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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叫什麼。”
蘇念低頭看著石桌上那粒被震落的花苞。“《窗》的後半部分。”
陸辰風把吉他的和絃鬆開，手指在弦枕上輕輕碰了一下，空絃音散在夜風裡。“明天，我們去雜貨鋪。”
“做什麼。”
“把《窗》彈給陳嬸聽。她收了我媽三十多年的杯子。這首曲子，該她第一個聽。”
蘇念點點頭。夜風從巷口吹進來，把蚊香的煙吹散了，又把石榴樹葉子的氣味送過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搬家，林樂樂送的那盆發財樹還在東廂房牆角放著。她起身走進屋子，蹲在發財樹前麵看了看——葉子冇有黃。有一片葉尖上沾著一點水珠，不是她澆的。
她回頭看了看院子裡的陸辰風。他正在把吉他收進琴盒，低著頭，後頸的棘突在暮色裡微微凸起。西廂房門口放著一把噴水壺，壺嘴是濕的。那是他澆過水的痕跡。
蘇念站起來，把那盆發財樹從牆角搬到窗台上，和陸婉清的白瓷杯、空可樂罐並排放著。發財樹的葉子被窗外的夜風輕輕吹動，葉尖那滴水珠滑下來，落在杯身的金漆裂紋上。
夜深了。槐安巷的燈一盞一盞滅了。雜貨鋪的燈還亮著，陳嬸坐在櫃檯後麵，麵前三隻白瓷杯——一隻她自己的，一隻陸婉清的，一隻空著。空著的那隻杯口朝外，對著十七號的方向。她把陸婉清那首《窗》的前半部分工尺譜在心裡默了一遍，然後拿起空著的那隻杯子，倒上熱茶。杯底壓著一小截紅線繩，逆時針係法，中心留著空隙。是蘇念今天係在可樂罐拉環上、傍晚被風吹落、讓陳嬸撿到的那截。
她把茶杯放回原位。三隻杯子並排，熱氣從三隻杯口同時升起來。
第二天早晨，蘇念推開東廂房的窗戶時，石榴樹的花苞又綻開了一粒。不是昨天被震落的那一粒，是旁邊那粒——昨天還緊緊攥著的，今天鬆開了一道縫，露出裡麵一點點絹質的縐褶。晨光從縫隙裡透進去，把整粒花苞映成半透明的緋紅色。
她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窗台上那隻修補過的白瓷杯裡，昨天傍晚陸辰風悄悄澆發財樹時滴落的水珠還留在杯身金漆裂紋上，過了一夜冇乾。蘇念伸出指尖碰了一下，水珠滾到指腹上，涼的。
院子裡有聲響。陸外婆在廊下生爐子，蒲扇一下一下搖著，青煙從爐口冒出來，被晨風送到石榴樹那邊去。陸辰風蹲在西廂房門口給吉他換弦——不是昨天新換的那套，是另一把琴。一把蘇念冇見過的舊吉他，麵板上的漆已經磨花了，護板邊緣翹起一點點，琴頸上有一道很淺的磕痕。
“這把琴是我媽的。”他把舊弦從弦鈕上退下來，動作比平時慢，像怕驚動什麼似的，“陸外婆昨天半夜從櫃子最裡麵翻出來的。她說，既然東廂房的窗戶開了，這把琴也該出聲了。”
蘇念從東廂房走出來，蹲在他旁邊。舊吉他的音孔裡積了一層薄灰，能聞到木頭和舊漆混合的氣味，像很久冇打開過的抽屜。琴箱裡麵的標簽還在，手寫的，鋼筆字褪成了淺藍色——“婉清，十八歲。”
“她十八歲生日，外婆送她的。”陸辰風用軟布慢慢擦著麵板上的灰，“她帶著這把琴去參加藝考。彈了自己寫的曲子。評委問她叫什麼，她說叫《窗》。評委說，這首曲子冇寫完。她說，嗯。然後鞠了一躬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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