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著這近乎於神蹟的場麵,阿雷公國的一個戰士忽然拋下了刀劍,淚流滿麵,跪下、伏地,全然不顧他的敵人就站在咫尺之外,已將一把已經捲刃的戰斧高高舉起。而在他們的身後,更多的公國士兵虔誠地跪拜下去,以額頭去親吻大地,非這樣不能表達他們的敬意。
“一切的仇恨都源於無知。我們的敵人在信仰,然而他們膜拜的,隻是真正的神明被扭曲的投影。他們因信仰而仇恨。可是他們並不知道,仇恨並非神明的本意。他們因曲解而揮起刀劍,因無知而選擇了錯誤的目標。他們信仰,併爲信仰而努力,然而他們的一切努力,傷害的隻是他們的真神。”
摩拉的聲音悅耳而柔和,理應暖意融融,但實際上冷漠如冰。此刻的她,一如那些漠然看待塵間浮生的神明。
所有人都有一種錯覺,似乎這一刻,摩拉已經成為女神的化身!
銀之聖教的信徒也因摩拉的話語而愕然,他們手中的武器一一垂下,冇有趁機攻向已全部跪伏於地的阿雷公國戰士。其實他們一直隻是在自衛,在勉強延長註定被毀滅的生命,他們疲憊的**和精神都已到達極限,既然屠戮的敵人已經暫時停下屠刀,他們也暫時不必反抗和掙紮了。
何況摩拉的話也令他們萬分震驚,幾乎顛覆了他們以往的所有認知,如迷途羔羊般紛紛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冰雪法師和神官。但是那些倖存的冰雪法師和神官也與信徒們同樣彷徨,畢生精研的神學知識無法告訴他們為什麼摩拉的話語會直接在心底響起。
他們的信仰虔誠,甚至都已達到了盲信者的地步。他們懂得魔法和信仰的知識,但是無法解釋,為何摩拉這異端女神的聖女,竟然能夠直接震盪他們的靈魂。銀之聖教的經典中對這種現象隻有一種解釋,也是幾乎所有教徒都知道的一種常識,那就是當信徒的信仰足夠虔誠,他們的靈魂可以直接聽到冰雪女神或者她的神仆的聲音。
可是他們為何能夠聽到摩拉的聲音,難道她也與冰雪女神有關?這太不可思議了。
“女神說,仇恨已經結束,錯誤該被終結。冰雪女神已經從久遠的長眠中甦醒,她的神諭很快就會降臨,真正的虔誠者將能聆聽到冰雪女神的聲音。”
銀之聖教信徒互望著,驚疑不定。理智告訴他們,不應該相信這個異端聖女的話,但是他們無法拒絕直接麵對心靈的話語。摩拉的每一個詞都在衝擊著這些最虔誠的信徒,他們難以抑止對女神神諭的渴望。他們,誰會足夠幸運地聆聽到女神的聲音呢?
“戰爭已經結束,因此,回去吧,冰雪女神的盲信者們!你們應該沐浴,靜候冰雪女神新的神諭,並遵從她的指引。”
此時摩拉的聲音中隻屬於神的冷漠已經消失,而是暖如鄉村小舍冬夜的爐火,甚至還帶著一絲親切:“冰雪女神的神諭很快就會到來。銀之聖教的信徒們,你們的信仰與我一樣的虔誠,虔誠地信仰著真神的人之間是不應該互相殘殺的。我會將你們的同伴還給你們,因為他們也是我的同伴,信仰已將我們聯絡在一起。”
聖光繚繞的摩拉落在奧本山頂,她一步一步地下山,一路上,所有的銀之聖教信徒都不由自主地為她讓開了一條路。
摩拉身後,倖存的狂信法師和智慧之眼信徒們互相攙扶著,跟隨著他們的聖女走下了奧本山。那幾十位被囚於奧本山頂的銀之聖教信徒已被釋放,也隨之下山。
摩拉徑自穿過遍佈鮮血、斷肢、碎肉和屍體的戰場,向北方行去。她的麵容聖潔而空靈,宛如飄浮般行走著,那流動著的聖光照耀過的地方,一切血腥都化為清泉。
隨著聖女的足跡,猶如煉獄的戰場中央,竟然逐漸延伸出一條潔淨的路!
遍體鱗傷的智慧之眼倖存信徒和狂信法師們也踏上了信仰之路,蹣跚但堅定地跟隨著摩拉向北方行去。
“她將會把我們引領向何方?”這是所有人心中同時泛起的一個問題,但隨之被對真神毫無保留的信仰和追隨所淹冇。
“終於結束了……”埃特對神從來都冇有敬意。他擦去了臉上的淚與血,望向戰場的另一端。
他望著紫荊蝴蝶,紫荊蝴蝶則望著北方。
紫荊蝴蝶的臉隱在頭盔之下,看不到任何表情。但她露在外麵的雙唇,線條依然堅毅。她長劍歸鞘,高舉右手召集自己的士兵,然後率領整編後的大軍滾滾西行,向阿雷公國奔去。
此時十萬銀之聖教信徒,倖存的已不足兩萬。他們默默地望著逐漸北行的摩拉,並未因僥倖逃脫了屠殺而欣喜。他們的心中,此刻正掀起陣陣驚濤駭浪,隻為了摩拉的那些話。
他們的信仰,難道真的偏離了真理的軌道嗎?這些最虔誠、最普通、冇有絲毫特異之處的信徒,真的能夠直接聆聽到冰雪女神的聲音嗎?
從奧本山上倖存的幾十位銀之聖教信徒忽然麵色大變,他們渾身顫抖,驚疑、激動、狂喜交錯著在他們臉上出現。他們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錯覺,因而四下張望,看能不能從同伴臉上看出點什麼。
所幸,這並不是他們的幻覺。
銀之聖教的老神官排眾而出,向摩拉的信仰之路上奔去。然而僅僅是片刻功夫,摩拉行走的速度也不快,追隨她的信眾中還有不少身受重傷的人,但此刻光潔如鏡信仰之路已延伸到遠方,路的儘頭,隻有如霧靄升騰般的聖光,再也冇有一個人影。
老神官頹然止步,跪伏於地。在他身後,是數十位感應敏銳、信仰虔誠的冰雪法師、神官,當然也有許多普通的信徒。這一刻,這些身分原本相差懸殊的人不分貴賤尊卑地站到了一起。
他們忽然向摩拉消失的方向跪下,大聲祈禱著,祈求著她的原諒。接著,從倖存的銀之聖教教徒中又奔出了數百位信徒,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信徒驚疑不定,他隨手拉起了一個信徒,詢問他為何竟然向異端的聖女膜拜。那信徒回瞪了他一眼,聲音已因激動而走調:“剛纔我……我聽到了女神的聲音!我竟然能夠聽到最偉大的冰雪女神的聲音啊!……女神說,摩拉不僅僅是智慧之眼的聖女,也是她在這一世間行走的神仆!”
“女?女神……”老者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口吃起來,“真……真的?”話剛出口,他立刻意識到危險的來臨。
信徒瞪大充滿血絲的牛眼,怒氣勃發,用力掙開他的手,激動地揮舞雙手:“以我的靈魂見證!我的生命見證!我的信仰見證!那是女神的聲音!偉大的冰雪女神!好,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看大神官!”
而周圍拜伏在地的信徒們也注意到這邊的爭執,一個個抬起頭,對著老者露出毒蛇般、注視瀆神者的猙獰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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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北冰洋上,漫長的海岸線一片寧寂。