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帶著洞穿一切意味的輕“嗬”,像冰錐刺穿了林晚最後一點可憐的偽裝。溫熱的呼吸拂過敏感的耳廓,帶著少年特有的氣息和毫不掩飾的惡劣,那句“裝睡?”的質問,更是像火星濺進了滾油!
林晚猛地睜開了眼睛!
動作太急,牽扯到紮著針頭的手臂,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她“嘶”地倒抽一口冷氣,生理性的淚水瞬間湧上眼眶,模糊了視線。但這模糊隻持續了一瞬,就被眼前那張驟然放大的臉取代。
江嶼俯著身,距離近得她能清晰地數清他垂落的睫毛,看清他眼底深處跳躍的、混合著戲謔和某種更深邃情緒的火光。他嘴角那抹掌控一切、彷彿獵人欣賞獵物垂死掙紮的弧度,清晰地烙印在她因驚怒而放大的瞳孔裏。
“誰……誰裝睡了!”林晚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手臂的疼痛而拔高,帶著明顯的顫抖和色厲內荏,“你……你離我遠點!”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可那隻被他牢牢攥住的手腕,如同被鐵鉗箍住,紋絲不動!反而因為她掙紮的動作,牽扯到輸液管,透明的軟管在半空中危險地晃蕩了幾下。
“別動!”江嶼眉頭瞬間擰緊,低喝一聲,另一隻手快如閃電地按住了她掙紮的手臂,避開了針頭的位置。他的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瞬間壓製了她的反抗。那點因為疲憊而顯露的脆弱消失無蹤,此刻的他,強勢、霸道,帶著球場核心掌控全域性的氣勢。
“針頭歪了有你受的!”他沉聲道,目光掃過她因為疼痛和憤怒而微微泛白的臉,還有那雙被淚水洗過、此刻正憤怒地瞪著他的眼睛,像炸毛的小獸。他眼底那點惡劣的笑意似乎淡了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難以解讀的專注。
林晚被他吼得一愣,手臂上的壓製感和他近在咫尺的氣息讓她動彈不得,隻剩下胸腔裏那顆心髒在瘋狂地、失控地擂動,撞擊著肋骨,發楚沉悶的巨響,在寂靜的醫務室裏清晰可聞。她甚至懷疑江嶼也能聽到這丟人的聲音。
“放開我!”她隻能徒勞地用眼神表達憤怒,聲音卻因為剛才的掙紮和疼痛而弱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慌亂。
江嶼沒鬆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微微歪頭,視線肆無忌憚地在她臉上逡巡,從她濕漉漉的眼睛,滑過燒紅的臉頰,最後定格在她因為緊張而微微張開的、失了血色的唇上。那目光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探究,讓林晚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放在顯微鏡下,無所遁形。
“剛才的話,”他忽然開口,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異異的沙啞,如同沙礫滾過心尖,“聽見了?”
林晚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隨即跳得更快更亂!他指的是哪句?是那句“裝睡”?還是……那句讓她靈魂都在震顫的“老子算是徹底栽你手裏了”?!
巨大的羞窘瞬間淹沒她,比剛才當眾被宣佈“所有權”時更甚!那是在她毫無防備、假裝昏迷時聽到的……是江嶼以為她聽不見的……私語!是她偷聽到的!這種認知讓她恨不得立刻挖個地洞鑽進去!
“什……什麽話!我什麽都沒聽見!”她矢口否認,聲音尖利得破了音,眼神慌亂地四處躲閃,就是不敢看他,“你……你鬆開!我要叫老師了!”
“沒聽見?”江嶼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笑話,嘴角那抹危險的弧度又勾了起來,帶著濃濃的玩味。他非但沒鬆手,反而握著她手腕的那隻手,拇指指腹再次惡劣地、帶著點安撫又帶著點撩撥意味地,在她細膩的麵板上緩慢地摩挲了一下。
那一下細微的動作,如同電流竄過!林晚渾身一顫,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用力抽手!這一次,不知是江嶼放鬆了力道,還是她爆發了驚人的潛力,手腕竟然真的掙脫了出來!
然而,動作太大太急,手背撞到了床邊冰冷的金屬欄杆!
“唔!”鑽心的疼痛讓她悶哼一聲,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捂住了被撞到的手背,生理性的淚水再次湧了上來。
“嘖!笨手笨腳!”江嶼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但動作卻快得出奇。他一把抓住她撞到欄杆的手腕,力道比剛才輕了些,但依舊不容她掙脫。他低頭湊近,仔細檢視她撞紅的手背,指腹帶著灼熱的溫度,輕輕按了按那片迅速泛起的紅痕。
“疼不疼?”他問,聲音依舊低沉,卻沒了剛才的戲謔,反而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
林晚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和檢查弄得更加慌亂無措。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手背上,那專注檢視的眼神,還有那句低沉簡單的問詢……一切都和她認知裏那個隻會欺負她、嘲笑她、讓她難堪的江嶼截然不同!巨大的反差讓她腦子徹底宕機,隻剩下本能。
“要你管!”她帶著哭腔吼回去,再次用力想抽回手,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滾落下來,混合著羞憤、疼痛和巨大的混亂感,砸在潔白的床單上,暈開深色的圓點。
看著她滾落的淚珠,江嶼的動作頓住了。他握著她的手腕,保持著低頭檢視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醫務室裏隻剩下輸液管滴答的輕響,和林晚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
幾秒鍾死寂般的沉默。
江嶼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他臉上的不耐煩、戲謔、掌控一切的強勢,如同潮水般褪去,隻剩下一種……林晚從未見過的複雜神色。那裏麵有懊惱,有煩躁,有束手無策的茫然,甚至……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笨拙的心疼?
他看著她淚眼婆娑、委屈又憤怒的臉,看著她手背上那片刺眼的紅痕,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哭什麽……”他開口,聲音幹澀得厲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試圖放柔卻依舊顯得生硬的腔調,“……撞一下而已。”
這句話非但沒起到安慰作用,反而像點燃了炸藥桶。
“什麽叫撞一下而已!”林晚猛地抬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他,所有的委屈、憤怒、混亂在這一刻爆發,“都怪你!全都怪你!要不是你胡說八道!要不是你追過來!要不是你……你……”她氣得語無倫次,眼淚流得更凶,“我怎麽會在這裏!怎麽會撞到手!怎麽會……怎麽會聽到那些亂七八糟的話!”
她一股腦地把所有罪名都扣到他頭上,彷彿這樣就能掩蓋自己內心的兵荒馬亂。
江嶼被她吼得一愣,隨即眉頭又習慣性地蹙起,那點剛剛浮現的柔軟瞬間被熟悉的煩躁取代。“我胡說八道?”他聲音沉了下去,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帶著一種被冤枉的不爽,“我追過來?”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林晚,你講點道理!是誰在體育館當眾給我塞‘毒飯’?是誰像兔子一樣跑得比誰都快?又是誰在林蔭道上自己把自己氣暈過去的?嗯?”
他每問一句,就向前逼近一分,強大的壓迫感讓林晚下意識地往後縮,後背緊緊抵著床頭冰冷的牆壁。
“我……”林晚被他堵得啞口無言,臉漲得更紅,卻依舊梗著脖子不肯認輸,“那……那你也不能……不能說什麽‘女朋友’!什麽‘栽……栽……’”後麵那幾個字燙嘴一樣,她怎麽也說不出口,憋得脖子都紅了。
“‘栽什麽’?”江嶼眯起眼,故意追問,眼底深處那點惡劣的興味又浮了上來。他看著她羞窘得快要冒煙的樣子,心情似乎詭異地好轉了一點。
“你!”林晚氣結,恨不得撲上去咬他一口。
就在這時——
“吵什麽吵什麽?”醫務室的門被推開,穿著白大褂的校醫皺著眉頭走了進來,手裏拿著記錄本,顯然是被剛才的動靜驚動了。“這裏是醫務室,病人需要休息!要吵架出去吵!”
校醫的出現,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江嶼立刻直起身,收回了按住林晚的手,臉上那點玩味和壓迫感瞬間斂去,恢複了一貫的、帶著點疏離的平靜。他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
林晚也趕緊低下頭,胡亂地用手背抹掉臉上的淚痕,尷尬得恨不得把自己埋進被子裏。
校醫走過來,先是檢查了一下林晚的輸液情況,又看了看她手背上的紅痕,語氣嚴肅:“低血糖還沒緩過來就鬧騰!情緒激動更容易暈!還有你,”她轉向江嶼,“這麽大個子杵這兒幹什麽?病人需要安靜休息!沒事就趕緊走!”
江嶼沒反駁,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他瞥了一眼依舊低著頭、把自己縮成鴕鳥的林晚,眼神複雜地在她捂著手背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一言不發,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幹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林晚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裏莫名地空了一下,隨即又被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混亂填滿。混蛋!就這樣走了?連句道歉都沒有?剛才那些莫名其妙的話……那些舉動……算什麽?
校醫還在旁邊絮絮叨叨地叮囑她注意事項,林晚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她失神地望著門口,手背上被他指腹摩挲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滾燙的溫度,和他那句低沉沙啞的“栽你手裏了”,在空蕩的醫務室裏反複回響,震得她心口發麻。
她該怎麽辦?明天……要怎麽麵對他?麵對這個突然變得陌生又危險、讓她完全不知所措的江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