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的生存?”羅格冷冷一笑,道:“千年豬狗一樣的生存?存在的惟一結局就是等待那遲早會來的屠宰,這樣的存在也叫生存?”
大公沉聲道:“那隻是你的想法。對位麵上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他們並不知道最終的命運,也不會覺得天界統治下的生活有什麼不同,或許還能生活得更好。所以我相信,位麵眾生會選擇天界的。”
羅格向窗外的幻境看了看,淡然一笑,道:“尊敬的巴伐利亞大公,我知道您說的都是正確的。隻是很可惜,位麵眾生從來冇有選擇的權利。這個位麵的大事隻是由少數人的好惡決定的,當然,您也是這少數人之一。眾生無知,所以他們並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由我們來為他們決定就好。事實上,您所謂的為他們好的想法,也不過是您的認為而已。”
大公臉色一沉,右手五指微微張合,似要向腰畔的劍柄上握去。羅格見了,哈哈一笑,道:“怎麼,尊敬的大公,您是想要動手嗎?若是帶兵打仗,恐怕我不如您,不過若是想動手打架的話,我看您還是省省的好。其實若不是您的名字也在保護名單上,我早就殺上大公府去了!不過現在這份名單就快過時了,所以我勸您還是不要衝動的好。”
胖子停頓了一下,仰首向天,片刻後才道:“尊敬的大公,單隻為了埃麗西斯,我就已經想殺你很久了。”
大公哼了一聲,絲毫不把羅格的威脅放在心上,隻是向教皇沉聲道:“陛下,不能再猶豫了!現在還有時間,隻要再煉成最後一尊煉獄天使像就可以引下諸天的天使,他們有能力阻止信仰之源的崩壞!”
說著,大公向羅格一指,道:“他足以勝任煉獄天使像的要求。”
羅格冷哼一聲,剛想說什麼,大公又道:“隻要能夠讓這一位麵延續千年,我也願意化身煉獄天使像!”
教皇終於顫顫巍巍地抬起了手,正欲繼續爭吵的二人當即停了下來,等候著他的諭示。教皇思索良久,才緩緩地道:“我還需要好好想想,這事以後再說。羅格留下來,我還有些事情要和你說說。”
大公一臉無奈,但隻得退出房去。
“羅格啊,剛剛你也聽到了,當最後一尊煉獄天使雕像成型之時,就是這個世界的審判之日。我已經老了,不過還能為你拖上一點時間,你還有什麼要做的,就快點去做吧。”
羅格點頭應了,不過他並冇有走,隻是凝望著沐浴在夕陽餘暉中的教皇。猶豫了許久,羅格終於問道:“您當年……為什麼一定要將埃麗西斯煉成天使像呢?”
教皇淡淡地道:“因為她很適合。”
羅格默然片刻,終於轉身離去。
他知道教皇說的是實情。的確,以煉獄天使像所承擔的使命來說,魔力強悍之極,並且以魔族之軀而在此位麵生存的埃麗西斯再適合冇有了。而且當時的教皇完全不會去考慮他又或者是奧菲羅克的心情,就如他此刻完全不會去考慮位麵眾生的心情一樣。
隻是不管如何,當年的感情雖然已隨時光淡去,可是那烙印仍刻在他的心底,永遠也無法完全消失。
十二座煉獄天使大殿中,此刻已經有十一座雕像矗立著,空著的惟有一座大殿而已。雖然時至今日,羅格對於煉獄天使雕像的作用也不儘然知曉,但剛剛教皇已經提醒過,煉獄天使像齊集之時,就是審判之日。而且他也知道,縱是教皇有心,也不可能永遠地將時間拖延下去。一旦天界諸神發覺不對,恐怕隻消一個簡單的神諭就可以為光明教會更換一個新的教皇。
立在長廊上,羅格長歎一聲,沖天而起,轉眼間就消失在秘境的雲層之中。
※※※
羅格剛剛離去,長廊的孤寂就再一次被打破。急驟的腳步聲中,奧古斯都魁梧的身影出現在長廊的一端,急匆匆地走到了教皇的祈禱室前,敲了敲門。
“進來吧。”
奧古斯都推開了房門。和秘境的景色一樣,教皇的祈禱室從來都是一成不變的,似乎不論他何時進來,都隻會看到教皇靜靜地沐浴在夕陽餘暉之中。隻是今天不知為何,奧古斯都忽然感覺到了絲絲浸骨的寒意。刹那之間,血天使彷彿覺得自己就是深秋時一個匆匆趕路、衣衫單薄的旅人,他不知道何處纔是旅程的儘頭,也不知道還能夠在寒風中堅持多久。
隻是瞬間的恍惚,已然讓血天使暗自警醒,這樣的幻境是無論如何也不應該出現在他身上的,今天自己是怎麼了?
血天使定了定神,將所有的情緒都從心底排了出去,然後向教皇道:“陛下,最近很多教區都有些異動……”他猶豫了一下,冇有繼續說下去。
教皇重重地咳嗽了幾聲,然後道:“是不是有謠言說我已經背棄了信仰,淪落成為魔鬼的信徒了?”
奧古斯都道:“正是如此,而且……而且教徒中間還出現了數個自稱為先知的人物,他們宣稱已然接到了天界諸神的神諭,讓他們帶領受矇蔽的教徒重歸至高神的信仰。這幾個人的影響力正變得越來越大。”
教皇睜著昏花的老眼,有氣無力地望著窗外的夕陽,沉默著。
奧古斯都靜立在他的身後,耐心地等著教皇的諭示,就如過去幾十年中習慣了的那樣。
秘境的時間似已停滯,若血的夕陽牢牢地釘在天空,就是不肯落下去一點。奧古斯都表麵如常,然而心跳正在不受控製地變得越來越快,他甚至感覺身上開始有細微的冷汗滲出。
已經等了多久了?片刻,又或千年?
他不知道。
教皇終於動了一動,奧古斯都頓時如釋重負,長出了一口氣,他旋即發現了自己的失態,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奧古斯都啊,對待信仰不夠堅定的教徒,光明教典是如何論述的?”
整部光明教典都已存在奧古斯都的心中,他立刻不假思索地道:“對不誠的教徒,應勸慰。若勸慰無果,則應視同為異教徒。”
教皇點了點頭,緩緩地道:“你還能控製住神聖騎士團嗎?”
“當然能。”奧古斯都的心跳得越來越快,手心中也開始隱隱地滲出汗水。
“那就好。這件事具體怎麼處置,你看著辦吧。”
奧古斯都心中又是大跳一下,一滴汗水從他握緊的拳頭中滲出,滴落,在地板上摔成了一朵小小水花,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這幾乎微不可察的輕微聲音,此刻在奧古斯都耳中,即有如驚雷!
“陛下,您似乎……”血天使微微抬起了頭,盯著教皇,問道。
教皇沙啞地笑了幾聲,這一次他身上的老人味道再也掩飾不住,開始不斷地湧了出來。這位數十年來一直雄踞大陸權力之巔的老人終於不再凝視夕陽,轉過頭來,望著奧古斯都。自轉生於這個位麵時起,奧古斯都就始終追隨在教皇左右,他早已熟悉了教皇的目光。可是這一刻,他終於發現教皇的目光中有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