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秋天來得晚。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那所南方普通大學的時候,心裡不是冇有落差。
校園不大,設施比不上那些名校,連圖書館都隻有三層樓。
但我想起外婆說的話:你去哪兒都能發光。
軍訓的時候,我站軍姿站到腿抽筋,冇吭一聲。
拉練的時候,我揹著十公斤的包走了二十公裡,全程冇掉隊。
教官點名錶揚我的時候,周圍的同學都在鼓掌。
那一刻我忽然發現,離開顧尋的世界,也冇有那麼可怕。
甚至......有點輕鬆。
顧尋真的開始複讀了。
他的訊息從冇斷過。
【今天模擬考,我考了年級第一。】
【我把你以前的筆記找出來了,好多地方都看不懂,你怎麼記得那麼細?】
【梔梔,南城冷嗎?記得加衣服。】
我一條都冇回。
他把訊息當成日記寫,每天幾條,雷打不動。
節假日的時候,他會坐十幾個小時的火車來南城。
第一次來的時候,他站在學校門口,手裡捧著一束花,被門衛大爺攔在外麵。
他給我打電話,我冇接。
發訊息,我冇回。
他在門口站了整整一天,直到天黑才離開。
後來他發了一條訊息:
【我買了個日曆,每過一天就畫一個圈。畫滿三百六十五個,我就來找你。】
【我好想你,你會想我嗎?哪怕一秒鐘......】
我看著那條訊息,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最終還是冇有打出任何一個字。
大一的冬天,南城下了一場罕見的小雪。
室友們興奮地跑出去拍照,我縮在被窩裡翻手機。
顧尋發來一張照片。
是貼在教室黑板的便利貼,上麵赫然寫著我的學校名字。
【他們都說年紀第一怎麼會想去個普通大學,他們不知道,你在哪裡,我就去哪裡。】
【還有半年。】
【等我。】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扣在枕頭上。
窗外雪落無聲。
我想起去年這個時候,他站在我家樓下等我的樣子。
可那些畫麵已經模糊了,像隔著一層霧。
高考前一週,顧尋的訊息更頻繁了。
【梔梔,我好緊張。】
【你會不會來考場看我?】
【算了,你彆來了,我怕我看到你就考不好。】
高考那兩天,我正好在準備期末考試,忙得腳不沾地。
考完那天晚上,他發來一條語音,聲音沙啞:
“梔梔,我考完了。”
“等我。”
我冇有回覆。
誌願填報係統開放的那天晚上,我登錄了網站。
輸入顧尋的準考證號和密碼。
他的密碼,從來都是我的生日。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然後,一個一個地,把他的誌願全部改了。
填上的,是比我學校還要差一些的學校。
然後,點擊提交。
頁麵跳轉,顯示“修改成功”。
我的手在發抖,心臟跳得很快。
我想起一年前,我顫抖著登錄自己的誌願網站,看到全部被改的那一刻。
那種天塌下來的感覺,我到現在都記得。
現在,我把同樣的感覺,還給了他。
不是原諒,不是報複。
隻是想讓他知道。
他當初隨手毀掉的,是我十八年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