斷電話,他維持著那個姿勢,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直到天色徹底黑透,手機螢幕亮起,助理髮來了一份詳細的資料。
他點開。
陳最,男,28歲。南城人。
與席寧高中同校,大學同校。
戀愛六年,從校服到……未至婚紗。
六年前分手,原因不詳。
分手後陳最出國深造,現居美國紐約,任職於某頂尖投行,華爾街新貴,年輕有為,單身。
後麵附了幾張照片,是財經雜誌的采訪照,或是一些社交場合的抓拍。
照片上的男人,西裝革履,氣質沉穩儒雅,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眼神清明銳利。
那張臉,與鐵盒裡的照片相比,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增添了成熟男人的魅力,但輪廓未變,尤其是笑起來時眼角微微下垂的弧度,和他……幾乎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