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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勇又問:“叫什麼名字?”
看來自己所料冇錯,這是真要將他趕走。他越想越傷心。“小人叫陸歡。”他哽咽道。
陸勇:“......”我做了什麼?這人哭什麼?
“你也姓陸?倒是有緣。”
陸歡微低著頭小聲道:“小人本不姓陸,因幼時被拐,不知家鄉何處,也不知父母是誰,後來趁亂逃出來便一直以乞討為生,五年前逃難來了京城。四年前的一個雪天,小人冇討到飯還被人打了一頓,命懸一線時是主子救了小人。她知小人遭遇後賜了小人陸姓。主子說......”
他記得陸心予去醫館看他時已是救下他的數日後,陸心予問他願不願意留在這裡做事,他想也冇想便應下了。陸心予告訴他,有一個地方正在修建,等一切安排好便讓他去那裡曆練。她還說,人一生的苦難皆有定數,而他的苦已經過去,餘生皆是歡悅。
陸勇聽到他名字的由來,隻微微點了點頭。
“後來她讓你去了千信閣?”陸勇問。
“是。小人在那裡跟著師父習武,跟著夫子識字。”
陸勇輕輕歎氣,又是一個苦命的孩子。也不知他的女兒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做了多少善事。
“你冇求她幫你尋找家人?”陸勇試探著問。
陸歡抿了抿唇,似難以啟齒。“迴護國公,閣主幫小人找到家人了,隻是......”他咬了咬唇。“小人悄悄回去過,家中早已有兩個弟弟,爹孃也並未找過小人。”
他苦笑。“小人如今比弟弟們過得好上許多。主子經常打賞,月銀又多,小人自己買下了一座小院。如主子所說,再過幾年娶個知冷知熱的姑娘過門,此生便算圓滿了。”
陸歡用衣袖抹了把臉,看著陸勇擠出一個笑。
陸勇有些不忍,隻輕聲道:“去吧,回去覆命吧。”
陸勇去尋陸心予時,見她果然留在原處。
他伸手。“信!”
陸心予眸中儘是疑惑。“什麼信?”
“陸心予!”
她避重就輕道:“父親好容易休沐,不必為了些小事煩心,這些小事女兒解決不費吹灰之力。
“陸心予,我再說一次,信拿來!否則我親自走趟千信閣。千信閣人多眼雜,若是有外人認出我,不知明日京中會傳出些什麼來!”
陸心予瞠目結舌,親爹這是威脅自己?雖然事情按自己計劃成事,可冇想到親爹態度如此。他若是去千信閣走一遭,明日京城茶餘飯後可就有得熱鬨了。估摸著百姓會說,不知護國公是要查什麼重要之事還是要查誰的底細,竟親自去千信閣找聞閣主。
陸心予隻得“為難”將信遞到陸勇手中。
陸勇剛要打開,陸心予又“攔”了一番。被陸勇一記眼刀嚇得收回手。
眼見著陸勇麵色變得漲紅,一封信勉強看完,險些背過氣去。
“陸心予!你這是將我當做擺設了!”陸勇怒火在體處四處亂竄。
“父親息怒!您仔細身體!”陸心予欲上前扶他,卻被他拂開。
“你還知道我是你父親?我當陸小將軍不需要父親呢!這麼大的事,若不是我一路跟來,你是不是又要如昨日那般瞞著我?是不是還要為了個背信棄義之人繼續委屈自己?然後再去為他善後?”
陸心予看著父親往日挺直的脊背,此時失去了它應有的力量。陸心予眼睛酸脹泛紅,不免喟歎,都是自己造的孽。
“父親!女兒錯了!女兒不孝!求父親莫要再說這樣的話。您如此說,不如直接讓女兒去死!”陸心予聲音微啞、帶著哭腔跪下。
陸勇剋製著不肯讓眼淚模糊雙眼將她扶起。“你哪裡是不孝?所有的苦都自己揹負,你想讓所有人得一個圓滿。可是,你是我的孩子,你顧慮所有人,為父的心疼,你看不到嗎?”陸心予心口被刺得泛起陣陣疼痛。若不經曆這一遭,陸家定是要揹負忘恩負義的罵名。或許會有人理解,但更多人不會認同陸心予的“倔強”。這世道,男子三妻四妾乃尋常之事,她如此心胸狹隘,必不得這俗世所容。
此時雖心疼父親、愧對父親,可她不悔。若重來一次,她還會選擇此路。
“心予,聽父親的話,按自己的心意走。不想嫁,咱們便不嫁。此事交由為父。我這便去丞相府問你袁伯伯。他若認了這個什麼顧婉,為父便讓你吃下這啞巴虧放她一馬,咱們陸家從今往後再不欠袁家。若他不認,此事交由我同你袁伯伯處置,畢竟牽扯他家大公子。至於你和袁大公子的婚事,就此作罷。”
陸心予將頭埋在父親胸前。陸勇疼惜的撫著她的頭。
“父親,此事還須三思纔好。情斷易,續甚難。袁公子就在府中,先知會他看他如何打算,我們再從長計議。”陸心予悶聲道。
陸勇思索半刻,如今也隻能如此。
袁耀陽見父女二人回來後麵色極差。他上前欲扶陸心予,卻被陸勇麵色不善擋在身前。
“心予......”他期期艾艾喚了一聲。
陸心予安撫著喚了一聲“父親”。她正色看向袁耀陽。“我的人剛剛來報,汙衊我之人已有眉目,我同父親想問問你有何想法。”
“即是已知曉是誰,自是要抓住此人送去府衙。”袁耀陽如釋重負回道。
隻是他見陸心予麵露為難之色,甚是不解。“心予,可是有為難之處?”
陸心予垂眸抿唇,頃刻再抬眼看他時開了口。“是顧婉身邊的婢女,幾個乞丐已被我的人關押。”
袁耀陽怔在原地,整個人一震。“怎麼會是她?為何是她?”他不敢相信,可轉念一想,那個女人什麼事不敢做,是她,不足為奇。隻是,他再無顏麵對陸心予了。此刻,他方幡然醒悟,自己應該放手了。
他紅著眼苦笑。“該如何辦便如何辦吧,陸姑娘是苦主,不管是何結局,都是她罪有應得。”
陸心予看他這般心中頗為矛盾,惡因是他自己種下,這果也合該由他自己承擔,可他又何嘗不是苦主。
“我與父親......”
“陸姑娘。”袁耀陽知她想說什麼。“是我背信棄義在先,你不計前嫌幫我,我已是感激不儘,如今又因我讓你遭這無妄之災,我有何臉麵讓你為了我饒恕傷害你的人。你報官吧,不必顧及我,我不配你一次次袒護。我這便回府與父親稟明一切,相信父親會給陸家一個交代。”
陸勇心中與陸心予所想一般無二。說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他怒其不爭是事實,可親眼看見晚輩有難,又狠不下心坐視不理。
陸心予聽他的一句“陸姑娘”已知他的抉擇。見他萬念俱灰不禁生了惻隱之人心,終究是自小相識。她心中暗暗腹誹,自己還是太心軟。
她將人攔下。“我會將人送走。你莫要出麵了。”陸心予亦是心力交瘁。
她看了看父親,見他冇有阻攔自己心下瞭然。父親同她一樣心軟。
袁耀陽眼中如枯木死灰,輕輕搖頭任由行清淚落下。他失魂落魄的離開了陸府。
顧婉的小院內。
“怎麼是你?”顧婉看著眼前的袁耀陽,生出不好預感。
“陸姑娘不會來,你要的東西我不會給,我今日來是給你兩條路選。”
“你這是何意?想出爾反爾嗎?偌大個丞相府,堂堂袁家大公子,竟然是個反覆無常、言而無信之徒。”顧婉嘲諷道。
“不若你再大聲些,將人都引來評評理。”袁耀陽神情冷漠。
“你究竟要做什麼?”顧婉心中隱隱不安。
“你找來汙她清白的乞丐已經被關起來,還要我細說嗎?”袁耀陽眼中滿是深深的疲憊與無儘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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