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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老張包子鋪今天蒸了第一屜槐花包子！陳嬸說槐安巷的槐花做的餡，一年就這一季！”她把紙袋往廊下的木桌上一放，包子還冒著熱氣。槐花的香氣和麪皮的甜味混在一起，把整間院子都灌滿了。
蘇念拿起一個，咬了一口。燙。槐花餡是甜的，花瓣還保留著形狀，和剁得細細的瘦肉拌在一起，甜和鹹在舌尖上化開。和桂花糕不一樣。桂花是秋天曬乾了存著的，槐花是今早剛從樹上摘的。一個守著過去，一個活在當季。
“好吃嗎。”林樂樂嘴裡塞著半個包子，含含糊糊地問。
“好吃。”
“比桂花糕呢。”
蘇念嚼著槐花的甜味，想了很久。“桂花糕是等人回來吃的。槐花包子是自己吃，也分給路過的人。”
林樂樂把剩下半個包子塞進嘴裡，冇有追問。她聽懂了。有些東西是等，有些東西是過。等了一整個冬天和一整個春天，槐花終於開了。開了就摘下來，和瘦肉一起剁成餡，包成包子，分給所有人。不等了，就現在。
趙明遠從另一個紙袋裡掏出一罐可樂，遞給蘇念。“陸辰風讓我帶的。他說你今天可能想喝。”
蘇念接過可樂。鋁罐冰涼，水珠凝在罐壁上，順著手指淌下來。她冇打開，把它放在廊下的木桌上，和那盤槐花包子放在一起。等一個人來了一起喝。
巷口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還是那個調子，還是那個尾音往下墜。蘇念走出院子，站在槐安巷的青石板路上。老槐樹的槐花開了滿樹，米白色的一串一串從枝丫上垂下來，像雪落在春天剛長出的新枝上。外婆說這棵樹在這裡站了兩百三十年。它見過槐安巷所有的姑娘——順時針編紅繩的，逆時針編紅繩的，勒緊的，留空隙的。出嫁的，回來的，冇回來的。它每年春天都開花，不管樹下的人還在不在。
白雨霏從巷子那頭走過來，學士服下麵露出一截奶白色的裙襬。左手腕上的紅繩歪歪扭扭地貼著脈搏。她走到老槐樹底下，仰起頭。“今天早上，陳外婆把我編的那七條紅繩全係在樹上了。她說，婉清姑姑以前爬的那根枝丫上係一條，她爬的那根係一條，周外婆爬的那根係一條，你外婆爬的那根係一條，我媽爬的那根係一條，我小時候爬的那根係一條。”她頓了一下，“第七條，她係在最高那根新枝上。說那根是留給以後爬這棵樹的姑孃的。”
蘇念仰起頭。老槐樹的枝丫上，七條逆時針紅繩在槐花和嫩葉之間輕輕晃動。顏色從暗紅到鮮紅，從歪歪扭扭到漸漸工整。七條，七個人，七根枝丫。最高那根新枝上繫著最後一條，留空隙留得最大，平安結的中心幾乎能容下兩粒米。那是留給以後的人的位置。
沈清韻從巷口走進來。她今天冇有穿風衣，穿了一件蘇念從冇見過的連衣裙，月白色的，領口繡著一小枝石榴花。和外婆年輕時登台穿的那件旗袍一樣的顏色，一樣的繡花。隻是外婆的是旗袍，她的是連衣裙。她把頭髮放下來了，冇盤著。灰白的長髮披在肩上，用那根石榴花銀簪彆住一側鬢角。左手腕上，陸婉清最後那條留了空隙的紅繩貼著她脈搏跳動的地方。褪成淺褐的顏色，和月白色的袖口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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