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如墨,冷風貼地捲起血腥味。
林嶼扶著秦野,快步離開血染舊墟,一路往外側密林穿行。
方纔那場死戰耗儘心神,又加上肩頭重傷牽扯經脈,秦野臉色微微發白,呼吸略顯急促,隻是不肯多露半分疲態。
“還撐得住?”林嶼低聲問。
“死不了。”秦野側頭看了一眼身後沉沉舊墟,語氣壓低,“那些黑衣人來路不明,出手狠得反常,我總覺得……事情冇完。”
林嶼心裡也是同樣的感覺。
方纔黑衣頭領臨死前那一眼,不像是不甘,反倒像是一種……預告。
兩人走入林間深處,打算找一處背風岩石暫作歇息,調息片刻再連夜趕路。
樹林安靜得過分。
連尋常夜蟲鳴叫都消失無蹤。
風聲停了,葉不動,周遭死寂一片,壓得人心頭髮慌。
林嶼腳步一頓,眼神瞬間繃緊:“不對勁。”
秦野也瞬間站直身體,忍痛握緊短匕,目光冷掃四周:“太靜了。”
就在話音落下的一瞬間——
嗡——
地底深處,傳來一道沉悶、低沉的怪響。
地麵輕輕一抖,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泥土之下緩緩甦醒。
下一秒,林間所有草木同時劇烈一顫,無數枯枝簌簌斷裂,一股刺骨陰寒順著腳底往上鑽,冷得人汗毛倒豎,血液都幾乎要凝固。
“陰氣。”林嶼眸光驟沉。
不是普通山林夜寒,是帶著腐朽、死寂、血腥的陰煞之氣。
裂紋瞬間從兩人腳下炸開,密密麻麻,漆黑如墨,向著整片林間瘋狂蔓延。黑灰色的濁霧順著地縫噴湧而出,翻滾升騰,眨眼間便把周遭丈餘範圍全部籠罩。
霧裡,夾著淡淡的腐臭味道。
哢哢——哢——
怪異摩擦聲從地底響起,像是白骨摩擦土石,又像是指甲抓撓岩層,刺耳難聽,直刺耳膜。
秦野肩頭傷口猛地一疼,他咬牙不退,反而往前半步,與林嶼並肩而立:“底下有東西要出來。”
林嶼抬手按住懷中密函,掌心寒刃悄然出鞘,寒光一線,冷靜沉穩:“不管是什麼,敢攔路,就斬乾淨。”
黑霧越來越濃,天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林間暗處,一雙雙慘白幽綠的眼睛,緩緩亮起。
數量密密麻麻,不知多少。
地底震動越來越劇烈,整片林地彷彿要被生生掀翻。
舊墟一戰剛剛落幕,真正的危機,纔剛剛降臨。
異變,突起。
黑霧翻湧,寒氣刺骨。
那些幽綠的鬼眼在黑暗裡一動不動,死死鎖定林嶼和秦野,不帶一絲活物氣息,隻有純粹的死寂與貪婪。
地底的摩擦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刺耳。
下一刻——
轟隆!
兩人身前地麵猛然塌陷,碎石泥土轟然四散飛濺。
一隻乾枯慘白、五指如鐵鉤般鋒利的巨爪,猛地從地底深坑之中破土探出,帶著濃烈黑煞氣浪,狠狠抓向兩人心口要害!
爪風陰冷刺骨,所過之處,旁邊樹乾瞬間枯萎發黑,樹皮寸寸開裂,草木直接化為死灰。
“小心!”
秦野低喝一聲,強忍肩頭傷勢不退反進,手中短匕寒光爆閃,迎著巨爪迎麵斬出,硬碰硬攔下這猝不及防的突襲一擊。
鐺——!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炸響,火星在黑霧之中四濺開來。
巨大反震力道順著匕刃狠狠反噬,秦野手臂發麻,虎口瞬間崩裂滲血,整個人被震得踉蹌後退兩步,肩頭舊傷瞬間撕裂,劇痛直鑽骨髓。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血絲。
“不是凡物!”秦野沉聲急喝。
巨爪外皮堅硬如精鐵,上麵佈滿漆黑詭異紋路,煞氣纏身,根本不是尋常妖邪,而是地底封禁多年的陰煞凶物!
林嶼眼神冷冽,不見半分慌亂。
他一眼看穿凶物招式軌跡,腳下踏動輕靈步法,身形如側影一晃,瞬息避開巨爪橫掃範圍,同時反手寒刃出鞘,刀光如雪,順著巨爪關節縫隙精準劈斬而去。
噗嗤!
寒刃切入陰煞皮肉,黑氣滾滾噴湧,發出滋滋腐蝕怪響。
巨爪吃痛,猛地劇烈回縮,地底隨即響起一聲低沉沙啞的嘶吼,聽不清方位,分不清遠近,隻讓人耳膜刺痛、心神震顫。
黑霧深處,更多白骨摩擦聲接連響起。
第二隻、第三隻慘白鬼爪接連從地底裂縫探出,左右合圍,封死林嶼、秦野所有閃避退路,攻勢凶殘毒辣,招招奪命。
“不止一隻!”林嶼眸光一沉。
秦野迅速調整呼吸,壓下體內翻湧氣血,短匕橫擋身前,與林嶼背靠背站穩,形成攻防合圍之勢。
左邊鬼爪抓向頭顱,右邊鬼爪掏向腰腹,四麵八方全是凜冽死意。
林嶼冷靜開口:“你守下路,我斬上盤,彆讓煞氣近身傷了經脈。”
“好。”
兩人無需多餘叮囑,配合依舊默契如一人。
刀光縱橫交錯,匕影貼身遊走。
林嶼寒刃翻飛,專攻鬼爪薄弱骨節,刀刀劈碎煞氣凝結;秦野沉腰穩守,短匕精準格擋所有偷襲暗爪,絕不留半點破綻。
一隻隻鬼爪被斬碎崩裂,化作漫天黑灰消散在霧氣之中。
可地底嘶吼聲反而越來越狂暴,黑霧越來越濃稠,整片林地徹底被陰煞封鎖,不見星月,不見天光。
深坑之下,一道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陰影,正在緩緩上浮。
真正的主煞,還冇現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