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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風從老槐樹底下站起來，走到陸景琛麵前。兩個人隔著不到一步的距離。同父異母的兄弟，一個從S大轉學回來，一個替陸家撐了很多年。他伸出手，把陸景琛手腕上那條紅繩支棱著的線頭輕輕塞進繩圈裡。動作很輕，像他母親陸婉清最後一次回槐安巷時，把他空著的手腕握在掌心裡。
“哥。”
一個字。陸景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冇有應聲。但他把陸辰風塞好線頭的那隻手握住了。很用力，指節硌著指節。
老槐樹的槐花落了一陣，又落了一陣。蘇念坐在樹底下，琵琶抱在胸前，看著滿樹米白的花和十條紅繩在枝丫間輕輕晃動。她想起開學典禮那天，她穿著借來的旗袍，高跟鞋大了半碼，在舞台側幕手忙腳亂地背詞。他經過她身邊，目光冇有停留。她以為那是故事的開始。現在她知道，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了。在外婆買那團紅線繩的時候，在陸婉清第一次爬上老槐樹的時候，在母親寫《等雪》停在副歌之前的時候，在陳嬸把陸婉清落下的白瓷杯收進櫃檯最裡麵的時候。開始不是相遇，是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冬天裡，等同一場雪。
她低頭給手機裡那個“槐安巷”的群發了條訊息。群是林樂樂建的，裡麵有她，有陸辰風，有白雨霏，有陸晚棠，有趙明遠。今天她把陸景琛也拉進來了。她打了一行字。“明天下午，琴房。帶琵琶。”
陸辰風的手機震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抬起頭。兩個人隔著滿地的槐花瓣對視。
“新曲子？”他問。
“嗯。”
“叫什麼。”
蘇念看著老槐樹滿樹的花，看著十條紅繩在花和嫩葉之間輕輕晃動，看著母親左手腕上新編的那條留了空隙的紅繩，看著陸景琛手腕上那條歪歪扭扭的逆時針平安結。
“《春歸》。”
陸辰風把吉他背好。降B調，根音。他彈了一個音，等著她。蘇唸的手指落在琵琶的四弦上。降B。空弦。指尖輕輕撥過。琴絃振動的聲音在槐安巷的春光裡盪開，蕩過老槐樹的枝丫，蕩過十條紅繩，蕩過青石板上的桂花糕和槐花包子，蕩過陸婉清的杯子和那罐開了的可樂。
巷子深處收廢品的吆喝聲又響起來。尾音往下墜，和幾十年前一樣，和昨天一樣，和明天也一樣。
週一下午，蘇念在琴房練《窗》的輪指部分時，左手無名指的指甲崩了一個角。玳瑁指甲從中間裂開一道細紋，不是斷了，是像瓷器開片那樣，裂紋從邊緣向中心蔓延，停在半路。她摘下來對著窗光看了看，裂紋在光裡變成一條極細的金線。
這把指甲是母親給她的。沈清韻年輕時登台用的一套玳瑁，磨了不知道多少遍，邊緣薄得能透光。給她的時候說了一句“省著點用”，冇有第二句。蘇念用了六年，第一次崩角。
她翻遍琴盒夾層冇找到備用的。手機震了一下，陸辰風回的訊息：“學校後門那條街往右拐，走到頭，有一家樂器修理鋪。老闆姓顧，顧衍秋的弟弟。”
蘇念看著螢幕上“顧衍秋”三個字。省民樂團琵琶首席，評審那天對她說“畢業那年我等你”的那個人。她弟弟開樂器修理鋪。她冇問陸辰風怎麼知道的，把崩角的指甲用紙巾包好放進口袋，揹著琵琶出了琴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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