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店的短暫交鋒,像一顆投入看似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並未立刻擴大,反而詭異地沉寂下去。
葉雨柔自那次不歡而散的“偶遇”後,再沒有出現在林念一麵前,也沒有打來任何電話。葉家依然在風雨飄搖中掙紮,各種負麵訊息不斷,但似乎被某種力量控製在一定範圍內,沒有徹底引爆,也沒有絕地翻身的跡象。林念一的母親趙淑芬,在經曆那次書房談話後,也徹底噤聲,連例行公事般的噓寒問暖都省了,彷彿人間蒸發。
日子就這樣以一種近乎停滯的平靜,滑向了週末。
週六上午,陽光正好。顧嶼白在書房處理完幾封緊急郵件,下樓時,發現林念一正坐在客廳的落地窗邊,手裏捧著一本厚厚的藝術史圖冊,目光卻有些飄忽,落在窗外庭院裏那幾株開得正盛的晚香玉上,不知在想什麽。
陽光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淡金色光暈,側臉沉靜,長睫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這一幕很美,但顧嶼白卻敏銳地察覺到,那安靜的表象下,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念一。”他走過去,在她身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林念一像是被驚動,肩膀幾不可查地一顫,目光從窗外收回,看向他,眼神裏帶著點來不及掩飾的茫然。“……嗯?”
“下午有什麽安排嗎?”顧嶼白問,語氣隨意。
林念一搖了搖頭,下意識地合上膝蓋上的圖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硬殼封麵。“沒……沒什麽安排。”
顧嶼白看著她細微的動作,目光沉靜。這幾天,她似乎又恢複了一些之前的拘謹和沉默,雖然不再像最初那樣時刻透著不安的警惕,但那份被他小心嗬護、剛剛萌芽的放鬆感,似乎又悄悄縮了回去。是因為葉雨柔那次不愉快的碰麵?還是因為周圍過於“幹淨”的平靜,反而讓她覺得不真實?
“晚上有個慈善拍賣晚宴,”顧嶼白開口,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商量的口吻,“顧氏是主辦方之一,我需要出席。你……願意陪我一起去嗎?”
林念一手指一緊,捏皺了圖冊封麵的一角。慈善拍賣晚宴?那種衣香鬢影、名流雲集的場合……她隻在電視和雜誌上見過。以她以前的身份和性格,是絕對不願意,也不敢去參與的。她怕自己格格不入,怕給顧嶼白丟臉,更怕麵對那些或探究或輕視的目光。
尤其是……葉雨柔很可能也會在。那種場合,向來是葉雨柔的舞台。
“我……”她嘴唇動了動,拒絕的話幾乎要脫口而出。可對上顧嶼白平靜卻隱含期待的目光,那些話又卡在了喉嚨裏。他最近為她做了很多,改變了很多,甚至……在甜品店那樣維護她。她是不是也應該,試著跨出一步?
顧嶼白沒有催促,隻是安靜地等著。陽光靜靜地流淌,空氣裏隻有鍾擺規律的嘀嗒聲。
許久,林念一聽見自己用很低、但很清晰的聲音說:“好。”
顧嶼白眼底掠過一絲光芒,那光芒很亮,帶著一種近乎欣慰的暖意。“好。”他應道,聲音也柔和了幾分,“不用緊張,隻是露個麵,應酬一下。禮服和首飾我會讓周謹安排,下午會有人送過來給你試。你隻需要,做你自己就好。”
做你自己就好。這句話像一顆定心丸,奇異地安撫了林念一心頭翻湧的忐忑。她輕輕點了點頭。
“那,”顧嶼白站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輕柔,一觸即分,“我去打個電話,讓周謹安排。”
直到他轉身上樓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林念一才後知後覺地抬手,碰了碰剛才被他揉過的地方,耳根有些發熱。這個動作……太過親昵,可奇怪的是,她似乎……並不討厭。
下午,周謹親自帶著幾個人,送來了好幾套高定禮服和配套的首飾。沒有葉雨柔以前“推薦”的那種華麗繁複、顏色濃烈的款式,都是些設計簡約、剪裁精良、顏色柔和的裙裝,有香檳色、淺藕荷、霧霾藍,還有一條月白色的真絲長裙,上麵用同色絲線繡著極淡的纏枝花紋,燈光下會有隱隱的光澤流動,低調卻極為雅緻。
林念一有些無措地看著滿屋華服,周謹在一旁溫聲解釋:“顧總吩咐,讓您選最喜歡的。這些都是當季新款,尺寸是按您之前的資料預估的,不合適可以立刻修改。”
最終,林念一選了那條月白色的真絲長裙,配一套珍珠與碎鑽鑲嵌的流蘇耳墜和項鏈,款式同樣簡約,光華內斂。
傍晚,造型師上門為她做妝發。妝容很淡,重點突出了她清澈的眼眸和柔和的唇色,長發被鬆鬆挽起,用一支珍珠發簪固定,垂下幾縷微卷的發絲,修飾著臉部線條。當她換上那條月白色長裙,從更衣室走出來時,連見慣場麵的造型師眼中也掠過一絲驚豔。
鏡子裏的女人,身姿纖細,氣質清冷柔婉,月白色的長裙襯得她肌膚如玉,珍珠的光澤與真絲柔滑的質感相得益彰,整個人彷彿籠在一層朦朧的月光裏,幹淨,剔透,有種不染塵埃的美。
林念一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些陌生。這是她嗎?那個總是低著頭,沉默寡言,恨不得將自己縮排殼裏的林念一?
“很漂亮。”低沉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林念一轉過身,看到顧嶼白不知何時已站在客廳入口處。他換上了一身純黑色的手工西裝,身姿挺拔,氣質冷峻,與往日並無不同,隻是此刻看向她的目光,深沉得讓她心跳漏了一拍。那目光裏,有毫不掩飾的欣賞,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濃烈的佔有慾和珍視。
他走到她麵前,停下腳步,目光在她身上緩緩掃過,最後停駐在她臉上,很認真地說:“真的,很漂亮。”
林念一臉頰微熱,垂下眼睫,低聲道:“……謝謝。”
顧嶼白伸出手臂,示意她挽住。“我們該出發了。”
指尖輕輕搭上他結實的小臂,隔著西裝麵料,能感受到下麵溫熱的肌膚和沉穩的力道。林念一深吸一口氣,跟著他,邁出了門。
慈善拍賣晚宴設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當顧嶼白的座駕緩緩停在紅毯前時,早已守候多時的媒體鏡頭瞬間對準了過來。
車門開啟,顧嶼白先行下車,然後轉過身,微微傾身,向車內伸出手。
一隻纖細白皙、戴著絲質長手套的手,輕輕放在他掌心。緊接著,林念一彎腰從車內出來,月白色的裙擺如水般傾瀉而下,在璀璨的燈光和無數閃光燈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顧總!看這邊!”
“顧太太!請看一下鏡頭!”
“顧總,請問您對葉氏集團目前的困境有何看法?”
“顧太太,第一次公開亮相,感覺如何?”
記者們的問題蜂擁而至,夾雜著快門的哢嚓聲。林念一被這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顧嶼白身邊靠了靠,挽著他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緊。
顧嶼白察覺到她的緊張,手臂穩穩地托著她,另一隻手抬起,虛虛攬在她腰後,形成一個保護性的姿態。他麵色沉靜,對記者的問題充耳不聞,隻對其中幾個熟識的媒體負責人微微點頭示意,便護著林念一,步伐沉穩地踏上了紅毯。
鎂光燈閃爍不停,將這一對璧人的身影攝入鏡頭。男人冷峻尊貴,氣勢迫人;女人清麗脫俗,氣質婉約。並肩而行時,竟有種奇異的和諧與般配感,瞬間謀殺了無數菲林。
“那就是顧太太?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氣質真好,看著挺安靜的,和葉雨柔那種張揚的果然不一樣。”
“顧總看起來很護著她啊,你看那眼神……”
“葉家都那樣了,葉雨柔今晚還來嗎?”
細碎的議論聲在紅毯兩側的人群中低低蔓延。林念一努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跟著顧嶼白的步伐,一步步走入那金碧輝煌、觥籌交錯的名利場。
宴會廳內,衣香鬢影,笑語喧嘩。顧嶼白的出現,如同磁石,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無數人舉杯示意,上前寒暄。顧嶼白從容應對,態度疏淡卻不失禮數,始終將林念一帶在身邊,向人介紹時,語氣自然而鄭重:“這是我太太,林念一。”
“顧太太,久仰。”
“顧太太真是氣質出眾。”
“顧總和太太真是郎才女貌。”
恭維聲不絕於耳。林念一有些不適應,但顧嶼白在身邊,她隻需保持微笑,偶爾點頭回應,倒也不算太難熬。她能感覺到,那些投向她的目光,好奇、審視、評估居多,但礙於顧嶼白的存在,都收斂得極好,至少表麵上,都是一派和煦。
隻是,在那些或明或暗的視線中,有一道目光,格外冰冷刺骨,如同毒蛇的信子,緊緊纏繞在她身上。
林念一下意識地望過去,在宴會廳側方的一根巨型羅馬柱旁,看到了葉雨柔。
葉雨柔今晚穿了一身正紅色的露肩長裙,顏色熾烈,剪裁性感,佩戴著全套的紅寶石首飾,妝容濃豔,顯然是精心打扮過,想要在今晚的場合奪人眼球。可她的臉色,在璀璨的水晶燈下,卻透著一股不健康的蒼白,眼神陰鬱,死死盯著被眾人簇擁、尤其被顧嶼白小心護在身邊的林念一,那目光裏的嫉恨,幾乎要凝成實質。
她身邊也圍了幾個平時交好的名媛,但氣氛明顯有些微妙,那幾個女孩的笑容都有些勉強,眼神飄忽,似乎並不想與她有過多牽扯。葉家如今的境況,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誰也不想被牽連。
葉雨柔顯然也感覺到了這種刻意的疏離,這讓她心中的怒火和屈辱燃燒得更加猛烈。尤其看到林念一那副被顧嶼白捧在手心、幹淨得不染塵埃的樣子,她就恨不得衝上去,撕碎那張故作清純的臉!
顧嶼白自然也注意到了葉雨柔的存在,但他連眼角餘光都未曾掃過去,彷彿那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擺設。他微微側頭,在林念一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林念一點點頭,他便帶著她,朝宴會廳另一側幾位重要的政商界元老走去,徹底將葉雨柔隔絕在視線之外。
葉雨柔看著他們相攜離開的背影,看著顧嶼白對林念一那自然而然的親近和維護,看著周圍人或明或暗投向她的、帶著憐憫或看戲的目光,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喘不過氣。她狠狠攥緊了手中的香檳杯,力道之大,指節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不行!她不能就這麽認輸!她不能讓林念一那個賤人得意!更不能讓顧嶼白就這麽毀了葉家,毀了她!
一個侍者端著托盤從她身邊經過。葉雨柔眼中掠過一絲瘋狂的狠色,她迅速從手拿包裏摸出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塑料藥瓶,借著身體的遮擋,以極快的速度,將裏麵幾顆無色無味的藥片,丟進了托盤上一杯無人動過的香檳裏。藥片迅速融化,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她端起自己那杯酒,臉上重新揚起一抹嫵媚卻帶著冷意的笑容,搖曳生姿地,朝著顧嶼白和林念一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拍賣環節很快開始。前麵的拍品多是些珠寶、藝術品,氣氛還算融洽。顧嶼白拍下了一幅林念一多看了兩眼的近代水墨畫,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直到拍賣師宣佈,下一件拍品,是已故國畫大師陳鬆年的絕筆之作《山居秋暝圖》時,現場的氣氛明顯熱烈起來。這幅畫傳承有序,藝術價值和收藏價值都極高,是今晚的重頭戲之一。
競拍開始,價格迅速攀升。幾輪叫價後,隻剩下顧嶼白和另一位來自海外、同樣實力雄厚的華人收藏家在競爭。價格已經叫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字,連拍賣師的聲音都帶上了激動的顫抖。
最終,顧嶼白舉牌,報出了一個讓全場寂靜的價格。
拍賣師落槌:“成交!恭喜顧嶼白先生!”
全場響起掌聲。顧嶼白神色淡然,彷彿隻是拍下了一件尋常物品。他側頭看向身旁的林念一,低聲問:“喜歡嗎?”
林念一還沉浸在剛才那令人咋舌的競價中,聞言茫然地看向他。這幅畫……是給她的?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尖銳的女聲插了進來,帶著刻意的嬌嗔和親昵:“嶼白哥,你可真大方!這幅《山居秋暝圖》可是陳老的絕筆,價值連城呢!看來,是為了博念一開心了?”
葉雨柔不知何時已走到了近前,手裏端著兩杯香檳,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她將其中一杯,極其自然地向林念一遞去:“念一,恭喜你啊。來,我敬你一杯,也沾沾你的喜氣。”
她的動作太快,太自然,周圍又有不少人看著,林念一若是直接拒絕,反倒顯得小家子氣。她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接過了那杯酒。
葉雨柔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得逞的陰狠,臉上笑容卻越發甜美,將自己手中的酒杯與林念一的輕輕一碰:“Cheers.”
說完,她將自己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笑盈盈地看著林念一。
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落在了林念一身上,包括顧嶼白。他微微蹙眉,目光掃過林念一手中的酒杯,又看向葉雨柔,眼神深沉。
林念一握著冰涼的酒杯,指尖有些僵硬。她酒量很淺,幾乎不碰酒精。可眼下這場合……
“念一不能喝酒。”顧嶼白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伸手,很自然地從林念一手中拿過那杯香檳,同時對葉雨柔舉了舉杯,語氣疏淡,“這杯,我替她喝了。謝謝葉小姐的好意。”
話音落下,不等葉雨柔反應,他已仰頭,將杯中澄澈的酒液,一飲而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自然無比。既全了場麵,又護住了林念一,更將葉雨柔那點刻意營造的“敬酒”氣氛,化解於無形。
周圍隱約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和議論。葉雨柔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褪盡,死死盯著顧嶼白手中瞬間空了的酒杯,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慌。
他喝了!他居然喝了!那杯酒……
顧嶼白將空杯隨手放在侍者的托盤上,麵色如常,甚至對葉雨微微點了點頭,彷彿剛才隻是進行了一段再平常不過的社交應酬。然後,他重新攬住林念一的腰,低聲說了句“我們過去跟李老打個招呼”,便帶著她,轉身離開了。
葉雨柔僵在原地,彷彿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像。周圍的目光,那些或嘲諷或同情或好奇的視線,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可此刻,她心裏翻騰的,卻不是難堪,而是一種滅頂的、冰冷的恐懼。
他喝了……他喝了那杯酒……
那藥……是給林念一準備的!是一種烈性催情藥,還摻了別的東西,能讓人神誌模糊,行為失控!她原本的計劃,是讓林念一在眾目睽睽之下出盡洋相,讓顧嶼白徹底厭棄她!可現在……喝下那杯酒的是顧嶼白!
顧嶼白會怎麽樣?如果他當眾失態……以他的性格,事後會怎麽對她?對葉家?
葉雨柔渾身抑製不住地顫抖起來,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完了……全完了!她不僅沒能毀掉林念一,反而可能……徹底激怒顧嶼白!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顧嶼白攬著林念一,正與那位德高望重的李老交談。顧嶼白神色如常,隻是側臉的線條,似乎比剛才更加冷硬了一些,額角隱約有青筋微微跳動。
藥效……開始發作了?
葉雨柔心髒狂跳,幾乎要衝出胸腔。不,她不能留在這裏!她必須馬上離開!
她再也顧不得什麽形象和體麵,猛地轉身,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宴會廳,留下身後一片詫異的低呼和更加肆無忌憚的議論。
“葉小姐這是怎麽了?”
“看樣子不太對勁啊……”
“該不會是受不了刺激吧?”
沒有人注意到,背對著眾人、正與李老交談的顧嶼白,在葉雨柔倉惶逃離的瞬間,眼底掠過一絲冰冷刺骨的寒意,以及一絲計劃得逞的、極其淡薄的嘲弄。
他當然知道那杯酒有問題。從葉雨柔端著酒走過來的那一刻,她那過於刻意的笑容和眼神裏掩藏不住的瘋狂,就已經引起了他的警覺。前世在商海沉浮、曆經無數明槍暗箭練就的本能,讓他瞬間做出了判斷。
他喝下那杯酒,一是為了徹底斷絕葉雨柔傷害念一的任何可能,二則是……將計就計。
葉雨柔想玩火?很好。那他就讓她嚐嚐,什麽叫引火燒身。
藥力確實開始在體內發作,一股陌生的燥熱順著血液蔓延,伴隨著輕微的心悸和暈眩。但以他的意誌力和提前做好的準備(周謹早已備好緩解劑,在他喝下酒後便悄然遞上),這點藥效,還不足以讓他當眾失態。
他需要一點“恰到好處”的不適,來為接下來的戲碼,拉開帷幕。
顧嶼白微微吸了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異樣感,對李老歉意地笑了笑:“李老,抱歉,我可能有點不勝酒力,需要去休息室緩一下。”
李老關切地看了他一眼:“沒事吧?臉色是有點不太好。快去吧,讓念一陪著你。”
顧嶼白點點頭,攬著林念一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緊,低聲道:“陪我出去透透氣。”
林念一也察覺到他似乎有些不對勁,額角有細微的汗意,呼吸也比平時沉重了些。她心裏一緊,連忙點頭,扶著他,在眾人或關切或探究的目光中,朝宴會廳側門的休息室走去。
一進入空無一人的貴賓休息室,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喧囂,顧嶼白便鬆開了攬著林念一的手,腳下似乎踉蹌了一下,扶住了旁邊的沙發靠背。
“嶼白!”林念一驚呼,上前扶住他,觸手一片滾燙。“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去叫醫生!”
“不用……”顧嶼白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離開。他抬起頭,額發被汗浸濕,有幾縷貼在額角,臉色透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眼神卻異常明亮銳利,緊緊鎖住她,聲音沙啞得厲害,“那杯酒……有問題。”
林念一腦中“轟”的一聲,瞬間明白了。葉雨柔!是葉雨柔遞過來的那杯酒!
“她……她怎麽敢!”林念一又驚又怒,聲音都在發抖,“我……我馬上叫人!送你去醫院!”
“來不及了……”顧嶼白搖頭,身體的重量似乎更多地向她壓來,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頸側,帶著灼人的溫度,“是烈性藥……醫院處理太慢,動靜也大……”
“那……那怎麽辦?”林念一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扶著他坐到沙發上,手足無措。她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更沒想到葉雨柔會瘋狂到這種地步,在眾目睽睽之下對顧嶼白下藥!
顧嶼白靠在沙發裏,閉了閉眼,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麽,喉結劇烈滾動。半晌,他才重新睜開眼,看向急得眼圈發紅的林念一,眼神深暗,裏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聲音低啞,卻帶著一種異樣的磁性:“幫我……念一。”
“怎麽幫?”林念一毫無防備,急切地問。
顧嶼白緩緩抬手,滾燙的指尖,輕輕撫上她的臉頰,目光落在她因為焦急而微微張開的、泛著水光的唇瓣上,眸色驟然轉深,如同化不開的濃墨。
“這樣幫。”他低語,話音未落,已傾身向前,滾燙的唇,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和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重重地壓上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