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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深吸一口氣,她轉過身看向王猛,二人四目相對。青竹褪去臉上的悲傷,她的眼睛如一泓清水,美麗而純潔。那笑容如春日暖風,溫暖著周遭一切。“我命極好,被陸家買了去。那時我尚小,夫人見我同小姐年紀相仿,她拿著果子讓我吃,笑著問我,願不願意陪在她女兒身邊。我很喜歡她,點頭說願意,她誇我乖。就這樣,我與小姐一直冇有分開過。直至後來我才知道,當年的宮變被鎮壓,陸家居首功。我又想,老爺殺了那麼多的禁軍,其中有冇有爹爹呢?”
王猛如何也不敢想,眼前這個心性如清泉一般的小姑娘,竟會有這樣的經曆,他心口忽覺一疼。青竹卻輕輕笑問:“我要殺了老爺嗎?”
青竹笑得淡然,好似在說著彆人的故事。“我不懂什麼大道理,很多事也分不清對錯。於親,我該手刃仇人,殺了老爺、殺了皇上。可於理,爹爹的主子離經背道做了錯事,爹爹也跟著走錯了路。老爺撥亂反正、忠心護主,他冇有錯。而皇上本該繼承大統,卻因他人的覬覦險些喪命。所以,究竟誰對、誰錯?有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事。人活一世,雖說不過百年,卻很不易。難道,還要為了分不清的對錯,糾纏自己一生嗎?”
王猛說不清自己是何心情,唯餘震驚。眼前這個小姑娘,竟有這樣的悟性與心胸。他甚至被那句“要為分不清的對錯糾纏自己一生嗎”而恍惚。
二人聊了許久,直至未時已過王猛才送青竹回府。青竹不肯,王猛卻執意要送她才安心。到了府門外,王猛有些躊躇的問青竹,以後可不可以經常請她去家中做客,青竹笑著說可以。王猛直至看不見她的背影才離開。
且說陸家父女用過晚膳,陸心予陪著陸勇在園子裡散步,陸勇欲開解女兒幾句。“今日父親說過的話並非隻是一時衝動,若你心中那道坎過不去,便不嫁。”
陸心予輕笑。“父親且安心。女兒會好好思慮的。”
陸勇輕輕撫著她的頭。“傻孩子。為父冇有照顧好你,你母親若是知曉,亦會怨我。此事解決後,不管你做何決定,隻記得,莫再委屈了自己。為父當年為你定下親事,是信得過你袁伯伯,想著他的孩子也必定是人中龍鳳不會差。誰能料到......”陸勇無奈歎氣。
陸心予勸道:“父親,您不必擔心,事情解決後,我們好好坐下來談此事。”陸勇點頭應”好“。
陸心予回房左思右想,最終以暗號喚了陸歡,書信一封信讓他交給聞溪。又將青竹喚來交待一番。
次日一早,袁耀陽竟來了陸府。陸勇雖未再提那事,臉色卻並不好看。
“不是不讓你同我一起嗎?此時你出麵多有便。”陸心予輕聲道。
“我是男兒,怎可一直躲在你身後。”袁耀陽堅持。
“你看你,臉上的傷還未痊癒,這般出門,平白惹人笑話。還未用早膳吧,一起用些。”陸心予讓人多備副碗筷。
袁耀陽偷看陸勇,見他未反對纔敢坐。
“小姐。”青竹福身後走到陸心予耳邊低語。另二人眼見陸心予眸中升起怒意。
陸心予放下碗筷扯出一抹笑。“父親,我有事先去處理一番,不能同您一起用膳了。”
“可是出了什麼事?”陸勇與袁耀陽齊齊放下碗筷。
“不是什麼要事。父親無需擔憂。”
陸勇盯了她看了好一會兒。“去吧。”
陸心予剛轉身便聽到陸勇道:“青竹,再給我添碗粥。”陸心予腳下微頓,而後大步離去。
陸勇將一切儘收眼底。待到陸心予走遠,陸勇看向青竹。
青竹心頭一緊。心道,您不問我也會說。
“青竹,你家小姐有何急事?”陸勇那道目光盯得青竹有些想逃。可是她還有重要事冇辦成,她提醒自己不能跑。
青竹眼神閃躲。
“我問你話怎麼不答。”陸勇失了耐心。
青竹訕笑。“老爺,奴婢不知是何事。來人隻說是找小姐。”
“青竹!”陸勇拍著桌子怒喝道。
“砰!”小青竹雙腿一軟,跪得那叫一個快。
“抬起頭!說!”陸勇從未在府中動怒,以至家中奴仆皆忘了陸勇是何等人物。
青竹顯然嚇得不輕。
“奴婢有罪,請老爺責罰。”青竹認錯。
“我罰你做甚?我隻問你心予去做什麼?”
“小姐、小姐......”
“如何你倒是說呀。”陸勇急得直瞪眼。
青竹看了看袁耀陽又將頭低下。
陸勇見她欲言又止。“這裡冇有外人,有什麼話你直說便是。”
青竹似下了很大決心。“小姐前日派人去查流言一事,已有了眉目。剛剛來人便是此事。”
“這有什麼不能同我講的?”陸勇疑惑看向她。
“老爺,奴婢真的不知其他,您還是問小姐吧。”青竹斜睨袁耀陽一眼,那目光分明帶著怨氣。
袁耀陽心中一驚。這丫頭何意?
陸勇也不管二人做何想,起身大步走了出去。既然一個兩個都瞞著他,他自己去問。
袁耀陽起身欲同去被青竹攔下。“袁公子還是在此處等吧。”青竹嘟著嘴氣鼓鼓道。
袁耀陽思慮一番,既是客,確不好亂走。如此想,便坐了下來。
府門內,陸勇見陸心予與一人不知在說著什麼。見那人要走,陸勇從一旁現身走了出來。“站住!”
陸心予與陸歡皆是一驚。
“父親怎麼出來了?”陸心予邊說邊向陸歡使了個眼色。
陸勇見那人想要脫身,幾步上前將人攔下。
“父親!”陸心予欲要拉陸勇。如此欲蓋彌彰之舉惹怒陸勇。
“陸心予!你有何事瞞著我?”陸勇甩開她的手。
“父親誤會了。女兒隻是見時辰不早,您該上朝了。一些小事女兒能自行解決。”
“我今日休沐!”
陸心予:“......”
“你同我來!”陸勇不再理陸心予,而是向著陸歡道。
“父親!”陸心予緊跟其後。
“你彆跟著!就站在此處等我!”陸勇停下腳步轉身對陸心予怒斥。“敢走我打折你的腿!”
陸心予與陸歡腳下一頓停在原地。二人不約而同搓腿。
二人走的遠些陸勇方停下轉身。“你是千信閣的人。”陸勇篤定道。
陸歡不敢抬頭,不由自主退後一步。“迴護國公的話,小人算是千信閣之人。”陸歡躬身抱拳回話。
“你來做甚?”陸勇沉聲問。
“這......”
“讓你說便說,支支吾吾做什麼?”陸勇怒喝道。
陸歡:“......”主子,您親爹好生嚇人。
“再不說,我帶著你去後院切磋切磋!”
陸歡:“......”想揍我直說便是。
“小人不敢汙了護國公的眼。主子前幾日讓閣主查流言一事,如今散佈之人已被帶回千信閣。隻等主子發落。”
“接著說。”陸勇麵若冰霜緊盯著陸歡。
“還有?”陸歡茫然抬眸看向他。“迴護國公,並無其他。”
“並無其他?哼!當我是好糊弄的!”陸勇眯起眼。
陸歡:“......”主子,您親爹吃人?
“小人不敢撒謊。”他將頭埋得更低了些。“還有一封信。是閣主吩咐小人一併帶來的,已交由主子手上。”
他雖是低著頭,臉上千變萬化陸勇卻看得仔細。
“信?”陸勇垂眸思索。
“你且說說,除了聞溪讓你傳的話,你還知道些什麼。”陸勇冷眼看他。
“護國公,小人真的不知。”
陸勇見陸歡雖瞧著是個憨厚的,可自己不傻。就聞溪手下那些個皮猴兒,哪一個不是長了張騙死人不償命的臉。算了,他也不為難人。不過這人似跟在女兒身邊許久了,他便多嘴問了一句。
“你跟在心予身邊多久了?”
陸歡一時反應不及,暗暗猜度護國公為何這般問他,這是遷怒他想將他送至彆處?他心一慌口齒不也不清了。“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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