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後背重重撞在粗糙的樹皮上,也顧不得疼了。巨大的羞憤瞬間衝垮了最後一點理智,燒得她渾身滾燙,連聲音都劈了叉:
“誰要給你送飯!誰是你女朋友!江嶼!你這個……你這個……”她氣得渾身發抖,搜腸刮肚想找出最惡毒的詞砸過去,可腦子裏一片空白,隻剩下那張可惡的、帶著戲謔笑意的臉,還有那句如同魔咒般釘死她的“送進醫院”。
“你這個……自戀狂!神經病!宇宙第一超級無敵大混蛋!”她幾乎是用盡肺裏所有的空氣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火星子,砸向麵前的人。吼完,她猛地轉身,隻想立刻、馬上、永遠消失在這個惡魔的視線裏!
然而,剛邁出一步,一股巨大的、無法抗拒的眩暈感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天旋地轉。
眼前江嶼那張帶著惡劣笑容的臉,身後的香樟樹,頭頂斑駁的光影……所有的景物都在瘋狂地扭曲、旋轉、模糊、變暗。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有一千隻蜜蜂在同時振翅。雙腿軟得如同煮爛的麵條,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
“呃……”一聲短促而虛弱的呻吟不受控製地從喉嚨裏溢位。她感覺自己在向後倒去,像一片輕飄飄的落葉,墜向冰冷堅硬的地麵。意識被飛速抽離的瞬間,她似乎看到江嶼臉上那該死的笑容驟然凝固,被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驚駭的慌亂取代。
“林晚!”
那聲驚吼像隔著厚厚的棉絮,遙遠而模糊。緊接著,一股強大的力量猛地箍住了她下墜的身體,帶著滾燙的溫度和劇烈的心跳震顫感,將她牢牢地按進一個堅實滾燙的懷抱裏。
鼻尖撞上對方被汗水浸透的、帶著強烈皂角氣息的球衣布料,悶得她幾乎無法呼吸。眩暈感還在持續,黑暗的邊緣不斷侵蝕著視野。她最後的感知,是那隻緊緊箍在她腰側的手臂,用力得像是要把她勒進骨血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蠻橫的力道。
徹底失去意識前,她腦海裏隻剩下一個混亂的念頭:完了……這次……真的……徹底……完了……
消毒水的氣味,熟悉得令人心悸。
意識像沉在深水裏的碎片,一點點艱難地向上浮。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每一次試圖掀開都異常艱難。光線透過薄薄的眼瞼,帶來模糊的暖黃色光暈。身體的知覺也在緩慢恢複,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墊子柔軟的觸感,然後是從手臂傳來的、冰冷的液體流動感——那是紮著針頭在輸液。
還有……手。
她的右手,被一種溫熱、幹燥、帶著薄繭的觸感完全包裹著。那觸感很熟悉,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手指修長有力,此刻正以一種極其別扭的姿勢,小心翼翼地、卻又固執地握著她的手。
林晚的心猛地一縮,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她不敢動,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驚擾了什麽。
她悄悄地,極其緩慢地將眼瞼掀開一條細縫。視野模糊了片刻,才漸漸聚焦。
慘白的天花板,日光燈管發出柔和的光。空氣中彌漫著校醫務室特有的、淡淡的消毒水和藥水混合的氣味。
她的目光一點一點向下移動,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小心翼翼的探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床邊那把簡陋的塑料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微微佝僂著背。
江嶼。
他坐在那裏,姿勢看起來十分別扭。高大的身軀蜷在對他來說明顯太小的椅子裏,兩條長腿委屈地屈著,無處安放。他低著頭,側臉對著她。平日裏總是帶著點漫不經心或張揚神采的眉眼,此刻被濃重的疲憊覆蓋。眼下是兩片明顯的、深青色的陰影,像被人狠狠揍了兩拳。嘴唇幹澀,微微抿著,唇角那抹慣常的、欠揍的弧度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頭發有些淩亂,幾縷汗濕的額發垂下來,遮住了小半額頭。身上還穿著那件紅色的7號球衣,領口被汗水浸濕的深色痕跡清晰可見,混雜著奔跑時蹭上的灰塵,顯得有些狼狽。
他就那樣安靜地坐著,像一個被抽掉了所有鋒芒的、疲憊不堪的守護者。隻有那隻手,那隻緊緊包裹著她右手的手,傳遞著一種固執的、滾燙的溫度,和他此刻安靜的外表截然不同。
林晚的心跳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又瘋狂地加速起來。她趕緊重新閉上眼,連掀開的那條細縫也死死合上,隻留下睫毛在微微顫動。
她維持著僵硬的姿勢,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假裝自己還在昏迷。腦子裏卻像炸開了鍋:
他……一直在這裏?守著她?
他臉上的疲憊……是因為她?
他……握她的手?
這個混蛋……他又想幹什麽?新的報複方式嗎?用這種……這種莫名其妙的方式……
無數個念頭和疑問瘋狂地衝撞著,讓她心亂如麻。掌心被他包裹的地方,溫度越來越高,甚至有些發燙,那股灼熱感沿著手臂一路蔓延,燒得她臉頰也跟著發燙。
就在這時,她聽到一聲極其輕微的歎息。
那歎息很輕,帶著一種沉重的、難以言喻的疲憊感,從江嶼的方向傳來。緊接著,她感覺到握著她手的那隻手,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不是鬆開,而是……大拇指的指腹,極其輕柔地、帶著一種生澀的小心翼翼,在她微涼的手背上,極其緩慢地、摩挲了一下。
那一下細微的動作,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猝不及防地竄過林晚的四肢百骸!
她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差一點就要控製不住地彈起來!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衝破喉嚨!臉頰的溫度瞬間飆升!
他想幹什麽?!這個混蛋到底想幹什麽?!
就在林晚快要裝不下去,幾乎要破功的時候,江嶼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了。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濃重的、幾乎化不開的疲憊感,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沉睡的她低語:
“林晚……”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幹澀得像砂紙摩擦,“你他媽……”他頓住了,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又像是被某種強烈的情緒哽住了喉嚨。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
“……你他媽真是個祖宗。”他終於把後半句吐了出來,語氣裏卻沒有絲毫的憤怒或指責,反而充滿了無可奈何的認命感,甚至……帶著一絲林晚從未聽過的、近乎縱容的……寵溺?
“老子……”他又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更沉,像在喉嚨深處滾過,“老子算是……徹底栽你手裏了。”
最後幾個字,輕飄飄的,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歎息,清晰地鑽進林晚的耳朵裏。
轟——!
林晚隻覺得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徹底炸開了!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防備、所有的混亂思緒,在這一刻被炸得粉碎!隻剩下那句“徹底栽你手裏了”在空白的腦海裏瘋狂回蕩、撞擊!
栽……栽她手裏了?
什麽意思?他……他是什麽意思?!
巨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從未有過的悸動感瞬間攫住了她!她再也無法維持裝睡的假象,呼吸瞬間變得急促紊亂,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連帶著被江嶼握著的手也不受控製地、細微地顫抖起來!
這個細微的顫抖,立刻被一直緊握著她的那隻手敏銳地捕捉到了!
江嶼猛地抬起頭!
那雙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黯淡的眼睛,此刻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幹柴,瞬間爆發出銳利無比的光芒!他死死地盯著病床上“昏迷”的女孩——那劇烈起伏的胸口,那無法控製的、微微顫抖的睫毛,還有那隻在他掌心下無法掩飾顫抖的手……
空氣瞬間凝固了。
醫務室裏隻剩下輸液管裏液體滴落的輕微聲響,和林晚那再也無法掩飾的、急促的呼吸聲。
江嶼臉上的疲憊和剛才那點近乎脆弱的情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林晚無比熟悉的、那種帶著點惡劣和侵略性的審視。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銳利地掃過她緊閉雙眼卻微微顫抖的睫毛,掃過她因為緊張而抿得發白的嘴唇,最後,落回那隻被他牢牢攥住、此刻正微微顫抖的手上。
他的嘴角,一點一點地,向上勾起。
那不再是之前張揚的痞笑,也不是疲憊的無奈,而是一種……獵人終於發現獵物破綻的、帶著絕對掌控和戲謔的……危險弧度。
“嗬……”一聲極輕、卻帶著洞穿一切意味的輕笑,從他喉嚨裏滾出。
他握著她的手,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指腹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在她顫抖的手背上,清晰地、緩慢地、又摩挲了一下。那動作帶著十足的挑釁和宣告。
然後,他微微俯身,靠近她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臉頰。溫熱的、帶著少年特有氣息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耳廓,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磁性,和一絲毫不掩飾的惡劣笑意,清晰地送進她的耳朵裏:
“裝睡?”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