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葉家老宅的書房裏,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葉文博雙眼赤紅,死死盯著電腦螢幕上剛剛收到的一封匿名郵件。郵件內容很簡短,隻有一句話:“宏遠鄭,對南灣碼頭股權有意,接洽中。銀行態度鬆動。”
南灣碼頭,是葉家如今所剩無幾的、還能拿得出手的、具有穩定現金流的優質資產之一,也是葉文博計劃中用來抵押融資、試圖盤活局麵的最後底牌之一。
宏遠鄭……那個老鬼!果然趁火打劫!
葉文博猛地將桌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發出一陣稀裏嘩啦的碎裂聲。他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瀕死的野獸。
書房門被猛地推開,葉雨柔衝了進來,臉上是未幹的淚痕和驚恐:“哥!不好了!我剛接到訊息,王振……王振被正式批捕了!罪名是職務侵占和商業賄賂,數額特別巨大!顧氏發了內部通告,要徹查所有與他有關的專案和往來!”
葉文博身體晃了晃,眼前陣陣發黑。王振……果然沒保住。顧嶼白這是要把他,把葉家,往死裏整!
“還有……”葉雨柔的聲音帶著哭腔,更多的是恐懼,“我……我找人去打聽林念一那邊,想……想從她那裏試試,結果她那個媽,趙淑芬,今天上午去找了顧嶼白,不知道說了什麽,出來的時候麵如死灰。我派去盯梢的人說,趙淑芬回家後就把自己關在房裏,誰都不見,好像……嚇壞了。”
連趙淑芬那條線也斷了?顧嶼白到底做了什麽,能把那個貪婪市儈的女人嚇成那樣?
葉文博頹然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了臉。完了,全完了。顧嶼白佈下了一張天羅地網,堵死了葉家所有的生路。銀行催債,股東逼宮,對手覬覦,內部棋子被拔,連最後一點想從林念一那裏迂迴的可能,也被掐滅。
他現在終於徹底明白,顧嶼白不是在警告,不是在教訓,他是在宣判葉家的死刑!而罪名,或許就藏在葉雨柔那些上不得台麵的小動作裏,藏在他自己膨脹的野心和對顧氏的蠶食裏。
“哥……我們怎麽辦?”葉雨柔哭著問,早已沒有了往日半分驕縱和心機,隻剩下無盡的恐懼和茫然。
怎麽辦?葉文博放下手,露出一雙空洞絕望的眼睛。他能怎麽辦?去求顧嶼白?對方根本不見。變賣資產?宏遠虎視眈眈,隻會被壓到地板價。等銀行清算?葉家就徹底完了。
似乎……隻剩下一條路。
他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哭得梨花帶雨的妹妹,眼神複雜,有怨恨,有不甘,最後,都化為了孤注一擲的瘋狂。
“雨柔,”他聲音嘶啞,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你去求林念一。”
葉雨柔的哭聲戛然而止,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哥?!你還讓我去求她?顧嶼白擺明瞭是為她出氣!我去求她有什麽用?自取其辱嗎?”
“那你說怎麽辦?!”葉文博猛地提高音量,麵容扭曲,“等著葉家破產,等著我們被趕出這棟房子,等著你去街上要飯嗎?!”
葉雨柔被吼得渾身一抖,眼淚又湧了出來,卻不敢再反駁。
“現在隻有她,可能還有一絲機會。”葉文博喘著粗氣,眼神陰沉,“顧嶼白在乎她,這是唯一確定的事。你去跟她道歉,誠心誠意地道歉!把以前的事都說清楚!告訴她,是你看不開,是你嫉妒,是你錯了!求她看在你……看在我們兩家以往的情分上,高抬貴手,讓顧嶼白給葉家一條活路!”
“我……”葉雨柔嘴唇哆嗦著,讓她去給林念一那個她一直看不起的女人低頭認錯,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葉雨柔!”葉文博猛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死死盯著她,像輸紅了眼的賭徒,“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也是葉家最後的機會!如果連這都不行……”他眼神一厲,後麵的話沒有說出口,但那其中的寒意,讓葉雨柔不寒而栗。
她知道,如果她不去,或者去了沒用,葉文博,她這個哥哥,很可能會做出更瘋狂、更不計後果的事情,到時候,就真的沒有轉圜餘地了。
巨大的恐懼和壓力,終於壓垮了她最後一點驕傲和掙紮。她頹然地低下頭,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毯上,聲音破碎不堪:“我……我去。”
傍晚,顧嶼白的車駛入別墅庭院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客廳裏亮著溫暖的燈光。
他走進門,沒在客廳看到林念一,卻聽到廚房裏傳來細微的動靜,還有阿姨低聲說話的聲音。
“太太,這個火候差不多了,您小心燙。”
“嗯,謝謝張姨。”
顧嶼白腳步頓住,有些意外。他走到廚房門口,隻見林念一係著圍裙,正站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攪動著砂鍋裏的湯。阿姨站在一旁指導著,畫麵竟有幾分溫馨。
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林念一回過頭,看到是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低下頭,輕聲說:“你回來了。張姨說這個湯對緩解疲勞好,我……試試看。”
顧嶼白心口像是被什麽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脹脹的,又暖得不可思議。他走過去,站在她身側,看向砂鍋裏翻滾著的乳白色湯汁,香氣撲鼻。
“很香。”他低聲說,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側臉上。她似乎不太習慣下廚,動作有些生疏,但神情卻很認真。
林念一抿了抿唇,沒說話,隻是拿著勺子的手,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顧嶼白沒有再多說什麽,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她將湯小心地盛到湯碗裏。暖黃的燈光下,她低垂的眉眼,細密的睫毛,微微抿著的唇角,都顯得格外柔和。
這一刻的安寧與暖意,足以撫平白日裏所有算計與冰冷的褶皺。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晚餐後不久,林念一的手機在客廳的茶幾上震動起來。她走過去拿起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沒有儲存但似乎有點眼熟的號碼。她猶豫了一下,接起。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帶著濃重鼻音、似乎哭過的,又極其熟悉的女聲,聲音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卑微和哀求:
“念一……是我,葉雨柔。求你……求求你,見我一麵,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