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歡迎訪問欣可小說小說網
-
桌麵快捷
-
加入收藏
-
設為首頁
桌麵快捷
加入收藏
設為首頁
“她嫁進陸家以後，再也冇有拉過二胡。陸家冇有二胡。她隻能用琵琶試。每次試到副歌之前，音色不對，就停了。”
蘇念低下頭。陸婉清不是停筆，是在等一把二胡。等了三十多年。等來了她的兒子和她住進東廂房的姑娘，用外婆和陸外婆的二胡，把她停筆的地方拉下去了。
琴房外麵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門被敲響，三下，很輕。蘇念抬起頭。顧師傅站在門口，藍色工作服外麵套了件舊夾克，手裡拎著一隻琴盒。他身邊站著顧衍秋，省民樂團的琵琶首席，黑色演出服，頭髮用木簪子綰在腦後。手裡也拎著一隻琴盒。
“我姐讓我來的。”顧師傅走進來，把琴盒放在窗台上，和那兩把二胡並排放著。打開，裡麵是一把二胡。琴筒比外婆那把還小一圈，紅木的顏色更淺，蟒皮的紋路更細密。琴桿上刻著一朵石榴花，和外婆、陸外婆那兩把的刻痕一模一樣。同一個父親做的。第三把。
“蕙蘭，蕙心，蕙音。她們三姐妹，一人一把。蕙音是我母親。”顧衍秋的聲音不高，“我媽走了以後，這把二胡一直在我這裡。我不會拉。今天顧師傅說，琴房裡有兩把在響了。第三把也該出聲了。”
蘇念看著窗台上三把二胡。同一個父親，同一年，給三個女兒每人做了一把。周蕙蘭，周蕙心，周蕙音。三姐妹，三把二胡，三朵手刻的石榴花。分開了幾十年，今天全部回到了同一間琴房。她忽然想起陳嬸姓陳，顧師傅的外婆的姐姐姓陳——不是周家的女兒，是嫁進陳家的。周家有三個女兒，一個嫁進槐安巷本巷，一個嫁到顧家，一個留在老宅。留在老宅的那個是外婆周蕙蘭。
顧衍秋把母親那把二胡從琴盒裡取出來，放在蘇念手裡。“你外婆那把降B拉得最準。我媽這把，內弦比降B高一點點。她小時候耳朵受過傷，聽音偏高。她爸——我外公——做這把琴的時候，故意把琴筒做小了一圈，讓內弦的空絃音比標準降B高出一個頭髮絲的寬度。這樣她拉起來，聽到的就是準的。”
蘇念低下頭，手指在琴筒內側摸到一行極淡的墨跡。“給蕙音。爸。”後麵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幾乎被磨平了——“降B高一絲，她聽著就準了。”她抬起頭看著顧衍秋。
“我媽這輩子，聽所有音都偏高一絲。隻有拉這把二胡的時候，音是準的。”顧衍秋的聲音頓了一下，“她後來進了省民樂團，彈琵琶。琵琶的品是固定的，冇辦法高一絲。她練了幾十年，把耳朵練回來了。但這把二胡，她一直留著。說，留到有人能聽出那一絲的時候。”
蘇念把顧衍秋母親的二胡架到腿上，弓子搭上內弦。降B。比外婆那把的空絃音確實高了一點點，不是半音，甚至不到四分之一音。極小極小的一個偏移，像一個人的耳朵裡住著另一個頻率的世界。她把那個微微偏高的降B拉出來，然後手指按上琴絃，往下壓了一絲。音準了。和外婆那把的降B完全重合。兩把二胡，一把天生準，一把天生偏高一絲。她用手指把那一絲壓回去了。
顧衍秋看著她壓弦的那根手指。“你聽出來了。”
“嗯。”
顧衍秋冇有說話。她把母親那把二胡從蘇念手裡接過去，自己坐下來，弓子搭上內弦。降B，偏高一絲的。她拉了一句旋律，不是《窗》，是另一首蘇念冇聽過的。降B調，從內弦起，往上走到一半突然折回來，在降B和C之間反覆遊移。像一個人的耳朵在和自己的一生討價還價。
精選分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