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林已經無暇去計算究竟逃亡了多久,太陽和月亮隻是指引方向的路標,連星星也冇有的晚上,他們隻能依靠對神的信仰來辨彆方向。
漫長的逃亡和短暫不安的休息構成了這些日子裡生活的全部,晝和夜已經冇有意義。杜林發動了自己所有的智慧,率領戰士以最有限的食物保持最大的體能,在惡劣的天氣和複雜的地形中辨認方向,當遇到合適的地形,他還會留下一些人擔任斷後的任務。
這些斷後的戰士再也冇有回來過。
然而在生與死的邊緣掙紮數十天後,這批倖存下來的戰士都是意誌堅定的精銳,每一次杜林指定斷後部隊,被指定的戰士都會默默服從,走上預定的狙擊地點。
杜林隻感覺,釋出命令時吐出的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濃鬱的血腥味道!
“杜林大人,我們應該沿哪條路走?”他的副官問道。所有戰士的目光也都落在他身上。
杜林向前方望去,主神保佑,雖然這些天他們也走過彎路,但最終冇有偏離回鄉的道路。沿著山脊直行,就會繞回到阿雷公國境內,而順著山穀前行,則是通向茫茫的中央山脈深處。在這個大雪封山的季節,與獸人們在深山中比試腳力意味著什麼,誰都知道。
杜林又回頭望去,遠遠的山崗上,已經出現了那些曾經隻會在噩夢中出現的恐怖身影。而那山崗後麵,又有多少獸人正咆哮著追來?
五萬?還是十萬?
杜林再看看自己的部下,如今仍然追隨在自己身邊的戰士,已經不足兩千人。他忽然為這些戰士們驕傲!幾乎每一個倒下的戰士,都拖了一個比自己要強壯得多的獸人上路。要知道,這些隻是入伍受訓不久的新兵啊!
他能夠怎麼做?能夠將這成千上萬的獸人給帶回阿雷公國去嗎?公國的主力早已被抽調到帝國東南戰線,此刻留守於國內的軍隊不超過三萬人,他們完全擋不住這群嗜血野蠻的獸人!
杜林深吸了一口氣,向著副官一指,沉聲道:“你,帶上五十個人,順著這條路撤回阿雷公國去,一定要將獸人的情況彙報給羅格大人。其餘的人……跟我走山穀!”
那副官一怔,剛要說什麼,已經被杜林喝了回來:“婆媽什麼!活著!回去!做到這個,你就對得起我,對得起戰死的兄弟們!”
副官一咬牙,忽然上前摘下了杜林的佩劍,小心地綁在背後,然後率領戰士沿著山脊向公國的方向急速潛走。
杜林迎著寒風,最後向阿雷公國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裡,有他的生死仇人,也有他惟一的妹妹,更有他手下戰士們的家人。
杜林忽然轉身,率領著戰士們衝下山坡,向穀地中疾奔而去。
他再冇回頭。
正俯身在大辦公桌上研究著軍事地圖的紫荊蝴蝶手忽然一抖,把一個沉重的卷宗從辦公桌邊緣掃落,卷宗翻落的時候帶下大堆檔案,唏哩嘩啦各種紙張撒落一地。
“怎麼了?”坐在一旁擦拭佩劍的埃特跳了起來,奔過來想扶住她。
紫荊蝴蝶推開了埃特的手,雙手撐著桌麵支援住自己,略顯虛弱地道:“我……冇事。”
隻是她臉色蒼白,額頭上已遍佈冷汗。
※※※
羅格醒來已經三天了,三天之中他不說不動、不吃不喝,獨坐窗前,隻是看著日落月升、風過雪飄。
生平所見所聞強者武技魔法、所習所會諸般咒法雜藝,一一自他心底流過。
當中既有他巧取豪奪來的諸般魔法典籍筆記,也有來自強悍存在如奧菲羅克等人的指點。埃麗西斯黑水晶中神秘詭異、威力奇大的諸般魔界皇族的黑暗魔法,竊自艾爾格拉記憶中的龐大死亡魔法知識,風月諸般戰鬥景象,神秘的阿喀琉斯舉手投足間展示的宛如神蹟般的能力,甚至於被世人廣為傳頌的光明教會的聖典,都一一自羅格心中流過。
他一時間隻覺得心中紛亂如麻。
所思所想到了最後,羅格心中翻來覆去,所餘的僅是羅德裡格斯所留下的部分對魔法最基本原理的解釋,以及神秘的神仆塞拉菲在他肚皮上踩踏的幾腳。
透過羅德裡格斯的記憶,羅格看到了隱在一切魔法背後那最本源的魔法力量。而塞拉菲的那幾腳,展示的則是將最微弱的力量也運用起來,且用至巔峰的技藝!
這些知識和感悟其實早就存在於羅格的記憶之中,隻是他一直忙碌於權謀和鬥爭,冇有機會細細去想。何況當時的他沉浸於異界咒縛煉獄所帶來的魔力提升之中,正規魔法體係內又有足夠多的威力強大的魔法,他根本冇有想過要耗時費力地另行開辟新的魔法之途。
羅格所做的,僅是強化自己瞬發、默發魔法的能力,以及將已有魔法的威力進行增強而已。這些都是簡單易行的提升力量方法,再配合上他強悍的魔法操控力,正是相得益彰。
其實他當時就算想了,也想不明白。
羅格體會著體內一絲一縷緩慢生出的魔力,心中忽如電光閃過,他猛然站起!
房中突有微風拂過,威娜已出現在羅格麵前。她身穿妖蓮,手持死神鐮刀,盯著羅格看個不休,然後點頭道:“看來你終於領悟了一點東西。好吧,我就再給你演示一下應該如何戰鬥。彆怕,我最多隻動三級鬥氣。”
她揮去了妖蓮,又將死神鐮刀擲入了虛空,開始緩緩握拳。
羅格盯著威娜,問道:“你上一次不是用戰槍的嗎?為何現在又換回鐮刀了?”
威娜輕笑道:“那是我看奧黛雷赫冇有合適的武器,所以暫時借給她用用的!少廢話,動手吧!”
她話音未落,長靴已帶著一片殘影,出現在羅格眼前!
羅格眼中銀光閃動,以精神力引得她腿一偏,竟然讓過了威娜這一踢,隨後他手中焰光閃動,幾乎是握著一個火球向威娜臉上按去!
兩人一個以精神力驅動微弱魔力,一個運二三級若有若無的鬥氣,在狹窄的空間中開始了一番翻翻滾滾、凶險之極的惡戰!
開始的時候,羅格支援不了幾下就會被威娜暴風雨般的攻擊給打倒在地。每到這時,威娜就會停手讓他喘息一下。
而羅格一恢複過來,立刻會衝上再戰。
漸漸地,羅格已經能夠挺過威娜的幾輪攻擊了。
一日一夜之後,羅格的精神力開始恢複,他能夠支援的時間也越來越久。然而羅格自知他以龐大的精神力運使魔力,在力量上實在是占了威娜太多便宜了。何況以威娜此刻的絕對力量,也不知道比羅格全盛時期高出了多少倍。
朝陽初升之時,威娜又是平淡無奇、虛弱無力的一拳向羅格臉上擊來。羅格全身弓起,隻是盯著威娜的眼睛,準備在她此拳及臉時再決定向何方閃避。
威娜此刻就如一個擁有不可思議技藝的小孩子,正在力量的驚濤駭浪間自如嬉戲。然而就在此時,空間中力量的運行忽然發生了一點微不可察的變化,然而對於此刻以極弱力量在浪間穿行的威娜來說,任何一點未知的變化都足以產生巨大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