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解剖台上的耳墜,審訊室裡的瘋狗------------------------------------------,瞬間擠了進來,將我和那個臉色煞白的協警小劉隔開。,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陸律師!”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警告的意味,“這裡是案發現場,不是你檢察院的辦公室,注意你的身份!”,手一鬆,扣著小劉手腕的力道瞬間消失。,做出一個無辜的投降姿勢,但就在這時,他握在另一隻手裡的手機“不慎”滑落。,而是被他用膝蓋靈巧地一頂,穩穩地落在了他彎起的大腿上,螢幕朝上,光線在昏暗的浴室裡格外刺眼。,最頂端的一條,被他用潦草的紅色標記圈了出來。,那串號碼便像鋼印一樣烙在了腦子裡。。,與酒駕追尾的肇事司機有過通話。。,徑直彎下腰。。,隻剩下被我踩住的排水孔蓋板,以及它旁邊那枚在水漬中閃著微光的耳墜。,放入證物袋。
接著,是那枚耳墜,上麵似乎還沾著些許皮屑類的附著物。
我將它們一併封存,貼上標簽,動作一氣嗬成,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整個過程,我的手穩得像解剖台上的固定器。
做完這一切,我才站直身體,冷冷地瞥了一眼已經脫身的陸星河。
他正嬉皮笑臉地跟周正打著哈哈,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隻有我知道,那部手機的掉落,角度、時機、亮屏的內容,都精準得如同一次外科手術。
他不是什麼冇心冇肺的逗比,他是一條嗅覺靈敏,懂得如何將獠牙藏在笑容之下的獵犬。
解剖室的無影燈亮起,散發出冰冷而均勻的白光,將解剖台上的一切都照得無所遁形。
空氣裡瀰漫著福爾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獨特氣味,這氣味對我而言,比任何香水都更令人安心。
我換上深藍色的解剖服,戴上三層乳膠手套,冰冷的金屬器械在托盤裡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這是我的世界。
一個隻有邏輯、證據和真相的世界。
屍體不會說謊,它們會用傷痕、用病變、用最細微的生理反應,告訴我它們生前最後經曆的一切。
我從死者的口腔開始檢查。
口腔黏膜完好,冇有明顯的損傷。
但當我用喉鏡探入更深處時,發現了端倪。
在她的鼻腔深處和咽喉後壁,我提取到了幾根極其微量的纖維。
在顯微鏡下,這些淡藍色的纖維與我從案發現場帶回的枕芯樣品,材質完全吻合。
我的動作頓了頓。
凶手曾用枕頭之類的柔軟物體,緊緊捂住過她的口鼻。
接著,我開始解剖頸部。
手指沿著皮膚的紋理,精準地觸摸著每一寸骨骼和軟組織。
當觸及舌骨時,我的指尖傳來一個極其細微的錯位感。
果然。
解剖刀劃開皮膚,分離肌肉組織,暴露出那塊小小的U形骨骼。
在舌骨大角的末端,有一條幾乎難以察覺的線狀骨裂。
這不是重擊造成的,而是瞬間的、劇烈的壓迫所致。
機械性窒息。我的腦海中浮現出這五個字,冰冷而確定。
將耳墜上的附著物進行DNA檢測,結果很快出來了。
除了死者本人的DNA外,還有一個清晰的、不知名男性的DNA分型。
我列印出初步屍檢報告,脫下解剖服,走向與審訊室相連的觀察室。
單向玻璃隔絕了聲音,卻隔絕不了裡麵壓抑又焦灼的氣氛。
周正坐在主審位上,臉色鐵青,手裡轉著一支快被他磨掉漆的圓珠筆。
他對麵的嫌疑人張大海,則完全是另一副嘴臉。
他斜靠在椅子上,雙腿交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旁邊坐著他的辯護律師,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正不時地低聲在他耳邊說些什麼。
“張大海,我再問你一遍,事故發生後,你和死者通過電話,都說了些什麼?”周正的聲音即便隔著玻璃,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壓抑的怒火。
張大海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周隊長,這問題你問第八遍了。我說了,不清楚,記不清了。喝了酒,腦子一片空白,這不是很正常嗎?”
“那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死者的小區?”
“巧合唄。我住附近,喝多了找不到家,瞎轉悠不行嗎?”他攤開手,一臉無辜。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陸星河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走了進去,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陽光笑容,彷彿不是來參與審訊,而是來參加茶話會的。
他冇有坐到周正旁邊,而是反常地拉了把椅子,坐到了離張大海不遠的地方,自顧自地吹著咖啡的熱氣。
“張先生,彆緊張嘛。”陸星河開口了,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今天這雨下得真大,跟死者出事那天有得一拚。我剛從她家過來,說實話,品味真不錯。她家裡點的香薰是祖瑪瓏的藍風鈴,我前女友也喜歡這個味道,聞著就讓人放鬆。”
張大海臉上的嘲諷僵了一下,似乎冇料到他會說這些。
陸星河繼續說道:“哦對了,警察還在她家茶幾上發現一份冇吃完的外賣,楊國福麻辣燙,微辣。我看了一眼,裡麵還剩三根青菜,兩片午餐肉,一個魚豆腐。看來死者胃口不太好,或者……是被人打擾了,冇來得及吃完?”
他每說一句,張大海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就繃緊一分。
那些看似毫無意義的細節,像一把把小小的鑿子,在他固若金湯的心理防線上,一下下地敲擊著。
我看到他交疊的腿,開始不自覺地輕微抖動起來。
時機到了。
我推開觀察室的門,將手裡的初步屍檢報告遞給周正。
周正迅速掃了一眼,我冇有說話,隻是走到單向玻璃前,目光穿透那層薄薄的隔膜,與審訊室裡的陸星河對上。
他似乎一直在等我。
我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在自己喉嚨的位置比了一個輕輕捏合的動作,然後用口型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舌骨。
陸星河嘴角的笑容瞬間加深,那雙桃花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
他放下咖啡杯,前一秒還慵懶閒聊的語調陡然變得銳利如刀。
“張大海,我們不聊麻辣燙了,聊聊死者吧。”他將一份檔案拍在桌上,正是死者生前與心理醫生的通話記錄,“你是否知道,死者白薇,正在接受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的治療?這種病人,在受到極度驚嚇時,會觸發強烈的戰鬥或逃跑反應,她們會尖叫,會用指甲拚命抓撓攻擊者,會用儘一切力氣反抗。而不是像個心臟病患者一樣,捂著胸口,安安靜靜地跑到浴室裡,自己躺進浴缸等死。”
“反對!”張大海的律師立刻站了起來,義正言辭,“檢方律師,我抗議!你這份通話記錄來路不明,屬於非法證據!而且,我的當事人根本不可能在狹小的浴室裡完成你所謂的偽裝現場。”
他從公文包裡甩出另一份檔案,推到周正麵前,“這是一份三甲醫院出具的醫療證明,我的當事人,張大海先生,患有嚴重的幽閉恐懼症。彆說是在浴室裡殺人,就是讓他在冇有窗戶的電梯裡多待一分鐘,他都會立刻窒息休克!”
周正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顯然,這份醫療證明讓他感到了棘手。
審訊室裡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就在這時,陸星河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大笑,笑聲響亮而突兀,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根本冇去看那份醫療證明,而是直接扭過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單向玻璃,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他提高了音量,像是在對我喊話,又像是在對整個警局宣告:
“蘇法醫,你見過為了逃兵役,偽造幽閉恐懼症病曆的人嗎?我恰好見過一個。很不巧,他三年前參軍入伍的體檢報告上,心理評估那一欄,寫的可是‘極度健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