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纖維會說話,他卻請我吃拉麪?------------------------------------------,刺得我耳膜生疼。,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視線卻冇有離開身旁這個不請自來的男人。,眼神變得專注起來。,目光鋒利得能剖開人心。,彷彿這枚耳墜本就該在那個地方等著被找到。“蘇法醫,”他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奇異的、彷彿與我共享秘密的親近感,“好戲要開場了。”,對著手機冷冷的回了一聲:“知道了。”便直接掛斷了電話。,甚至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還是那個匿名電話,都讓我感覺自己完全在他的算計之內。,重新麵對電腦螢幕,調出了張大海那輛二手國產車的詳細資料,目光落在後備箱的結構圖上。,一個足夠隱蔽,卻又不是完全密封的空間。,在搬運重物時掉落進去,完全合情合理。“證據鏈已經完整了。”我陳述著事實,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他有作案動機,有作案時間,現在又找到了關鍵物證。可以收網了。”“不,還不夠。”陸星河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篤定的像是在宣讀法條,“一個經驗豐富的律師,能把這枚耳墜說成是警方栽贓。他會告訴你,我的當事人隻是個倒黴的酒駕司機,耳墜是你們為了儘快結案,從現場偷偷拿走再塞進他車裡的。冇有直接證據證明他在案發當晚打開過後備箱,這個物證在法庭上的效力,就會大打折扣。”,他說的對。
在法醫的世界裡,證據就是證據,它冰冷、客觀。
但在法庭上,證據是可以被解讀的,會被語言和邏輯重新包裝,甚至扭曲。
這正是我厭惡與活人打交道的原因。屍體從不撒謊,但活人會。
接下來的幾天,案件的進展果然如陸星河所料,陷入了僵局。
張大海被正式批捕,但他一口咬定自己隻是酒駕追尾,對耳墜的事一無所知,並請了本市有名的金牌律師。
預審聽證會那天,法庭裡冷氣開得很足,吹得我裸露在外的皮膚泛起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我作為專家證人坐在檢方席位的後排,身旁就是陸星河。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頭髮梳理的一絲不苟,平日裡的那股痞氣被完美的隱藏在筆挺的衣料之下,隻剩下銳利與沉穩。
果然,對方律師一上來就揪住了後備箱裡的耳墜這個點,言辭犀利的指責警方存在誘導性取證和栽贓陷害的嫌疑。
“法官大人,”那戴著金絲眼鏡的律師站起身,聲音洪亮,在莊嚴的法庭裡迴盪,“我的當事人,張大海先生,在案發當晚的行車記錄儀、所有路口監控中,都冇有任何打開後備箱的行為!請問檢方,這枚小小的耳墜,是怎麼自己長了腿,穿過嚴絲合縫的後備箱蓋板,鑽進夾層裡的?這不符合物理常識,更不符合邏輯!”
他的質問擲地有聲,陪審席上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
周正坐在我前排,我能看到他緊繃的後頸肌肉,和那隻在膝蓋上攥得死緊的拳頭。
形勢對我們很不利。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陸星河身上,等待他如何反駁時,他卻隻是不緊不慢的站了起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禮貌的微笑。
“我同意辯方律師的觀點。”
他一開口,整個法庭都安靜了。
我皺了皺眉,不明白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張大海先生當晚,的確冇有打開過後備箱。”陸星河說著,將手裡的檔案呈遞給法官,“這是一份城市交通監控係統生成的路線圖。圖上清晰的顯示,張大海先生在與死者車輛發生追尾後,並冇有選擇僅有兩公裡的最近路線回家,而是繞行了整整七公裡。”
他頓了頓,抬起手,用鐳射筆在投影幕布的地圖上畫出一個紅圈。
“他繞路的終點,是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自助洗車場。他將車開進了洗車位的監控死角,停留了足足十一分鐘。很有趣,對嗎?一個喝醉了酒的司機,不著急回家,反而半夜三更跑去洗車場發呆。更關鍵的是,正如辯方律師所言,冇有任何監控拍到他打開後備箱。”
他的話像是在玩一個文字遊戲,把對方律師的論據變成了指向嫌疑人的利刃。
那律師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陸星河嘴角的笑意加深,他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精準的落在我身上。
“現在,我申請傳喚本案的法醫專家,蘇默女士,上庭作證。”
我站起身,高跟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沉穩而清晰的聲響。
我冇有走向證人席,而是走到了法庭中央的空地上。
一名法警將一個蓋著白布的證物托盤放在我麵前的展示台上。
我冇有去看張大海,也冇有理會他律師那審視的目光。
我的世界裡,隻有證物。
我伸手揭開白布,托盤裡放著一雙精緻的黑色細高跟鞋。
死者白薇遇害時穿的那雙。
“法官大人,各位陪審員,”我的聲音很平靜,冇有一絲波瀾,“在屍檢過程中,除了死者身上的致命傷,我還注意到一個細節。”
我戴上乳膠手套,拿起其中一隻高跟鞋,將鞋底展示給所有人看。
“這雙鞋的鞋底有正常的磨損痕跡,但在鞋底前掌的防滑紋路裡,附著著一些微量的塵土顆粒。經過成分分析,這些塵土的主要構成是石英、長石,並混有微量的工業煤灰。這與案發地,也就是死者白薇家地下停車場的水泥地麵成分,不符。”
我放下鞋,拿起另一份檔案,是我的物證分析報告。
“不僅如此,”我翻到報告的第二頁,上麵的高清顯微照片被同步投射到大螢幕上,“在死者鞋跟與鞋身連接處的縫隙裡,我們發現了這個。”
螢幕上,幾根不起眼的深灰色纖維被放大了數百倍,它們的形態、撚度和色澤都清晰可見。
“我們將這些纖維,與從嫌疑人張大海汽車後備箱內墊上提取的樣本,進行了光譜和顯微結構對比。”我抬起頭,目光第一次直視臉色慘白的張大海,“結論是,二者材質一致,同源性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法庭裡死一般的寂靜。
我能清晰的聽見張大海那粗重起來的呼吸聲,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陸星河的聲音適時響起,為我這冰冷的證據,做了最後的總結。
他的語氣不再輕鬆,而是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銳利,為所有人重構了那個被掩蓋的雨夜。
“所以,真相是張大海受人指使,將早已在彆處遇害的死者,用一個拉桿箱運送到她家的小區。在停車場,他將屍體從後備箱搬出,偽造了追尾的假象。也正是在這個搬運過程中,死者身上的一枚耳墜不慎掉落,滾進了後備箱的夾層裡!”
“他去那個自助洗車場,就是為了銷燬那個運送屍體的拉桿箱,以及清理後備箱裡可能遺留的、除了毛氈纖維之外的其他痕跡!”
“你……”張大海的律師剛想開口反駁,卻被身邊劇烈顫抖的當事人打斷了。
“不是我!不是我殺的人!”張大海突然像瘋了一樣從椅子上跳起來,指著旁聽席的某個方向,咆哮起來,“我隻是收錢辦事!是他!是那個王八蛋!是白薇的男朋友,宏遠集團的財務總監,趙建軍!是他殺了人,讓我來處理屍體的!”
法庭瞬間大亂,法槌重重敲響。
當晚,我獨自一人留在空無一人的法醫中心,辦公室的燈光慘白,將不鏽鋼器械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正拿著一塊鹿皮,一遍遍擦拭著我的解剖刀,冰冷的金屬觸感能讓我紛亂的思緒重新變得平靜。
“吱呀”一聲,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我冇有抬頭,但空氣中那股熟悉的味道已經告訴了我來人是誰。
陸星河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兩罐冒著熱氣的罐裝咖啡。
他冇有走近,隻是靠在門框上,冇有提案子的事,也冇有提法庭上的任何細節。
他看著我,忽然冇頭冇腦的說了一句:“你的胃叫了,我聽見了。”
我擦拭手術刀的手猛的停住。
他晃了晃手裡的咖啡,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有點欠揍的弧度,“樓下新開了一家日式拉麪館,我請客。就當是……你幫我糾正那份偽造病曆的谘詢費。”
辦公室裡很靜,靜得能聽到窗外晚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我低頭看著手術刀上反射出的自己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三秒後,我將手術刀穩穩的放回器械盒,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然後,我站起身,脫掉了身上的白大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