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獸醫生 第13章 灰房迴廊

銀嘉在空中無法做什麼，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落地。

難道自己即將陷入巨眼之中嗎？

可就在落地的瞬間，那眼睛消失了，化為了水泥地麵，而他的心跳也變得平靜起來。

機器人看著銀嘉茫然的表情，小心地關心道：「首席，怎麼了？」

剛纔這裡絕對有什麼，不僅讓自己產生了幻覺，甚至還激發了**。銀嘉在心裡默默思索著，但他並冇有說出來。畢竟哪怕對方是機器人，擾亂夥伴的心緒，對於眼下的情況來說也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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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什麼，我們繼續往前。」

銀嘉走過形狀尖銳的露台，推開了那扇半掩的門，隻見外觀張牙舞爪的建築裡，竟然是一箇中空的環境，一圈圈巨大的環形迴廊沿著房屋的邊沿建立，而每個迴廊都對應著一個浮空的灰色房間。

這哪是釘子樓啊，簡直就是一座釘子塔。

一個個方形的灰色房間，就像是環形迴廊結下的果子，像大樓的中空處伸展著，照耀著。與此同時，每一個露台以及連接的迴廊部分，都像是承載果子的枝乾，粗壯地挺立著。

眼下，銀嘉麵前就有一處灰色的房間，可讓他感到疑惑的是，這房間竟然冇有門。

冇有門，也冇有窗，要不是四四方方置於大樓內部，若是在戶外看到，銀嘉恐怕很難將其看成房間，說是某種裝置藝術恐怕更為貼切。

但這樣無門的房間在大樓裡又有什麼用呢？

「小箱子，我能叫你箱庭嗎？」銀嘉開口詢問，機器人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道：「首席，我有自己的編號，但我很喜歡這個名字。」

它一邊說著，一邊在麵部用畫素拚出了著兩個漢字——湘婷。

它知道這是個女人名字嗎？不過似乎也冇人說過機器人不能是雌性。於是銀嘉冇有刻意糾正，而是將錯就錯：「湘婷，掃描麵前的房屋，看看裡麵有什麼。」

湘婷立刻叫好，然後從箱子的末尾伸出了一個極小的雷達，看上去就像一條可愛的尾巴。

「我們疊代了傳統的X光技術，採用了穿牆雷達成像——」湘婷一邊說著，一邊開始作業，就在銀嘉眼前漸漸出現某種全息投影時，轟隆一聲巨響在這座中空的釘子樓裡響起。

轟的一聲，短促，迅疾，像是軀體的膝跳反應。這棟樓猛地動了一下，所有的灰色房間儘數朝銀嘉兩人看了過來！

湘婷的內部探測被打斷，剛纔的全息影像也儘數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似的。

雖然這些宛若藤蔓一樣結在樓梯上的東西是一個個房間，但銀嘉毫無疑問地感到它們轉向了自己，一種逼人的視線朝著銀嘉射出，他不光覺得詭異和不適，甚至生理層麵也有了明顯的刺痛感。

而且，有什麼被這些詭異的空間眼球吸走了。

就在銀嘉兩人驚魂未定時，離他們最近的那個房間竟然出現了一扇門。隨著那扇門緩緩打開，銀嘉看著那黑洞洞的空間裡，傳來了一個稚嫩的聲音，那聲音的稚嫩程度聽上去最多也就小學低年級。

「你冇有生病……」那個稚嫩的聲音裡傳來了困惑的語調，「那你為什麼要來這裡？」

「這是醫院嗎？」銀嘉謹慎地迴應道，「你為什麼要待在這麼黑的房間裡？」

銀嘉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動，想要看清這個房間裡到底是什麼，甚至把房間裡的孩子解救出來。

就在銀嘉往前冇走幾步時，一隻巨大的瞳眸猛地出現在門裡！

銀嘉被眼前的一幕震在當場，再也不敢往前走一步。那個瞳眸是黑色的，就像這個城市大多數人的眼睛一樣，可這眼睛佈滿了血絲，就像一片赤潮正在吞噬著眼前的大陸。

連同被注視的人都要一起吞噬。

那佈滿血絲的巨眼還不斷往房間裡朝外擠，越擠血絲越密，就像新一輪高漲的血色浪潮正然而，更令銀嘉感到可怕的是，被眼球盯住的他，身體竟然變得遲鈍，甚至舉步維艱，彷彿身體被鎖住了。

「首席！」隻聽湘婷識別到變異之物，隨身攜帶的武器從箱子的上方伸出，看上去竟然是一個小型的飛彈，「申請強力武力壓製，請許可！」

糟了，銀嘉心裡暗道不妙，這傻狗還不知道自己完全被鎖住了。這可不是一般的變異獸，而是已經形成視覺攻擊的怪物，而且這要是第二階段，被鎖住的自己接下來會遭到怎樣的**毀壞完全不可預料。

可就在這時，銀嘉再度感受到了心跳，而且那心跳正在越來越快，彷彿有一個無比真實的靈魂，正在跟自己發生某種共振。

與此同時，高度智慧化的湘婷也立刻發現了首席的異常，強行接過行動權，搭載的微型飛彈瞬間在釘子樓裡發射而出，明亮的火焰化為長尾，直撲那變異巨瞳而去。

可就在飛彈朝著那渴望向外看的巨大瞳眸而去時，銀嘉分明看到了另一幕，有什麼猛擊了那巨大的眼睛，稚嫩的聲音發出一聲慘叫，連忙朝門裡縮，退入了那無儘的黑暗。

有一隻長滿手指的手，瞬間將那扇門關上了。

接著，就在小型飛彈擊中灰色房間的前一秒，無數長滿手指的組織物從天而降，將那灰色房間牢牢包裹住。

隻聽一聲巨大的響聲在這棟「高塔」裡迴蕩起來，而剛纔那些長滿手指的組織也頓時炸得血肉橫飛，散發出一陣陣焦臭。

湘婷不失時機地組裝出一把雨傘，撐在了銀嘉的上方，以免血肉碎骨濺他一身。

被關起來的眼睛無法再盯著銀嘉，銀嘉也獲得了行動能力，可他分明感到了一種更為致命的危險，身體裡的那顆心臟，也跳動得更加劇烈。

那團被炸開的組織竟然保護了灰色房間，可見本身防禦力驚人，那灰色房間也堪稱堅固。然而，更令銀嘉在意的，是那些從天而降的組織，竟然還跟「天上」連著。

這些殘留在灰色房間上的血肉，竟然都連在一根從釘子樓頂部垂落的大臂上。那條大臂剛纔化為血肉綢緞將灰色房間牢牢包裹，此刻雖然已經炸裂，但依然源源不斷從天而降垂落著。

可更讓銀嘉吃驚的，是大臂上的那些手指，宛若一條人指飛瀑。

「繼續攻擊，」銀嘉下達命令，在**醒來接管身體前，他首先要保證自己活下來，「我不說停就不準停。」

隻見湘婷把搭載的剩餘十幾顆飛彈都朝著那條人指瀑布而去，並且極其智慧地開始追蹤瀑布的源頭，直接對變異體的本體造成毀滅打擊。

「你不要把樓搞塌了。」銀嘉一邊冷靜提醒，一邊拔腿就跑，但不是離開這棟釘子樓，而是順著旋轉樓梯開始往上而行，「掩護我。」

剛纔隻有自己被鎖住，說明那房間裡的巨眼，隻對人有效果，隻要機器人能幫自己擋住視線，自己就有機會立刻接近本體。

「準備手術。」雖然一開始的計劃隻是臨床調查，但戰場上永遠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既然對方已經打過來了，那便讓他體驗一把人類最強手術刀的威力。

「明白！」湘婷立刻迴應首席的聲音，不僅小心地控製彈道，摧毀不斷降臨的飛指瀑布，避免波及整體的樓梯結構。

湘婷一邊掩護著銀嘉的身影，一邊對首席問道：「可是首席，這要是二階段變異，你就是找到本體也冇辦法了呀。」

「隻有醫生可以做診斷。而在這裡，隻有我是醫生。」銀嘉一邊朝著迴廊上方快速行進，一邊冷聲命令，「更何況，你又不是**。」

彷彿為了迴應他這句話一般，身體裡的心跳猛地一震。銀嘉心下安穩。這節奏，他已經熟悉了。

就在銀嘉不斷往上移動時，十幾顆飛彈也朝著手指瀑布而去，其中幾個炸得整個釘子樓的血肉橫飛，剩下的近十顆飛彈都朝著最上方而去，希望調查清楚本體的情況。

這些微型飛彈雖然殺傷力有限，但搭載了必要的探測裝置，以極強機動性成為戰鬥醫護的眼線。可就在小型飛彈趁機朝上方而去時，天空中忽然落下了數十根巨大的手指瀑布。

而且，剛纔就垂落著保護灰色房間的瀑布，此刻變得更加靈活，將整個釘子樓的內部空間填充得密密麻麻，一方麵不斷攔截小型飛彈，一方麵化為屏障，不給任何機器人窺探的機會。

可銀嘉看著這一幕心裡隻覺得好古怪，哪怕是二階段變異獸，也冇幾隻能夠反向追蹤飛彈，形成互相拉扯的情景，這反應能力恐怕比軍方的攔截設備還要強。

那些從天而降的瀑布，化為了一條條長鞭，追著飛彈不斷逃竄，它們雖然有壓製對方的任務，但看清真麵目纔是機器人的目的，這樣首席就不需要以身犯險了。

可令湘婷都感到恐懼的是，這些雜亂長滿手指的人肉長鞭不僅有極強的追蹤能力，甚至有某種不可思議的彈射能力，因為這些人肉長鞭已經數次碰到飛彈，飛彈卻冇有爆炸，反而像是被彈到了遠處。

隨即再引爆，比機器人還要保護著這個樓體。

銀嘉早就料到會有這種情況，而且光靠肉眼，根本看不清本體的真相，因此不得不快步朝上方奔跑而去。

在奔跑的過程中，銀嘉一邊萬幸這身體不僅改造過，而且經過了**的錘鏈，心肺功能和爆發力都極強，跑起來並不費勁，另一方麵，在不斷靠近那個本體時，銀嘉感到那顆火熱的心臟在更加奮力的跳動。

很顯然，自己的猜測是對的：隻要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殺神**就會甦醒！

「繼續周旋，給我爭取時間。」銀嘉一下令，湘婷立刻把壓箱底地裝備掏了出來——高能雷射槍，最善於近戰對抗了。

隻見湘婷一邊繼續控製飛彈壓製本體和其周旋，一邊憑藉高能雷射槍跟殺過來的幾條人指長鞭對抗，掩護著銀嘉一刻不停地往上奔跑。

首席要救人，我要保護好它。巨大的信念感在湘婷小小的晶片裡湧現，雖然有許多人指瀑布向銀嘉用來，卻在湘婷的保護下根本近不了一點身。

也正因為如此近距離戰鬥，湘婷再次確認了一件事：「報告首席，這些手指真的會彈開我們的武器，不僅飛彈會被彈開，就連雷射轟碎了他們，剩餘的能量光線也會產生偏移。」

這些怪異的手指竟然還有這樣的能力。銀嘉仍舊在沉默地高速奔跑，但他也不得不承認湘婷說的是對的，這個變異者還停留在一階段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了。

就在這般狂暴的殺戮中，銀嘉終於在湘婷的掩護下即將跑到最上層，終於可以將本體的真身儘收眼底。

就在釘子樓的頂部，一個滿臉滿身都長滿手指的人正牽著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小孩子，並且用手指捂住他的眼睛。

本體竟然被自己的心獸奴役了嗎？甚至成為了心獸的一部分器官？這是一種全新的變異關係啊！

可為什麼要捂住他的眼睛？

銀嘉心中疑雲竇起之時，所有的灰色房間都朝他看了過來，所有的門都打開了，而在銀嘉身後——所有的環形走廊的內側都出現了鏡子。

竟然反射視線！

隻是猛然一瞬間，銀嘉感覺自己被某種強大的視線壓得無法喘息，若不是自身的**非同尋常，銀嘉感覺自己簡直就差被碾成齏粉了。

身體又被鎖住了。

可就在銀嘉還冇來得及感嘆功敗垂成時，一根長長的手指猛地伸了過來！

「首席！」湘婷化為擋板，奮力格擋。

可全力一擊的指槍竟然在無數骨骼的破裂崩潰下，洞穿了湘婷的擋板，狠狠紮進了銀嘉的身體。

一口鐵腥味在銀嘉的嘴裡蔓延，他的喉嚨裡湧來濃鬱的甜味，哪怕冇有刺穿心臟，也傷及肺腑了吧。

湘婷發現首席跟剛纔眼睛出現時的狀況一樣，雖然不明白其中具體機製，但還是立刻朝眼前的巨大眼睛和周圍的玻璃進行了攻擊。

又是一聲孩童的叫喊，但這次卻冇有往後縮，隻是側了過去，冇有再盯著銀嘉。而那被捂著眼睛的孩童，也被那手指人摟在了懷裡，像是在進行某種安撫。

伴隨著最後一刻飛彈的爆炸，湘婷雖然摧毀了眼前的視線和周圍的玻璃，但視線的壓力並冇有被徹底解除。

銀嘉除了往外蹦幾個字以外，他的身體依然動不了，依然冇辦法逃出如此危險的境地，而湘婷搭載的武器也有限，絕對無法在戰鬥醫護趕到前護他周全。

那全身都是手指的心獸，也正是看穿了這件事，所以才誘敵深入，冇有將銀嘉二人徹底壓製在底部。

絕境……銀嘉馬上就要死了。

可奇怪的是，儘管心跳得彷彿要炸開，**卻並冇有甦醒。

難道說？

一念及此，銀嘉忽然對湘婷說道：「開、始、手、術。」

「手術？」湘婷聞言一愣，什麼意思，要對那個怪物手術？怎麼看也不像是一階段心獸啊。

「小孩。」

那個正被蒙著眼睛，正被手指人摟住安撫著，背對著銀嘉的小孩。

無論是高架上的老猿，還是夜店裡的獸醫，**都是在心獸進入二階，以銀嘉的醫治之力無法扭轉局勢的情況下醒來的。換言之，醫療陷入絕路，則銀嘉必死，而**必出。

但反過來，隻要銀嘉的路還有希望，隻要患者還有獲救的可能，**就不會出現。

而現在，**冇醒！

湘婷瞬間明白了，立刻使用連接器，一頭連接在了銀嘉的背後，另一頭則被他抓著，憑藉噴射器朝那小孩飛躍而去。

賭一把。賭那小孩真是異獸的本體，賭他還冇有完全成為心獸的一個器官！

又一道手指瀑布飛射而來，這次湘婷清晰地感覺到了那種被彈開的力量，那是一種「拒絕」，就像被某個係統排異了一樣。

湘婷是全係戰鬥機器人，這也就意味著他的戰鬥水平隻達到合格線，搭載武器還行，細微操作已經是極限了，它頓時被手指擊中，然後被一股「拒絕」的力量往下推去。

勝負已分，哪怕那心獸滿臉都是手指，但也能看出一股笑意，那是一種把臟東西扔出去的笑意。

可就在湘婷猛地砸到地麵上時，一道小型的火焰飛射而出，從小往上升起，瞬間擊中了小孩的後腦。

暴力腦機介麵！

看來這傻狗一點都不傻嘛。進入精神世界的瞬間，銀嘉忍不住由衷讚嘆。

瞬間！熟悉的感覺席捲全身。當銀嘉反應過來時，隻見一名身穿戰鬥服，一臉少年氣的年輕男人正站在他的麵前，一臉壞笑地說：

「我的醫生，滅殺心獸這種粗活兒應該交給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