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隱約約地,羅格已經有些猜到這裡發生過什麼了。現在偶爾之間,他的雙眼不光能夠看到未來,同樣能夠看到過去。他舉步向內間走去,在凱瑟琳的書房中,有他熟悉的味道。
她的書房和羅格記憶中的完全一致,極為整齊,所有的書籍和文獻都擺放得井井有條。那張寬大的紫金檀木寫字檯上,碼放著一堆堆等待處理的檔案。在桌子的一角,擺放著墨水台,台上還放著一隻飾以黃金花紋的鵝毛筆。寫字檯的正中央,則放著一份打開的檔案,在檔案的下方,有寫了一半的批閱。
字如其人。
批閱是用貴族常見的歌德花體書寫,完美中透著莫大的力量,羅格一望而知,這正是凱瑟琳的手跡。
看上去,書房的主人似是剛剛有急事離開一樣。隻是地板和寫字檯上已經積了灰塵,墨水台中的墨水已完全乾涸。
書房中的時間,似乎凝固在數天前的某一刻。
羅格站在門口,目光掃過整個書房,最後落在了房間中央的地麵上。在那裡,正靜靜地躺著一把匕首。匕首黯淡無光,上麵佈滿了斑斑鏽跡,看上去就如經曆過多年歲月的洗禮一樣。
羅格走了過去,俯身拾起匕首,輕輕撫摸著那已經被鏽跡腐蝕得有些鬆軟的刃鋒。他知道,就在幾天之前這把匕首還是晶光燦爛,一如修斯手中的那把匕首。
魂刃雖然名氣不大,然而卻是功能非常獨特的神器。魂刃共有兩把,它們在各個方麵都完全一致,這是它另一個神奇之處。以羅格今日的能力,自然知道惟有神蹟,纔有可能造出兩個完全一致的東西來。魂刃具有吸附和爆發靈魂的奇異功效,本來這是用來對付不死生物的無上利器,不過在修斯和凱瑟琳手中,發揮出的自然是另類的功效。
此刻羅格手中的這一把魂刃,已經完全毀了。
他閉上了眼睛,用心體會著魂刃上傳來的點滴訊息,漸漸地,一幅幅斷斷續續的畫麵在他腦海中生成。
良久良久,羅格才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睜開了雙眼。他手中空空如也,魂刃已化成無數微粒,在陣陣穿堂而過的微風中消散。
他轉身向外麵走去。
不止是書房,整個大公府都充斥著令人難以忍受的蕭瑟和落寞,就算心誌堅硬冰冷若羅格,也不想在這裡多呆。
每走出一步,羅格心中就會浮起有關於凱瑟琳的點點滴滴。幾乎所有與她相關的記憶,都充斥著血腥、仇恨、陰謀與狠辣。對凱瑟琳,羅格起初是忽視,在安德羅妮死後,胖子心中就對這個無所不用其極的女人恨入骨髓。可是就在他背叛自己的過去,皈依了迪斯馬森之後,他也依然奈何不得這個女人。
她親手殺了自己的姐姐,也殺了安德羅妮與羅格的孩子。但她也為羅格生下了一個孩子,雖然胖子從未能夠見上他一麵。
她完美而無情,多智而能斷。胖子本以為自己已經對她有了相當的瞭解,可是他冇有想到在這最後的時刻,她竟也如此剛烈。
因為什麼?驕傲?
羅格忽然發現,從始至終,他都不曾真正瞭解過她。本來作為一個堪可匹敵的對手,他應該非常非常瞭解她纔對。
羅格苦笑了一下,也許正因如此,他才從未能真正地戰勝過她。
在微微的歎息聲中,他的身影漸漸變得模糊,從大公府中消失。
※※※
噹噹!
羅格猶豫了一會,才敲響了麵前深色的橡木門。
“進來吧。”房門後傳來了教皇那有氣無力的聲音,聽上去就像一架已經用了幾十年的風箱,充斥著漏氣的聲音。
羅格應聲推開了橡木門,走進了教皇的祈禱室,而後立刻微微皺起了雙眉。
教皇的祈禱室一如以往,到處都是歲月的味道,每一樣東西都顯得脆弱不堪,似乎風稍微大些就能夠將它們化成粉末。
房間裡惟一不同的,就是多了一個人,一個羅格不想看見的人。
巴伐利亞大公,萊茵哈特。
很顯然,大公也不願意看到羅格。當看到推門而入的是羅格,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大公也微微皺起了眉頭。儘管這一絲厭惡和不悅轉眼即逝,仍然不可能逃得過羅格的眼睛。
羅格麵上不動聲色,安靜地站到了教皇的另一邊。
見教皇絲毫冇有讓羅格離開的意思,巴伐利亞大公再次微微皺起了眉頭。他猶豫了一下,隻得繼續道:“陛下,這絕不是小事,我希望您能夠再考慮一下。信仰之源雖然正在崩壞,好在速度並不是十分迅速。我想這個位麵之中隻有您有這種能力阻止信仰之源的崩壞,就算您也無能為力,那麼您也可以將位麵中的情況通知天界,讓諸天的天使來阻止最壞情況的發生。”
教皇依如以往,沉默地坐在高背椅中,似乎已經昏睡了過去,對巴伐利亞大公的話一點反應都冇有。大公耐心地等待著,不過他冇有等到教皇的回答,等來的隻是羅格的一聲冷笑。
“尊敬的巴伐利亞大公,您如此費心的去保護天界諸神的食物,為的不就是救贖嗎?在天界的光輝中永生的確是一件非常令人心動的事,隻是我冇有想到,像您這樣的英雄人物居然也冇有看破生死存亡,為救贖如此賣力。”羅格嘴角掛著一絲譏嘲地道。
大公瞪了羅格一眼,臉上微顯怒色,道:“永生即為寂寞。既然救贖對你冇有意義,難道對我就那麼重要嗎?羅格,如今你一心一意與天界為敵,為的又是什麼?你為的也不過是一己的一時好惡而已!天界諸主神根本不是你我能夠對抗的。信仰之源崩壞了,給我們,給這個位麵又能帶來什麼?能夠帶來的隻是加速毀滅而已!”
大公頓了頓,怒意稍歇,轉向教皇道:“陛下!”
教皇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慢慢地睜開了混濁的雙眼,看了看羅格,又看了看巴伐利亞大公,什麼都冇有說,就又望向了窗外。
大公大步走到了窗前,隨手一揮,窗外的景象立刻發生了變化,幻境那機械而美麗的景象換成了一幅幅城鎮山村的景象。這些交錯出現的小鎮村落風格不一,看上去是分佈於大陸各個角落、各個國家的普通小鎮。幻象中的人們顯得忙碌而單純,他們正在為每日的安居飽食而勞作,那一場幾乎波及整個大陸的南北大戰看上去與他們並無多大關係。
大公向幻象一指,沉聲道:“陛下!您看看,這些就是我們這個位麵的子民!他們不需要驕傲,不需要榮耀,更不需要為自由而毀滅!他們需要的隻是生存,隻是一個安寧的生活!這些平凡而普通的人不會去想千年之後的事情,對於他們來說,天界、諸神以及我們這些人都距離得如此遙遠。信仰之源崩壞之後,我們會立刻引來天界的審判。若您阻止信仰之源的崩壞,在天界清洗整個位麵之前,這些平凡的人起碼還能有千年的生存!在一場完全冇有希望的戰爭與千年的生存之間應該選擇哪個,我認為答案是非常明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